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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疯子和北城
马疯子原来并不疯，没有人生下来就是疯子。即使有一些人天生智力不足。疯子和傻子不同，傻子是智力上的欠缺，那种欠缺有时候甚至能形成一种天真的美。疯子不同，疯子并不一定是智力有缺陷，有时候甚至恰恰是智力过于超群。疯子具有破坏力。
马疯子的疯和玉观掌门人的竞选有关，本来马疯子觉得自己是那一天最早路过路灯的。但是最后确定的玉观掌门人却不是他。玉观道士的解释他觉得是无稽之谈。他非常怀疑玉观掌门人是他们已经内定好了的。这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黑暗。黑暗的无法描述。但是他又不能确定的说玉观方面的解释是错的。也许玉观的道士关于12点的解释他们说出来之后他们自己也忘记了。好像唯一没有忘记这个解释的只有马疯子了。马疯子因为不断的思考这个问题，终于疯了。在马疯子疯了之前，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在他疯了之后反而出了名，大家知道他叫马疯子了。
马疯子想做玉观的掌门人并不是为了权力，虽然当时大家都认为玉观的掌门人有无限的命名权。这无疑是白城里最大的权力。权力对于马疯子来说是一个无法被他的头脑理解的概念，概念一旦无法被理解。很多时候就意味着不存在。马疯子要做玉观掌门人是因为马疯子也会雕刻。而据说第一代玉观掌门人是一个雕刻家，比如第一代玉观掌门人用海棠树的根和枝叶雕刻了无数的玉观的道士。马疯子要做玉观掌门人只是因为他觉得第一代玉观掌门人在他看来是一个雕刻家，而他也觉得自己也是一个雕刻家。所以他应该做第二代的玉观掌门人。可是马疯子疯却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做成第二代玉观掌门人，而是因为道士的那个关于12点是12点的未来，12点是12点的现在，和12点是12点的过去的解释。
马疯子疯掉并不是马疯子自己说的，马疯子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疯掉了。当时为了证明马疯子是否疯掉还成立了一个委员会。其实在新城和旧城里都有一些看起来集体性的活动，就像选拔玉观掌门人，审定马疯子委员会，还有后来的关于国家安全的研究会，白城性问题讨论会等等。这样集体性的活动应该是有一个组织者的，可是竟然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是谁组织的。但是这些会议之类的看起来无聊的东西却是具有权力的。比如马疯子审定委员会就裁定了马疯子是一个疯子。
裁定马疯子的过程很简单，委员会认为马疯子疯了，因为马疯子把自己的雕刻作品统统烧掉了。一个把自己心血都烧掉的人，大家认为他是疯了。当然，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实际是，因为有人说马疯子疯了，所以委员会认为马疯子疯了，如果他们不能确认马疯子疯了，那么要一个马疯子审定委员会干什么。其实当马疯子审定委员会成立的时候就已经宣布了马疯子是马疯子了。即使马疯子没有烧掉自己作品的事情，马疯子审定委员会还是会宣布马疯子是马疯子的。一个人总有一些疯狂的地方，尤其是新城的人。只要抓住微小的一点就足以确定一个人是疯子。马疯子烧掉作品在他自己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雕刻的东西不具有原来的玉观掌门人雕刻的道士那样的智慧。所谓智慧，在马疯子看来就是他不理解的东西。
马疯子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疯。但是当马疯子被认为是马疯子以后，那些想做玉观掌门人但是没有做成的人都再也没有牢骚了。甚至没有类似的讨论了。毕竟他们不想像马疯子那样被驱逐出新城。
新城的人是可以被驱逐的，这是和旧城不同的一点。有人说旧城本来也要形成一个这样的驱逐条例，但是如果新城驱逐的人旧城不接纳，那么那些人到哪里去呢？大家并不觉得白城之外还有其他的城。据说旧城的一些区也在暗暗的使用类似新城的驱逐办法，他们好像和新城形成了默契一样，新城驱逐的人旧城接纳，旧城一些区驱逐的人新城接纳。有人说这是新城要和旧城打仗的前奏。旧城至少有一个区是永远不会驱逐人的，——西城。西城不仅不驱逐自己的住户，还非常欢迎别人来居住，但是几百年来都没有其他区的人来这里，可能是大家觉得一个没有驱逐法令的城区自然也不值得向往。没有驱逐法令好像并没有让大家觉得西城的宽容，反而让一些人觉得西城失去了吸引力。
同样，马疯子也觉得西城没有吸引力。所以马疯子选择了北城。北城几乎没有人。有人也称呼那里北大荒。马疯子后来想了很久，才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被驱逐的理由。他觉得他之所以被新城驱逐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来自旧城的，他本来是为了竞选玉观掌门人从旧城的东区走到了新城。进入新城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所以他也居住在了新城。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新城人了。但是他却从事古老的雕刻，这是新城人无法接受的。所以在新城人要搞一个新文化运动的时候，决定从他开刀，因为他既是旧城过来的，又从事并坚持着自己在新城人看来很陈旧的事业，马疯子觉得自己的被驱逐等于是新文化运动中祭旗的角色。不过他倒是真的喜欢新城，相对于旧城东区的肮脏与混乱来说，他觉得新城至少显得干净多了。也讲道理多了。毕竟驱逐他还是成立了一个委员会的。虽然不知道是谁让成立的，又都是一些什么人组成的。这样一想，马疯子觉得又高兴了起来。毕竟他还有一段光辉岁月的。就是他在新城中的那三天。
马疯子在才来北城的时候，非常的郁闷，经常一个人到北城的城墙上自杀，爬上去，跳下来。这样做了有几千回了，有时候一天就做几十回，每次都摔得他自己浑身酸疼的。有一次摔得他在城墙下躺了一年。如果不是天上的飞鸟可怜他，衔着花草的种子来喂养他，他可能也已经用死亡的方式消失了。马疯子开始不吃，他本来就是要死的。但是后来饥饿的难受，还是决定吃了。有了这种饥饿的感觉，他反而不想死了。那一次他好了以后起来很高兴，于是沿着北城边走了大约500米，看到了那个忘记了自己乞讨的道士——后来高泽心命名的大法师。马疯子看到是一个道士，忽然又想起了12点的问题，于是他关于这个问题和那个道士探讨了一下。没有想到道士只是笑笑。他当然不知道大法师因为自己一个人呆得久了，已经忘记了语言了。而马疯子当时只是奇怪，自己这么自杀都大约20年了，竟然没有发现离自己喜欢自杀的地方不远有这么一个道士。而这个道士看起来好像也在这里很长时间的了。
马疯子发现了饥饿的感觉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自杀。从新开始了自己的雕刻，像马疯子这样既有新城性格，又有旧城性格的人并不多，这使马疯子有了很好的素材。就像旧城南区清院里的曹宝玉因为自己特殊的经历写成了《石头梦》一样，马疯子也把自己的特殊的境遇转变成了一个美丽的雕塑。马疯子给雕塑起名字叫旖旎，姓旖，叫旎。白城人起名字和生死一样都很随意。马疯子之所以给雕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被驱逐是一个祭旗的事件。而旖旎两个字在他看起来就是旗帜。他本来也想给雕塑起名字叫旗帜的，后来觉得那样太直接了。马疯子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和怨恨都倾注在了自己对这个雕塑的创作中。创作完成之后，据说马疯子仰天大笑了几声，然后消失了。一直想死却死不掉的马疯子死掉了。
不知道马疯子消失了多少年之后，旖旎才从雕塑里面诞生，她的名字还叫旖旎。因为当时马疯子把她雕塑的风华绝代，美艳绝伦，她生下来也是这个样子。她一诞生就16岁了。时间是玉观的道士控制的，时间能被时间中的人感觉到，旖旎感觉到她16岁了。并且也足够的丰满了。
过了很久之后，人们才明白马疯子笑什么，虽然事实并没有像马疯子预料的那样发展。但是旖旎确实是马疯子用来报复新城的。
金州2006.11.10 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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