第十三章花落
一、
消息很快地走漏了出去,纷纷传说着大华银行就要倒闭了。有在大华银行存款的老百姓是一片恐慌,第二天很多储户都围在了大华银行的门口,想方设法地打听怎样才能将存款取出,一时间骂声不绝。
张亮和白晓月等人全部都关了手机,心下黯然的按照上级行派来的督导员的意思将帐目一一地理清楚,陈紫烟反而轻松起来,当一切都成为不可更改的历史时,她反而想通了,一直以来压在自己头上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尽管这个结局是多么的不光彩,多么的非她所愿,但毕竟是卸下来了。想想自己已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她准备将手头一些事和心里的事理一下就回去,而行里那些事已容不得她插手了。
也许,这一去清江大华银行就会成为自己人生里一个记忆了。她有点伤感地想着。
陈紫烟打开了电脑,果然,刘远江有留言在QQ上:你的意思是最爱的那个人先放手。
陈紫烟猛地一颤,就回我这一句话吗?难道我们当真就这样结束了?我那天是一时冲动,可现在我已不这样想了。不,不,我必须当面和他说清楚。陈紫烟想着想着就打开手机给刘远江发信息,约他晚上在雅客咖啡厅见面。虽然那今生缘茶座的情调不错,可那地方还是不去为好,不希望再有一次失约。怎么半天都没有回音?他在开会?打电话给他?不,还是再等等吧。陈紫烟惴惴不安地想着。
她几次想拨通他的电话,却又忍了下来,她不想和他在电话上说,她想和他面对面地好好谈谈,
刘远江正在清江水利工地上四处察看,孔勋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向他汇报着已经进入尾声的工程,正走着,他的手机传来了信息声,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的陈紫烟,刘远江走到一旁楞楞地看着那信息。
“刘县长,快闪开。”孔勋急切地喊着,一辆满载着沙子的农用车失控似地向正在发楞的刘远江直直地冲了过来,醒悟过来的刘远江赶紧躲闪,车子是躲了过去,却一个趔趄跌到了一块石头上,刹那间,他的额头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刘县长。”一大群人迅速地围了过去,刘远江苍白着脸,惊魂未定的半天爬不起来,血顺着他的脸淌了下来。“快,快去医院。”秘书一边喊着,一边将自己的衬衣撕了一条给刘远江包扎着伤口。刘远江从地上站了起来,在孔勋的搀扶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手机?”孔勋说:“手机被车子压坏了,我已把卡拿下来了。”
刘远江不再说话,上了车后靠在后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头晕得厉害。
陈紫烟一直没有收到刘远江的回信,终于耐不住拨了他手机,可却被告知是不在服务区,他会去哪?为什么不在服务区?陈紫烟的心突然有了几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思前想后,她想还是去一下万明才的办公室吧,尽管他对自己的看法不好,但自己在化工厂的贷款上是问心无愧的,现在一切都澄清了,这一点,就是自己去见他的动机。
陈紫烟轻轻地敲着门,接着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一如她刚来清江时一样,万明才正暧昧地打着电话,陈紫烟微微一笑,不出声地站在那里。
“哦,我这来人了。”万明才放下了电话,见是陈紫烟,竟然很客气地站了起来,很热情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陈紫烟没有伸手,她佯装不在意地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一丝不悦闪过了万明才那张已显老态的脸。
刚要说话,“嘟、嘟、嘟”万明才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起了电话,“什么?刘县长受伤了?怎么搞得嘛!”
陈紫烟的心立刻狂跳起来,她分明听到了一句无异是炸雷的话语,受伤?怎么会受伤。
“他、他怎么了?”陈紫烟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迟迟疑疑地问着
万明才抬眼望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脸涨得绯红,那红晕已扩大了脖子,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万明才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声,刘远江的艳福还真不浅。
“你是问刘县长吗?”万明才慢慢地喝了口茶,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他受伤了?怎么会受伤!”陈紫烟已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此刻她一心想的是刘远江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在心里祈祷着,远江,你可别吓我。
“噢,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正在医院检查呢。”万明才话音未落,陈紫烟的人已走出了他办公室,万明才楞了一会儿陷入了沉思。
陈紫烟边下楼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按着刘远江的号码,还是不在服务区;又拨白晓月的手机,是关机;只得拨通了白晓云的手机,白晓云说刘远江刚刚被送进医院,具体伤势如何还要等检查出来才知道,她自己已在医院。
“在哪家医院?”陈紫烟赶忙问白晓云。
白晓云迟疑了一会说:“你还是不要来吧。”
“晓云,我去看看都不可以吗?”陈紫烟的声音有点发哽。
“可是她…..”白晓云欲言又止。
陈紫烟明白白晓云说的是方菲菲也在场,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但不论什么情况你都要告诉我,啊!拜托了。”
陈紫烟分明听到了白晓云的一声叹息,就断了音信。她拿着手机站在马路边发呆,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半个小时后,还站在马路边的陈紫烟收到了白晓云发来的信息:头上缝了两针,没有大碍,药水吊完就回家。陈紫烟看着手机里的几个字,心颤颤的泪水横流;旁边走过的好几个人都好奇的看着她,她头一低,匆匆地跑向了外贸大楼。
当晚,头上缠着绷带,胳臂肘上涂着红药水的刘远江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心里竟也是七上八下的,他想陈紫烟这一阵子都躲着不见人,现在突然要求见面是为什么?和我解释被晓月撞上的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停业整顿了,那两百万的事他们怎么处理?哎呀,张亮也说今晚见面的,我倒把这大事给忘了,这事得抓紧,黄影可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我怎么象掉到了一个怪圈里一样?刘远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新手机,那是孔勋刚刚送来的,考虑得很周到。刘远江在心里笑了一下,又眯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藤椅上安静地看着书的方菲菲,他探着身想去拿手机,“别动,我给你拿。”方菲菲丢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
刘远江拨通了张亮的手机,果然,他正准备动身去得月楼,刘远江没有多说,只说了自己不太舒服,改日,就合上了手机。刘远江拿着手机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方菲菲,便将手机调成震动后放到了枕头旁,之后仍然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房间里很静,空调“丝、丝”地飘着冷气,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突然,手机传来的轻微震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刘远江睁开了眼睛,方菲菲也抬起了头。
刘远江默默地看着手机,竟然是陈紫烟的信息。她说:不要吓我,我要你好好的。刘远江的胸口忽地一热,心里似乎安稳了一些,他瞄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的方菲菲,拿着手机又发了一会楞但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机,继续闭着眼睛养神;许久,一直低着头看书的方菲菲终于翻过了一页书。
二、
月儿很圆的挂在天边,得月楼酒家竟然是爆满,天气热的让人气都喘不过来,唯有夜晚的清江水面上随着微微的风儿会给人们送来丝丝的凉意;尽管现在是家家户户有空调,但清江的人们还是崇尚自然的,这得月楼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因而这一阵子生意竟是出奇的好。
刘远江额头上的伤口清晰可见,仍然涂了红药水,他和张亮隔着桌子坐着,一如以前各自的面前都是满满两大玻璃杯的酒,但他们竟然都默不作声。
刘远江阴沉着脸,心里恨得咬牙,好意思来见我?竟敢愚弄我,不是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吗?
“张总,你们停业了,那两百万如何归还?”刘远江终于冷冷地开了口。
张亮端起了酒杯,他对着刘远江举了一下,笑着说了句石破惊天的话:“刘县长,那钱是不可能还你了。”
“什么意思?”刘远江猛地一震,想起了那天将钱给张亮时,他的表情就让自己觉得有几分诡异。
那天夜里刘远江将密码箱拎到书房后,一夜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没睡塌实。天一亮他就打电话让张亮来拿,张亮很快就开着那辆本田来了。
“刘县长,替我们想到办法了?”张亮大咧咧地问着替他开门的刘远江。
刘远江看了他一眼说:“跟我来吧。”转身向书房走去。拎过那沉沉的大箱子,张亮刚想打开看看,方菲菲走了进来,刘远江见从不起早的方菲菲竟然出现在眼前,心中很是诧异,他赶紧制止了张亮的举动,使了个眼色说:“哦,你先拿去吧。”张亮看看刘远江,又看看方菲菲,没再说话,拎起箱子就走了出去,放到车上后对随他出来的刘远江诡异地笑了一下说:“谢谢了。”
车子一溜烟地走了,刘远江突然感觉张亮的笑似乎有点不对劲,他的心里多少有点不安,上班的路上,思前想后他又给张亮打了个电话,言下之意让张亮给个条子,可张亮笑着说检查组一走就归还,反而显得刘远江有点小家子气了。
“银行都是铁帐铁款铁算盘啊,那两百万可不是放在哪个单位的存款户上,而是进了银行的资金帐的,谁见过进了银行大帐的钱还能吐出来?”张亮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又举了一下酒杯,然后很爽地喝了一大口。
“既然根本不可能,当初为什么骗我说能转出来?”刘远江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我不那样说你会拿钱来吗?天助我也,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拿现金来,而且一点手续都没有就给了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此的信任我。”张亮竟然有点嘲讽的味道。
“这么说你和陈紫烟是串通好了蓄意害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刘远江脸色发白,脑海里“嗡嗡”地乱响,他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纵然那天深夜亲眼看见张亮到外贸大楼,他都没有多加怀疑;白晓月说的话也只是让他半信半疑,可现在他动摇了。
张亮端起酒杯向他举了一下,刘远江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竟然喝呛了,他弯下腰去连连咳嗽着,待他抬起头来,发现张亮看着他冷冷地笑着,那笑容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刘县长,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张亮慢慢地说着,刘远江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不料,张亮用一种很奇怪的声调说:“你可知道我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会有什么关系?无非是因为陈紫烟呗,刘远江心里恨了一声。张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母亲欠了我们老张家的债,知道吗?”
“老太太欠了你家的债?不太可能吧。”刘远江以为说的是姑妈,清江县谁都知道姑妈是他的养母。
“你的生母是叫高红吧。”张亮冷冷地说。
刘远江的脸瞬时变得惨白,他狠狠地摁灭了手中的香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不要和我提她。”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长的是什么样子?”张亮嘲弄地说,他断定刘远江不知道生母的模样。
刘远江颓然地坐了下来,空白,母亲在自己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自己所能知道的就是她害惨了刘家,这么多年来,姑妈对她是讳莫如深,不要说自己从未找到过她的影象,甚至连只言片语的字都没见到过,仿佛她不曾在这个世上走了一遭。
张亮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已有些年代的影集,翻到一张照片推给了他,上面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和张亮有几分相象的青年,穿着黄军装,捧着红宝书,呆板地站在那里憨憨地笑着;边上的那个女青年则一脸娇羞,尽管她也穿着黄军装,尽管她梳了两个羊角辩,尽管她没有一点点脂粉,可刘远江不得不在心里惊叹她的美艳绝伦。
刘远江看着照片上那张美艳绝伦而稚气未脱的脸,不相信似地摇了摇头。多少次梦中相见,母亲都是一袭白衣从远处飘来,自己分明看到一个美丽的倩影在呼唤着自己,可就在自己要抓住她的衣裙时,待要看清她的面容时,那张脸却象川剧变脸一样急速地变化着,将自己在梦中惊醒。
刘远江从照片上找到了遗传的痕迹,除了眼睛,不,连眼睛也有几分相似,自己的鼻子、嘴巴简直就是母亲的翻版。良久,他抬起了头声音哑哑地问:“她与你们?”他见与高红合影的男人与张亮有几分相象,迷茫中有了几分明白。
张亮恨恨地告诉了刘远江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当年,张亮的大哥张强和高红下放在一起,渐渐地俩人悄悄地谈起了恋爱,田野里、小塘边到处都留下了他们青春的足迹,张强爱高红爱得如痴如醉,他们全家也都把高红当成了他们家的一员,尤其是张母对这个漂亮的准儿媳非常喜爱,就盼着他们能早日招工,早日成亲。谁也没想到,高红为了离开农村,会瞒着张亮不顾一切做出那样的事,等张强知道时已是生米做成了熟饭,高红进了赵家小楼,张强气的发疯,他跑到公社找刘震山吵闹,刘震山不理不睬,只派人将他送回知青点。极度失意的张强,在一次酗酒后溺水身亡。
张亮看着刘远江讥讽地说:“你母亲在赵家小楼里的故事你应该都知道了!”随即冷冷地说:“我大哥死得太不值了,母债子还,你不冤的。”
没想到母亲竟然还欠着别人家的命,当真是欠了债的。刘远江的心在颤抖,他不能想象,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子竟然会闯下那样的大祸,真的是那个年代造成的,还是她与生俱来的叛逆?
刘远江无言以对,头上的尚未痊愈的伤疤变得通红发亮,他拿起酒杯“咕嘟”“咕嘟”地喝着,“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放下了杯子,喊道:“再拿酒来!”
“好酒量!”张亮又开了一瓶酒,将刘远江的杯子斟了一半,刘远江又是一饮而尽,他眼神凄迷,词不达意:“你们?我们?可、可那钱是找黄影借的。”张亮微微地一笑,说:“刘远江,我原以为你会去受贿呢,没想到你会找黄影借。算你走运,你要是敢受贿我肯定会举报你。还记得我曾说过,你要是欺负她,我会扒了你吗?如果你是个正人君子,我会想方设法还你。我可不管这钱你是怎么弄来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我拿了你的钱。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哈,哈。”
说罢,张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杯子,拿着那本影集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掉转回来,粗鲁地翻着那影集,十分迅速地扯下那张照片,撕下一半扔给刘远江,然后扬长而去。
三、
刘远江酒气熏天地转回了家门,很奇怪家中竟然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客厅里热哄哄的,他摸索着开了客厅里的灯,喊了声“菲菲”,就往沙发上一躺,可是却无人应答。焦渴难耐的刘远江只得爬了起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茶壶,平时总是盛满了凉茶的茶壶竟然是空的,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厨房,台子上的两只水瓶竟然也是空的。“怎么回事?”他嘀咕了一声,便将头伸到了水龙头下喝了个痛快,又将头淋了一下冷水,感觉自己似乎清醒了些。
刘远江走到楼上不满地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房间里却空无一人。醉醺醺的刘远江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菲菲”,他一边喊一边满屋子找了起来,然而方菲菲却踪迹全无。“她会去哪?”刘远江赶紧拨她的手机,竟然是关机。“见鬼,还都会玩这一套啊!”刘远江气呼呼地走到书房,重重的往转椅上一坐,却发现了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有方菲菲写的廖廖数言,刘远江抓过来看了一会儿,颓然地垂下了手臂,那张纸无力地飘落在地板上。
远江:
我回家了,原谅我这么说。一直以来,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家,我也一直为此而努力,可是你却给了我一个冰窖,这个冰窖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温暖。
自跟随你到这个小城来,我为你做了一个女人能做的事(除了不能生育,这是上天的不公。)也做了一个女人不能容忍的事,只希望有一天你会专心至致地爱我,可是你没有。甚至你们家都没有人把我当成亲人,我的痛苦只能自己咀嚼。
原谅我破译了你的密码,上了你的QQ,看了你和她聊天的记录。其实,我早就无数次打开过你的电脑,但每一次我都闭上眼睛退了出来,我情愿糊涂,情愿自己活在虚幻中。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去找她,我没有回答,尽管我见到她之后是满腔的怨恨,但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她能退出,希望你能回心转意。可是我们尽管是在同一屋檐下,却如天涯那样的遥远,我们的心无法相通。当一切都是那样冷酷无情的时候,我从虚幻中惊醒了,我不得不明白,你永远都没有属于过我,也不可能属于我。
最爱的人先放手,她的这个故事说的好,说的巧。难怪你这一阵子失魂落泊的样子。她太聪明了,用这样的故事来隐喻你们的结局,先放手而最终却得到。我祝福你们!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菲菲即日
刘远江半晌明白过来后,他的心似乎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怎么可能,正是三伏天里,她那么一个柔弱的人怎么能回得了家?他不相信似地自言自语着。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拨通了方菲菲父母家的电话,很久,他听到老师不满地说:“远江,怎么让菲菲一个人回来了,天这么热,万一在路上中暑了怎么办?”
刘远江低沉地说:“让菲菲接电话。”
“她已经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方菲菲的母亲接过了电话,很不高兴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刘远江拿着电话呆了半天才怏怏地放了下来。他重又回到客厅里,竟然发现诺大的家里空荡荡的,尽管家里没开空调,却有一丝透骨的凉意袭来。他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热亮亮的灯将家里照得如同白昼,仍然不能驱走那孤影茕形的寒意。
刘远江重重地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心乱如麻。无意中手碰到了上衣口袋,一个硬硬的纸片让他又是一个激灵。他拿着半张母亲的照片仔细地端详着,胸腔里一声硬硬的“妈”,让他心口一酸,两串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他将照片捂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刘远江从朦胧中醒过来,酒精烧得他心里难受,又摇摇晃晃地到厨房喝了一气自来水,简单地冲了个澡,便步履沉重走到楼上靠到了床上。看看时间十点还不到,他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就按陈紫烟的号码,可按着按着,他的手慢了下来,最终他还是合上了手机。百无聊奈地拿起遥控器,将所有的频道都翻了个遍,不是广告就是云里雾里的古装武打戏,要不就是慢里斯条的韩剧,看来看去都让他烦上加烦,一种发泄的愿望牢牢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他忽地一下关了电视,拿起手机又拨了起来,这回,他拨的是黄影的手机。
“这时候找我干嘛啊,不会又是借钱吧。”黄影说着,显然她是在外面什么的娱乐场所,电话里的声音很是嘈杂。
“你掉钱眼里去了。有空吗?我一人在家。”刘远江还没说完,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他赶忙跑向卫生间,趴到了抽水马桶上。
黄影很快地来了,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冲得刚刚吐过了的刘远江险些又作起了呕,他皱了皱眉头,却一言不发地拉着黄影往书房走,黄影嗔道:“干嘛这么急啊?”刘远江恶狠狠地说:“我要扒了你!”书房的简易沙发已被拉开成了床,黄影不满地嘀咕着:“就在这?”刘远江心想不在这还能在哪?楼上的卧室里挂着方菲菲的大幅照片,我总不能在她的注视下和你搞到一起吧,再说了,那张床毕竟是我的婚床,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上的。“啪”的一声,刘远江关了灯,不一会儿,黑暗中开展了一场肉博战,急促的喘息声、浅笑声和空调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翻腾着。
刘远江重又开了灯,他大汗淋淋地靠在墙上抽着烟,原来这时候抽烟是这样的美妙,和方菲菲在一起时自己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了她那气喘不过来的毛病;和陈紫烟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竟然忘了抽烟,而以前和黄影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有时间抽烟。
放在书桌上手机突然传来了信息声,刘远江一怔,赶忙欠起身子拿起了手机,是陈紫烟在问:头上的伤好了吗?黄影探过身子,轻笑了一声说:“呵,挺关心你的啊。赶紧回个话啊。”刘远江犹豫了一下,笑着对黄影说:“你回去吧。”黄影眼一翻,没好气地说:“拿我当鸡啊。”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就拨陈紫烟的电话,刘远江还没反应过来她干什么,已听她说:“哎哟,你这么晚还没睡啊,远江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他的伤就不劳你挂心了。哎,远江,你要不要亲自和她说说?”说着就将手机凑到了刘远江嘴边,刘远江是又惊又怒,说了个“你!”就赶紧打住了,他已听到了陈紫烟在电话里极其诧异的声调:“远江?”刘远江一把抢过手机,关了它后往黄影身上一摔,自己重重地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黄影不以为然地大笑着,见刘远江闭着眼睛不说话,便起身怏怏地穿上那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衣服,重重地说了声:“哼,我走了!”重重地关上门,走了。
刘远江一咕噜爬了起来,拿起手机正要拨陈紫烟的号码,可一转念却发了个信息,他在信息里仅仅写着:我们面谈吧。
四、
雅客咖啡厅,还是那清淡流转的音乐,还是那句“转身间相遇”,不过,在一个小包厢里与陈紫烟面对面的坐着的人是刘远江,他额头上那浅浅的伤痕还若隐若现地泛着红光。
沉默,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还是无语。刘远江默默地抽着烟,烟雾袅袅地在他们中间缠绕;陈紫烟微微地垂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面前的杯中,溅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紫烟,我问你。”刘远江摁灭了烟头。
“不,还是我先问你吧。”陈紫烟抬起了头,她的眼里已没了泪水。
陈紫烟甩了甩头,仿佛要把什么从脑海里甩掉,她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离开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回到清江?”
“还不是为了逃避与她的婚姻。”刘远江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着,他想我还以为你会问黄影是怎么回事呢,当真是不在乎我啊。
“可你还是和她结了婚。”陈紫烟很平静。
刘远江又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地吐着烟圈说:“知道为什么我会起个苍天无语的网名吗?”
我知道,可我能对你说我知道吗?身世是你心底永远的伤痛,我根本就不敢揭开它。可我就是不明白,既然如此的不堪,还要回到这小城干什么?你怨恨苍天没有给你真正的爱情,你以前放纵我能理解,可你现在仍然如此放纵,让我怎么理解?尽管因为方菲菲的原因,我一度是想放手,可我的心却不允许自己放手。这一阵子我有多艰难啊,怕影响了你才避开你,我以为我们的心是相通的,而你竟然又和黄影搞到了一起。你知道吗?我的心在流泪,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象《大话西游》里的白晶晶一样,在你的心里流下我的一滴泪,让你痛上五百年。让你也说上那么一段经典的台词:‘曾经有份爱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如果上天还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她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那就是一万年。’如果你能这样对我说,我就是死都值了。陈紫烟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刘远江比哭还难看地咧了一下嘴,说:“我回来的原因确实不仅仅是为了逃避与她结婚。我有着一个非常尴尬的身世。”
“远江。”陈紫烟看着他摇了摇头,她不想揭开他的伤痛,她问他的意思是想搞懂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为什么他的一些做法总是让自己迷惑不解。
刘远江不看她,继续说着:“那个雨夜你曾看到我到过赵家小楼,就是在那里我被钉上了十字架。”接着,刘远江竟然将他的身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虽然陈紫烟早就知道,可此情此景,从刘远江自己的嘴里说出,却是让她百感交及。一个男人能把自己心中最隐秘的痛告诉自己,除了爱,还能找到别的理由吗?可是,黄影又如何解释?多希望那天夜里的电话是幻觉。陈紫烟迷茫地想着。
刘远江继续说:“高中的时候,晓云无意中撞开了我身世的秘密,我才知道自己喊了那么多年的妈妈竟然是姑妈,才知道我的父母和赵家小楼里的故事以及他们带给我的耻辱。尽管我没有生长在这里,尽管姑妈在我上大学时给我改名叫远江,远离清江,可我却无法不想回到这里。我发誓要将人们记忆中关于母亲的笑话全部抹去,摘下我身世的十字架,这就是我要回来的真正原因。”他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定定地看着陈紫烟,可是他却看见她的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他的心颤了一下。
刘远江突然话锋一转,说:“也许,你早知道了我的身世。”见陈紫烟不说话,他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是张亮告诉你的,那你也一定知道了我们两家的是非恩怨了!他要害我,我能理解,可你?让我怎么理解?”刘远江将手中的烟蒂狠狠地摁在了烟灰缸里。
“什么是非恩怨啊?你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害了谁啊!如果不是因为化工厂的贷款,能招来那么多的麻烦吗?我的前途全毁了,我是在气头上说是你害了我,但我在心里还是知道你的难处的。我现在这么困难,你、你还这样说。”陈紫烟的泪水“哗”的一下就委屈地流了下来。
刘远江定定地看着陈紫烟一副委屈的模样,心想我一直都排斥自己的这种想法,可你和张亮到底是怎么回事?晓月不会说谎,而且自己也亲眼看见张亮那天深夜还到外贸大楼去,总不会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上班吧。我刘远江一直以来都对爱情讳莫如深,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尤其不可信的是女人。可是自从你来清江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真的就是那远别重逢的感觉。尽管我迟迟地没有给你承诺,但内心却是真心希望和你长相厮守的。我相信你也爱我,可你怎么和我解释这一切?
刘远江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低低地说:“你和张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紫烟泪眼迷茫地看着刘远江摇了摇头,忽然她明白了他问话的意思,一定是白晓月告诉了他那天的情景,可是这怎么解释,这能解释清楚吗?她脸涨得通红,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又急又气地伏到台子上就哭出了声,慌乱中,竟然将自己面前的咖啡打翻了,那粘稠的黑褐色的液体迅速地顺着桌沿流淌开来,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板上。
刘远江见状心中一冽,神情黯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多么希望陈紫烟听了自己的话后很坦然地说他们不过是比较好的同事或者气急败坏地骂他刘远江是小心眼,然而她的神情却说明了晓月看到的是事实,原来自己一直是在自己的梦幻里,真心相爱不过是一场错觉。
沉默了许久,刘远江终于说:“紫烟,我们相爱一场的确很不容易,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玄机。回过头来想,也许我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是,你们用这种方式逼我也太过分了些,国家公务员不比你们拿年薪,两百万我这一辈子的工资都不够,我还得起吗?除非我自毁前程去受贿。”
刘远江说完就站了起来,看了看仍然伏在台子上低声哭着的陈紫烟,心里恨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他的脚步迟疑地慢了下来,不自觉地回过了身,正碰上陈紫烟抬起了头,她惊恐地睁大了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表情十分夸张。刘远江的心抖了一下,伸手带上门,快步走了出去。
陈紫烟惊恐地看着门被“哐当”一声带上,突然醒悟了过来,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声“远江”,就起身准备追去,慌乱中却又将那原本就倾到的杯子碰到了地上,随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破裂的声音,服务生走了进来,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拦住了陈紫烟。
陈紫烟回头看了一眼,无人就坐的台子上还继续往下滴着那黑褐色的液体,地板上已是一大滩,竟然形成了一个酷似阴阳八卦的图案;白色的瓷片迸得到处都是,杯底的那一大块正好在那奇怪的图案中间微微地晃动着。她猛地一颤,赶紧从包里抽出两张大票往那服务生手里一塞,说:“对不起,我赔。”然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陈紫烟跑出了咖啡厅,可是却不见了刘远江的身影,她站在路边拨着他的电话,带着哭腔说:“远江,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两百万,你和我说明白啊!”
刘远江正坐在出租车上,见是陈紫烟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起来,听陈紫烟这样说,便回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认栽了。”说着就关上了手机。
陈紫烟浑身象打摆子似地抖着,再拨却是关机。转念一想她拨通了张亮家的电话,一听是张亮的声音,她就不管不顾地问:“那两百万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告诉你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大哥的事吗?我大哥就是他母亲害死的,他母亲不仅仅是欠了我大哥一命,而是将我们全家都送进了苦海,我的父母一生都在痛苦中生活,还有、我的一生,明白吗?还有,他还欠了你的情,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过要和你结婚,他一直是在欺骗你。这一切如果要用金钱来衡量的话,两百万是远远不够的,算便宜他了。”张亮还在说着什么,陈紫烟绝望地喊了声:“张亮!”就无力地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慢慢地滑到了地上,手机顺着她垂下来的手也滑到了地上。
不知过了几许,陈紫烟才清醒了一点,她抬头望着这个城市里不属于自己的万家灯火和蜿蜒在夜空里的路灯,空荡荡的城市竟是几分虚幻,几分渺茫的景象。
她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默默地彷徨地走着,那悠长的马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她的心底一派凄凉。
五、
陈紫烟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了住处,她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躺在浴缸里,她是欲哭无泪。刘远江竟然如此地误解自己,还谈什么真心相爱;张亮确实也做得过分了,恨自己当时乱了方寸,没好好地盘问一下。刘远江,两百万是你一辈子的工资,我会还你的,我回市里卖房子卖车,找同学借找朋友借都会还给你的。你用不着这么怨恨我,当真我们的感情还不值两百万吗!
陈紫烟一骨碌从浴缸里爬了起来,裹着大浴巾就打开电脑上了QQ,她气恼地写着:用不着为钱的事烦恼,我一定会还给你。发过去后她又满腔幽怨地写道:“如果我能使你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诗人,那是我的骄傲;如果我能使你成为一个忘却名利的哲人,那是我的自豪;如果我能使你成为从每一件细小的事物中感受到美好情感的人,那是我最大的满足。可是,你却说什么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玄机,你说错了,尽管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就是苦涩的,但对我来说这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苦恋。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已把我看成了世俗意义上的坏女人,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美好的。我曾说过哪怕今生今世没有机会,我都会把最美的爱情给你。你放心,我决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伤痛的,谢谢你曾给我的一切。当一切都沉静下来后,彼此珍重吧。”
陈紫烟发过去后,也不管刘远江是否看到,心中稍许平静了些,倒在床上想好好地哭一场,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双膝,就那样呆呆地坐到了天亮。
刘远江回到家中,草草地收拾了几件衣物,让一直等着的小王将自己送到了省里,乘坐夜里的班机飞到了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机票是头天就买好的,白天的时候特地到万明才办公室和他打了个招呼,必须得去将方菲菲接回,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她都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得有个说法。
到达那个海滨城市的时候,已是早晨了,刘远江打了车就直奔母校。母校仍然是一片翠绿葱茏,还未开学,诺大的校园里很是安静,物是人非的刘远江没有心情观赏母校的风景,快速地向方菲菲父母家走去。
方菲菲的父母没有想到刘远江会这么快赶来,一丝喜色露了出来,方菲菲的母亲一扫那天在电话上的不满,对刘远江客气了许多。方菲菲倒是很平静,似乎刘远江来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客气话后,刘远江渐入主题,方菲菲的父母对看一眼后便找了个理由回避,客厅里只剩下了刘远江和方菲菲。
沉默了一会儿,刘远江说:“菲菲,跟我回去。”
方菲菲很平静地说:“不,我回家了,那里都不想去了。”
刘远江说:“不要说气话,回去后我们好好谈谈。”
方菲菲摇着头,不再说话,刘远江沉默了许久说:“菲菲,我承认我们之间是有些问题,可不管怎么说这问题总得解决,我们都退一步去想,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方菲菲终于说:“远江,既然你这样说,那你何必强求我跟你回去?按你所说的,我们都退一步去想吧,我们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有个调整,或许,时间会帮我们解决问题。”
方菲菲话说到如此地步,刘远江是无言以对,他不再劝说方菲菲跟自己回去,他放弃了自己的初衷,自己一直没有勇气打破的假面具终于被方菲菲打破了,他竟然有着解脱了的感觉。
刘远江飞回清江的时候,陈紫烟回到了市里,她在二手房车市场挂了牌,只求尽快变现,估算着离两百万相距甚远便又在同学朋友中筹借起来,原本她还想拿父母的房子去办抵押,可一想这样势必会惊动父母,让老人家又为自己担心,就打消了念头。
几个有点家底的同学凑到了一起,陈紫烟非常坦诚地说了自己的困境,求大家帮忙,但她隐去了有关刘远江的一切,只说自己当时应付检查心切在别处挪了款子,现在必须归还。
“哎,陈紫烟,进了公家的帐你私人归还,你这不是冤大头吗?”那个当了老板的同学说着,刘远江为黄影找他借钱时他就没借,不是吝啬,而是自己挣钱挣得辛苦,格外珍惜。
陈紫烟看着几个同学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这钱我非还不可,它关系到我的尊严,房子和车我已挂了牌准备卖掉,你们好歹拉我一把,五万不少,十万不多,以后我再慢慢地还你们。”
几个同学见陈紫烟如此说话,面面相觑之后,念到同学一场,她如今有难不能不帮,就你十万我二十万地凑了起来,陈紫烟估算着房子和车能卖到一百来万,加上大家凑了一百万,心里轻轻地松了口气。她热泪盈眶地对大家说:“谢谢你们,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们。”
陈紫烟正焦急地天天泡在二手房车市场等着买主询问的时候,白晓云匆匆地赶到了市里,当她找到陈紫烟的时候,一把拉过她问:“怎么回事,你要借那么多的钱?还要卖房卖车?”
陈紫烟眼一红,忍了一会儿才说:“出了点茬子,找我有事吗?”
白晓云翻着大眼睛,昨天一个同学打电话找她帮忙办一件事,无意中说到了陈紫烟,她才知道陈紫烟竟然在四处借钱,她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原因,忙找来白晓月询问,谁料白晓月听后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垂下了头一声不吭,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她原想再打个电话问刘远江,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还是当面问陈紫烟比较好,于是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市里。
现在见陈紫烟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见她不愿意告诉自己真象,白晓云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起来,不会与刘远江有关吧,虽然自己想明白了,可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亲人,哪怕是妹妹对哥哥的情意,自己的心还是放不下的。
“紫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专门来问你的,你快告诉我,想急死我啊。”白晓云说。
陈紫烟看着一脸焦急的白晓云心想,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还了这两百万,清江将会成为我的一个梦,连你在内都是一个梦了,尽管我多么想珍惜我们失而复得的友谊,可是,因为刘远江,一切都只能在我的记忆里了。
于是,陈紫烟依然将说给同学的话又说了一遍给白晓云,她绝口不提刘远江,只说自己当时应付过关心切,说的白晓云半信半疑,连说她“糊涂、糊涂。”
陈紫烟在心里叹息着,之所以和白晓云都不提刘远江,她是心里委屈,既然刘远江这样误解自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正要拉着白晓云离开二手房车市场的时候,接到了张亮的电话,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回来一下吧,上面来人了。”
陈紫烟拿着手机怔怔地不说话,她明白了张亮的意思,最终的时刻到了,清江大华将要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六、
处分决定终于下来了,陈紫烟被取消金融机构高管人员任职资格二年,张亮被取消一年。钱总找了很多关系游说银监部门,多少起了点作用,按原先的传说是拿他们杀一儆百震慑那些继续违规违纪搞虚假业绩的人。但这个处分对陈紫烟和张亮来说,还是太重了。
大华银行清江支行即日关闭,所有业务划归市行,企事业单位的存款和个人储蓄一律委托工行代办,两行之间再进行清算。老百姓见布告上写的明白,也就放下了这几天吊起来的心。
陈紫烟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她站在营业大厅里,看着那花岗岩的柜台,脸上竟然浮出了一丝笑容,真是绝好的讽刺,当时施工单位说用大理石就可以了,自己却怎么也不同意,说大理石没有花岗岩牢固,原以为自己一手创办的清江大华会永远的存在发展下去,没想到,连筹建的时间算在一起一年都还不到,就这样很不光彩地落下了帷幔。
陈紫烟转身走了出来,看着已光秃秃的旗杆,她想起了开业那天的热闹场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在了广场上,看着她们神采奕奕的模样指指点点的议论着,当时自己心中那份得意啊。还有那天在牡丹园大酒店,刘远江激情昂扬地唱着《众人划浆开大船》,我们还合唱了一首《东方明珠》,真的就象一场梦一样。这场梦带给了我太多的欢乐和痛苦,现在梦醒了,可自己却找不到北了。
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子在吹肥皂泡,太阳底下,五颜六色的肥皂泡在空中飘转着,漂亮极了,可吹得再大、转得再绚、飞得再高,最终都会破灭,但小朋友们却不气馁,继续仰着脸,鼓着嘴,一串一串地吹着,一串串地希望,又一串串地破灭。
陈紫烟远远地看着他们,原来自己和那些孩子没什么两样,事业、爱情都是在吹肥皂泡,一串串地希望,再一串串地破灭。清江将永远成为我记忆里的一个伤痛,事业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市里的房子和车子很快都会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不,不,我还有老父母,不论我在外面摔得怎么的遍体鳞伤,他们都会一如既往地爱我;我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孩子,她们会渐渐地长大成人,她们会吸取妈妈的教训,会幸福地生活一辈子。回去吧,回到父母孩子身边去,做个乖女儿,做个好母亲,再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陈紫烟留下了热泪。
“紫烟”不知什么时候,张亮站到了她的背后,陈紫烟转过了身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紫烟,我……”张亮见她满含着泪水,不知怎么说才好。
“亮哥,谢谢你!”陈紫烟说出这几个字,头一低就匆匆地跑回了大楼,张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竟然一酸,他明白,自己和她这擦肩而过的缘分从此断了。
在化工厂泡了一天的刘远江回到了家,在经过几轮谈判协商之后,政府和化工厂的工人代表取得了一致意见,今天一早,他就去了化工厂,现场答复工人,最大限度地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总算处理好了,出了一身臭汗的刘远江草草地洗了个澡,轻轻地抒了口气。他靠在沙发上拿起这一周的日程安排看着,哦,再有几天就是清江水利工程圆满竣工的日子了,省、市的领导都会来的,得抓紧安排才好。正想着,万明才打过来了电话。
“远江,化工厂的事处理好了吗?”
“行了,不留后遗症了。”
“水利工程按期竣工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昨天我刚去看过了,所有的项目都基本结束了,现在都是在清扫了。”
“那好,好,我们总算为老百姓做了件大事了。”万明才高兴地说着,突然间又压低了嗓门说:“只是那个大华银行,可惜了。”
刘远江还没来得及问,万明才已经放下了电话。怎么回事?是说他们停业吗?不知他们下一步怎么走了,总不会就这样一直停业整顿下去吧。
“啪”的一声,刘远江点燃了一支烟,将有关大华银行的想法都吐了出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大华银行,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如何安排竣工那天的一系列活动上去。
劳累了一天的刘远江本打算早点休息的,可万明才最后那句话却搅得他不安起来,到底忍不住还是去了书房,这一阵子他都没去书房了,尽管方菲菲走了,家里是空落落的感觉,他都不想去上网。每天他都将自己的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的,起早带晚连轴转,晚上回到家洗了澡倒头就睡,什么都不想。期间,黄影来找过他一次,却被他不客气地拒之了门外,气得黄影大骂了他了一通。
刘远江打开电脑,一上QQ,就看到了烟雨朦艨的头像在闪动着,原来是陈紫烟的留言。仔细地看了两遍,别有一番滋味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想,很显然,单从这段话里,陈紫烟是委曲的,但发生的那一切又怎么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会相信,可是你为什么不解释?
刘远江踌躇了半天,不知写什么才好。唉,算了,还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陪外地的客人上大青山呢,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正准备下QQ,午夜星空的头像闪了起来,晓月?他要和我说什么?
“哥,她惨了,被取消高管资格两年。”白晓月送过来一排字。
刘远江猛地一震,飞快地问道:“怎么回事?”
很快他看到了几个惊心的字:“我们关闭了。”
老天,这结局太残酷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样的下场。刘远江一时间很是茫然。
再一看对话框,白晓月送过来的话让刘远江几乎气都喘不过来了。
“听说她在卖房子卖车,还在找同学借钱,要还张亮借的那平帐的两百万。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张亮应该知道平了帐的钱是吐不出来的,怎么能找朋友借?他处处都护着她,怎么反而害了她?”
什么?她在卖房子卖车?难怪她说一定会还给我,还以为她说的是气话,原来她当真是这样想的。刘远江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在电脑上打字,赶紧拨通了白晓月的电话。
当白晓月告诉他是听白晓云说的后,刘远江又急急地拨通了白晓云的电话,白晓云遂将自己听同学说的和在二手房车市场看到陈紫烟的挂牌情况一一告诉了刘远江,最后,她不无担心地说:“应该和你没关系吧,她说是张亮找朋友借的。”
刘远江颓然地放下了电话,见白晓月还在QQ上闪着,于是,他又拨通了白晓月的电话,他详细地询问着帐务处理的来龙去脉,当白晓月说到那几天他们连夜改帐企图过关时,刘远江如醍醐灌顶般猛地明白过来,这就是自己看到张亮深夜去办公室的真相,而晓月看到的情况?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爱的女人,在她需要安慰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情!当真自己是错怪她了。难怪她这样委曲,自己一直怪她不解释,可自己给她解释的机会了吗?那天在雅客咖啡厅,自己决然而去,连她后来追了电话自己都不愿多说一句。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给了她那么大的伤害,自己这是犯的什么混啊。
刘远江沮丧到了极点,当真如她所说这是一份苦涩的恋情哪,想了许久,他心颤颤地在手机里写着: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闭着眼睛就发了出去。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