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失去的你
61、拉起你的手
事过境迁。在我流连在记忆中难以自拔的时光中,日常的生活仍然一日千里地把我推向前进,我已经忘了许多事情,忘了现实的境况正在变坏,由于许多日子没有去工作,所以在日常用度上开始显得捉襟见肘。为电视台供稿的酬劳一直没有结算,平常的日子里,我只能依靠稿费度日,除去房租、吃饭和水、电、煤气等费用,除去购置书籍、交友、泡吧等费用,我的收入就所剩无几了。在这段时间里,夏蓉一直期待着我回心转意,找一个薪水高的工作,购房买车,她甚至说:之所以她还留在这里,就是想看到我振作起来,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为此她愿意奉献出自己的整个青春。我为之深深感动,但我一直期待的美好时光不复重现,夏蓉始终不能同意我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对我沉浸在旧时光中,写那种浩繁复杂却百无一用的狗屁文章她总是嗤之以鼻。她说在我改邪归正以前,再也不会到我这里来过夜。我的心里矛盾重重,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了。
然而当我结束一天的忙碌,用心写作只属于我自己的那些文字,在遥远的旧时光中,感受到迷人的魅力,我甚至会发短信告诉夏蓉,我此刻同她一样拥有整个世界。她有时笑我,有时不答,有时还会打电话过来同我探讨活着的奥秘。她说我这个人真是有趣,她本来已经够累了,我却能够将自己置身于物外,丝毫不理会她今天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有什么收益,神神叨叨的,像一个患了儋妄症的人。我心里觉得她指责得对,所以也不加辩驳,我只是觉得她的生活过于实际,同我的心理远远不合拍。我有时还觉得,我思念许燕,也多半是因了我对这种现状的拒绝。
我在人群中,拉起她的手。我觉着她的手柔软绵和,且微有细汗。我不敢看她。怕一看之下,她复又挣脱。但她其实乖顺的样子。我的手中不自禁地加力,事后她告我,你抓我太紧了。并且从那时起,她发觉我的心思。由隐约而至明朗,但我终是还未说出。我发觉她也在回避我的眼神。那时我们都不敢对视。
是在公园里。那么大的公园。熙熙攘攘的人与事,在这时都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背景。只有在这时,我所做出的一切才是自然的。我们穿行在人丛中。分不清是夏季冬季。还是春季秋季。从她手中的温度看来,她也是紧张而慌乱的。然而她不拒绝。我觉着她分不清自己是高兴的还是犹豫的。但她不曾做出举动,要摆脱我的手。
我才想起我们相识刚刚月余。我且又想起她一次次地对我的心意略有觉察,但不敢肯定。有时她对着我示以鼓励:你想说什么呢?你说出来吧。然而我的决心总是不足。我发现自己的喜欢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害怕受伤。我曾经在喝酒后有过冲动,事后我把这种冲动掐灭了。我怕我的心重又陷落进一个事前想过的深茫的洞子里去。我怕我自己无法承受那种牵念和不舍。然而我总是不得不说。其后的时间里我注意过她的神色。她似乎总是忙碌。我曾经觉着好笑。但她做起事来让我感觉她就是那个样子:她气质很好。衣着服饰得体。她其实从不过于修饰。是我喜欢的女孩儿的感觉。有时她发现了我的眼光而抬头看我,并不表示诧异。只是说:你又闲了。反把我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一次,是我主动。我的右手紧紧握着她的左手。她把自己的心思收起来,仿佛什么不想。她的神色肃穆。我觉着是。但实际上我没有看她。她把自己的愿望与时间连成一线。我注意到她的手掌似乎无比的小。她随着我走进人群里去。偶尔对我说:去那边。那边。那边。仿佛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慢慢地,我们感觉到了热。后来她还说有些累。在走出人丛的时候她的手从我手中抽出来,她说:你瞧,抓这么紧,都抓一手汗了。都被你抓臭了。你瞧。她说。她小小的手掌中映着绿色的血管纹路。那么清晰。我试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为她擦去额头的细汗。她愣了一下,还是将手上举,把我的手挪开了。
你这个人哪。她后来对我说起这些。她说,你是第一个这么抓我手的男孩子。
我又觉着她这话说得令我诧异。然我心底想,我也是如此这般,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这种心情。那种时刻,我体验到幸福的感觉像日常生活一样离我很近。我对于这种事情本来是不习惯的。在她面前,则是水到渠成的,我不需刻意,只是因为,我可以爱她。她的身体里有我熟悉的某种东西。
62、思维的边境线
许晓晴是个单纯的孩子。一开始。我以为。我经常望着她清澈的眼睛,看她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发出粼粼的波光。我觉得就是在那种时候我一点点地把她定义为我的女朋友了。但我没有机会说出来。好长时间,我没法子说出这个。我只是看着她笑。我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许晓晴。我还常常喊着她的名字。喊我干嘛?她总是无辜地转过头来。喊我干嘛?她说。她趁着忙碌的间隙应答我一句。你这个人真烦人哪。她说。她嘴角的笑意把她的心思都说出来了。
有好多次,我装作无事般路过她的家门。多半是周末。她待在家中。她忙碌自己的事情。因为她害怕家里人的说法,我们从不会在这一天相聚。然而她的面影总是在我的心头浮现。我发现她在这样的时分常常地离开我很远。我总是很容易变得惆怅起来。在这上面我像个孩子般无法自控。许晓晴就这样评价我。然而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结果是遇见还是不遇。心下里时常会琢磨这些。她的影子竟至于在我经过的刹那模糊起来。我想,倘若她正好出门,我又该如何?事实上,到这时,我们相识仅只一月左右光景。她把我视作一个较相熟的同事。因为我偶尔看她的那种眼神,使她心下里或许滑过一点点念头。这种事情,男的不说出来,女的只是猜测。我却觉得自己的心在一天天受着折磨。晓晴。我常常想,你的样子就是那种:当我们真正地遇见,你的惊诧会使我不安的心变得激动。你额上的发依然披散,看上去像个女演员。你的笑容使我觉得亲切。而我的神态抑或多半会更加收敛。你必定看不出我是有意的。我这样默诵过我们相遇的时光:是在千万人中我们恰好相逢,是彼此相视的那一眼,注定我们还是有缘分的,而你的明媚的眼神在告诉我这种时间里的趣事。你必定会把这种事情当作好玩的细节讲给自己听。
是在一个夏日午后。我们当真遇上了。我远远地看见她沿街走过来。她搀着她的母亲的手。她的样子像是午睡起来,心情不好不坏。路上她不看左不看右。她只是眼睛迅速地眨了一下,然后她看见我。她的神态告诉我她是真正惊奇的。然而她走过来,还有她的母亲。一个平和的中年妇女。她指着她的女儿,要我多照顾她。她的女儿,情急之下先就介绍过了我是她自己的同事。然后我看见她惊奇的神色依然未曾消退,脸色也有点点微红。我心下有些慌急,想,到底是在这儿看见了她。这样的时间我原曾想过推后些。
她依旧搀了她的母亲的手走开去。这样的一对母女。我留意到她想说话的样子。然我匆急之下道了别。现在想来依然是傻和心怀鬼胎的样子。
似乎是,我过后很久才做起梦来。许晓晴的样子仍然小鸟依人。但她的影响越来越强大。我在梦里看见她嘴角稍稍噘起来的样子。觉得到底是可爱的。她笑的时候酷似一个人。我也一再地想起来这事。仿佛是前世我们已经见过。我熟悉她的每一个动作。她也熟悉我的。但其实时间仍然并不很久。我在梦里看见她,觉得她清晰可辨,然而知道她还是离我尚有距离。我们所在的报社里已经有人悄悄地议论起我们的事来。我知道自己不喜,她也不喜。我经常看见她一个人时候的忧愁。她静下来的时候连人也可以不看。除了必要的同事间的客套,她几乎不与我说话。我猜测她的心里又在辗转犹豫。而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我想,她应该是快乐的。然而她在我走近她的时候想躲开去。
我的梦境重复出现的是她那种拒绝的样子。在梦里我也是恨恨的。我有时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她,竟至于耐不下心来,去问她,结果可能是,会碰些软钉子。她说,不关你的事。然后许久许久,不发一言。我无法使自己更加坦然地应对她的说法。这样子可能会持续一两天,她才会正常起来。冲我笑。她笑起来就显示出纯洁和无邪的底子。我想,我总是爱她的这些。
唉,现在觉得,这件事情原本就不是我们所想象的样子。然而在一个我们无从预计的方向上,有一些更加无从预计的力量,在推动着我们一直向前。
有一个夜晚,我陷在一个梦里不可自拔。是我的思维不合适了。我知道自己已经被拖拽到了一个边境线上。我在梦里依然想象着她的好。然而她竟至于要离开我。是所有的头绪集中到一个焦点。她的神色冷峻,仿佛从来如此。我们并未认识,熟悉,并且有过很愉快的在一起的光阴。她说,她必须离开我了。在此之前,她虽然一再地说,但从来没有真正地下决心。在梦里,我看见她站在离我好几米远的地方,说着这话,眼睛看着别处。我发现自己的心迅速地下沉,下沉,仿佛一个无底的洞窟,我落下去,今生今世,我可能就此不醒。虽然爱过,但到底,她未曾真正走进我的生活。我在梦里想,爱一个人是一种罪。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窗外灿烂的阳光。但这样的梦使我的心情忧伤和麻木,我想,即使不死,心也在这种时候累了。
我忽然发现一切不可言说。包括我所做出的一切,我爱她。然而许久许久,我不敢说出。我有时泪流满面。这是这一年里最真实的一幕了。从梦中醒来的时分,我忽又忆起真实的她来。却是那么如真如幻。她本来说话大嗓门,却在后来变得轻声细语。她有时对着我撒娇。是很久以前,或者很久以后的事了。我看着她,她一身艺术家的装束。我觉着她那么好。
63、失去的你
有一天夜里,很晚了,我从电视台回来。空气中弥漫着少有的芳草的味道。我伸展着自己的身体,觉得万物和谐,岁月静好。我告诉夏蓉,做完这一期稿子,我和电视台的合作就算告一段落了。由于节目调整,她们将进行重新定位。这一时期的稿费结算下来,是2万元左右,加上以前的积蓄和新近收到的长篇小说的稿费,手头的存款前所未有地达到8万元。我说:“蓉蓉,我想娶老婆了。嫁给我吧。”这是我第一次向人求婚,感觉不好不坏。想想,在社会上折腾了这么多年,应该有一个安定的家了。
回到家,我找出发表《许晓晴》的那份海外报纸,默诵着那些繁体字般的隐秘的情感历程,一切往事都如逝水流云,晃眼尽皆涌入我的眼底。那么一场浓烈的青春祭,进行到尾声时,也只是一团模糊虚幻的影子,与别人的,并非迥然不同。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分,我把自己置于最不利的境地。这一点我到现在还并未完全明白。许多天后,我在《追忆逝水年华》中读到了这样的句子:
凡属严重错误都有一个共同的性质:那就是没有克制感情的冲动。
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失属于哪一种,但那么明确的,我知道所有事故的根源都是有出处的,这其中难以克制的那种因素,外人实际上是估计不到的。
我一直难以忘却,一场爱情在开始时分是如此美好。即使身受重惩,都没有理由拒绝啊。我在被窝里睡下时还这样想,爱情把她自身的光辉铺洒到万物之上,在所有记忆难及的地方,它们仍然显得格外纯净而悠远:
我谈过几个女朋友。莫名其妙的开始,然后又是莫名其妙的结束。我本来就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不喜欢什么样的,在她面前,我更加不清楚。她一头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像个武侠剧中的女演员。我总是对她的神色抱以好奇心。她常常无来由地高兴起来,又常常无来由地不快乐。她的身上有我记忆中的母亲的影子。
我认识许晓晴的一个月后回了趟家。我拿出她的照片,像制造一个恶作剧般交给母亲。我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在看见她的一瞬亮了一下。她说,这是你的对象吗?
给妈讲讲,她是什么样子的?从照片上看来,她多么像一个人。
我为母亲的说法感到奇怪。她说,是像某一个人。
夜里我总在琢磨着许晓晴怎么看待我们的事情。白天里我同她待在一起。我告诉母亲,她其实挺单纯的。有时我觉得她就是个孩子。母亲冲我莫测高深地笑笑。
我们是什么时候走近的?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她一个劲地阻止我。为什么会是这样?她说。我听到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战栗和恐惧。她连我的面孔都不敢看了。为什么不是这样?我听到了自己的恼火。我看见她在我的面前一步步地后退。你别过来。她说。那一刻,我觉得焦虑像许多年前一样弥漫开来。我伸出手去。我想抓住她的肩。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她黑黑的披肩发。她低下头,羞涩像一股潮水流淌着,我觉得她的声音中隐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晓晴,我大声喊着。我爱你。
她在黑暗中抬起头来。我能感觉到她的鼻息。她对我说,别说这个。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让我静一静。求你了,你让我静一下。
我不说话。我看见这个女孩子在空气中出现,然后又短暂地消失,然后,她重新出现。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不说话。或者,她使劲地远离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那天夜里也是。她一个劲地把我往外推。你走呀。她说。
我能够感觉到她身体中的那种柔弱的抗拒的力量。她的恐惧演变成一种鲜明的情绪感染到我。你走呀。她说。我抱着她的身体。她的头在慢慢地挣扎出去。她的头发披散开了,像一挂瀑布。我抚摸着她的脸。我把她少女的脸庞捧到眼前。
你走呀。她说。你这人脸皮这么厚。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听到我身体中的欲望开始爆裂。我觉得我的思维飞翔在夜的上空。晓晴。我大声喊着。我听见她的身体中发出我不懂的那种声音。你走,她说。
她的脸上,是越来越密集的迷离和担忧。我一伸过手去,她就大声喊出来……
64、寒流
我等了可不止一日两日。我试图以这样的语气开头,给夏蓉写一封长信。她对我的求婚,迟迟不予回复。我希望自己的内心稍微强大起来,尽管彼此已经谈论多时,但总不至于在关键的时分功亏一篑。我早已想到,在这样的年代里选择写信这样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可能毫无效果,不过,我习惯于尝试。在真正的结果到来之前,我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一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这个世界总是如此多情,她让我在无数时分慌乱和无准备。多年以后,我还在这样一种体验的洪流中举步维艰。
这段时间,我在电视台找到了来太原后的第三份工作。我在上班下班的途中感受到岁月无形的手。天气异常寒冷,是的,异常寒冷。
我把信纸铺开。这样一个庄重的仪式与我的心理暗暗契合。我可能更寄希望于有一双生活之外的眼睛看到这一切。它让我相信我所进行的事情不仅值得,而且意义重大。我并不能说自己误入歧途,如果真是这样,它不仅对治疗我的疾病毫无裨益,而且会让我更加焦虑和无所适从。我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譬如去流浪或者去写作。前者使我感到疲倦,但飘荡流离欢快愉悦的感受交叉着贯彻始终。我并不能说出任何秘密,对于你们。我甚至坚信自己会赢得更大的美誉。这是狂乱的生活带来的唯一好处。许多年前,我在一个名叫布吉镇的地方独自行走时就这样想了。公交车晃荡着把我带到了比目的地更远的地方。我后来带了一个异乡人进关。我知道不会有任何障碍。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我迷途知返的话又未尝不好,不过,事实显然过渡到了另一边。至于恋爱,我迄今为止的多数尝试都失败了,这也是一个有趣的信号。我想有人会为我惋惜,却爱莫能助。我却不知道与这个纷乱的世界有什么隔阂存在着,因为显然有一个现象无法忽视,那就是,在心灵安静下来的时分我才接近了我自己。
我行走在异乡的街头,只身穿过衣着鲜艳的人群。北方的冬季被寒流侵扰,我回到了这里,以简单的一技之长谋生。我所有的经历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积重难返,所以更多的时候我喜欢在写作中排遣时光。这与我七年前的想象颇为不同。不过时光行进的一大好处就是让一切被遮蔽的真相敞开了。我住在市中心,闹中取静,曲径通幽,这样的感觉非常美好。我还喜欢上了外国人的书,这在七年前也是无法想象的。经验告诉我,一定得循序渐进。做多数事情都是如此。也许有唯一的例外,譬如我曾经不经任何过渡地向一个女孩子表示爱意,结果发现事情在荒唐的背后带动了一丝被我意识不到的慌乱。房间里的温煦宁静使我有久违的幸福感。白皙的灯光像经年不散的旧梦,窗台上放着我许久未动的一瓶啤酒。我对自己反常的表现大为不满。我注意到房间的一角积了灰尘,墙壁上的年画变得新鲜如初。我突出了自己刹那间的感受,为此深信一切自是天成。我本是很稔熟墙上的挂画了,但当我试图将我的生活与它联系起来,才发现那荒凉的秋季只在我此刻的记忆里,我闭上眼睛,往事并不清晰。
我的桌子发出青瓷般的反光。出人意料的,由此发端,我想起了在前一年里经历的一些事情。有一天,我在晋东南。那陡峭的山臂耸立在眼前,是同样的青瓷般的反光。只是这光给人的感觉是压抑厚重的。不像此刻,我可以在这光线中隐约想起轻松往事。我把音乐打开,屋子里,轻轻流淌着奇迹般的声音。让人感慨的是,连那些消失已久的东西,居然也从我寻找多遍的地方钻了出来。我的想象力刹那间变得异常丰富,平日间克制不想的一些事情,也经过了时间的重新过滤,仿佛被一双灵巧的手修茸一新。那些甜蜜的值得回味的爱情片段也毫不吝惜地出现了,像被双手拉扯过的一些事物,在一年后又悄悄地回来。我想,人的想象力是一种多么了不得的本领。一种无意识的,恰到好处的幻觉使我的心灵渐渐平静下来。我打开日记、书信、诗歌集、旧相册子,我重新想象了夏蓉的样子,现在,她像许多天前那样,笑得异常宁静,嘴角的一丝绒毛还长在那里,那么安详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