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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越抱越紧 17、夏蓉 我24、25岁的时候身无分文,身体仍然不大好。在《都市新报》获得的经验使我的自信心增强,换了一个报社工作后我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这几年里我没有谈过正式的恋爱,大约是上一次的情形使我失控,在许久之后我才觉得这种爱情留下的不仅是记忆,还有很难治疗的后遗症。青春疏忽,年华易逝,转眼我就26岁了。 夏蓉的重新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也是我的梦境的一部分,只是她的出现太过短暂,算起来,我们认识还在我和许燕恋爱之前。不过她那次下了火车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我在这几年里断断续续地想过她几次。只是由于当初并没有准备日后还会在一起,所以我们的重逢就几乎没有铺垫。想想双方分别已经三年多,这几年里究竟发生过多少事情,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云淡风轻,仿佛是转瞬之间,我们就又在一起了。 夏蓉也并不曾想过会再遇见我。她几年前本来只是大学毕业来山西旅游的,后来凑巧找了一份工作,本想逗留一段时间后离开,但时间一长就没有再回去。这些年,江苏老家的人几番催促,她由于中间谈了对象,双方本打算结婚的,不想到最终男方却因为不知什么事情不愿意了。男方家里很有钱,也就过于挑剔,家里规矩也多。她又怕自己婚后后悔,想了很久,终于忍痛放弃。不过到底谈了近两年的恋爱,自己的一切也已交付出去,一时之间心里总是受不了这突然之间的落寞。 是我先认出她的。我们本来只见过一次,只是那次旅途很长,我有足够的时间记住她的长相。几年过去,她看起来变得稍微胖了点,用清丽不足以形容了。不过倒显得比以往丰满和成熟了些。这次相见,是在一个酒吧里。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位同事,我从座位侧面走过,恰好对着她刚刚抬起的目光。我愣了一下,那种异常熟识的感觉又来了。她似乎一下子有了印象,就惊奇地喊了一声:是你? 我高兴起来,这高兴也是久违的了。仿佛一些已经丢失的物事失而复得,我说,“太好了。怎么会在这里遇上?”她莫名其妙地点着头,连连答应着。她的同事捅了一下她的手臂,大约想她的表现是过于夸张了。她丝毫不以为意。“我遇到了我的旧情人。为我祝福吧。”说这个话的时候是在那样一种特别的情形之下,简直什么玩笑都可以开得。她可能已经喝了不少,所以,醉眼朦胧中把我看得是我非我。我并不能确证她的记忆真实,但当她说起那次漫长的旅途的时候我知道了她说的不是谎话。其实我原就对她印象不错,这时也就借着酒精发疯。我说:“我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怀旧的情绪。夏蓉,我感到了一种时间带来的恐惧。”后来,我们彼此向对方倾诉自己的恋爱史。主要是我在说。她在听。我想,或许是,女孩子多半更愿意自己咀嚼那些旧故事。而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来说,这三年中对方的岁月几乎都像是真空,在这个夜里,它终于一点点地填满了。几个钟头后,夏蓉还没有走的意思。我觉得有些累,就提议回去了。 我们的感情就此开始。这天晚上,她在我的怀里一个劲地哭,同在酒吧里的表现完全不同。我后来脑海里充满了“嗡嗡”声。我察看了她的身体,发现几无瑕疵。当她的哭泣停顿下来,呼吸加粗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里洋溢着一种女人特有的芳香馥郁的浓重味道。奇怪的是,在我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暗暗地把夏蓉同许燕做着比较。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那一点哀伤好奇和可悲。我把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胸部。她本来没有情欲,后来却变得主动起来。我的情况则正好相反。我原以为许燕已经远远离开了我的记忆,但这种时候,对她的回想却似乎不可避免。大约是孤独的生活筛选了那些陈年旧事,并使提炼和升华出的那些痛苦的回忆永存于我的心中。我一口气吻遍了夏蓉的全身,直至她再也无法自控,身子酥软得仿佛无骨。而我心中的古怪的悲伤渐渐加重。我的泪水惊动了她,并且渐渐地感到她的不快。她的双手使出很大的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达她的意念和感伤。她的无限制的动作把我弄得兴奋起来,直到这个夜晚变得面目全非,我的所有的情绪渐渐消退,只剩下潮水一样的疲倦一阵阵地袭来。我们之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有点相遇恨晚的意思了。我默默地睡去,只听见梦里雨声潺潺。 18、越抱越紧 夏蓉这时在一个广告公司上班。她在这几年里跳了好几次槽,心头一直没有踏实感。目前这份职业也只是一份职业罢了。“我歇在家里心慌,想回老家,又觉得到底大了几岁,原来的朋友联络得也很少了。回去怕也得有一个适应期。再说在这里生活也非常闲适。”她仿佛有点难言之隐。因为她的故作轻松反而使她看起来心事重重。我很清楚这一点,却不准备点破。而且我们之间,说白了还不算有多么深的关系,只是上了床才觉得彼此渴望得久了。她时常说起一点过去的情形,并渐渐地加以比较,若有若无地感觉着我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我不愿意瞒她,事实上,我在这时,仿佛能够把这种事情看得轻些了。她在我这里得不到肯定的答复,总是一时间神色惨淡。却也知道多说无益,总是使双方都为难。我觉得她的脾气随和得仿佛我们在一起已多年,我们好象是老夫老妻。她有一天说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我听了心里舒服,就深深地吻了她一次。她的脸色变得绯红,非常奇怪的是,每逢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能够自在随意。 “你喜欢我吗?”她盯着我的眼睛。“我想要你说你爱我。真的。” 我被她的神情逗笑了,却知道这种哄人的话我已不愿意再反复说出。我说,“我真的是在意你。至于‘爱’什么的,我现在已经不能确信它就真的存在。即使真的有,也会消失的。所以你要知道,世界上比爱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别的。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只是爱。”我的话语被她曲解了。她一再地觉得我非常吝惜这份感情。“你爱别人的心早已没有了。那我和你在一起又算什么。你是不是不能够把记忆忘掉。我只是做了别人的替补?这样的关系我是不想要的。”我想这也是解释不清楚的。连我自己都未曾能够自圆其说的事,要求得到别人的谅解,可见我的所想多么荒唐。我别无他法,只能用我对她的态度证明我的想法。但我其实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思,所以她日日看着我的做法,总琢磨着我是费了劲来想要说服她。我又不能够说她太过苛求了,反正她心里硌着东西,只能假以时日慢慢消化。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有时她还要求我陪她逛商店。她的身材苗条,很衬衣裳。在商店里是我最难受的时光。她总是试来试去,让我有意无意中看到另外的一个她。她在商店里能够逗留很久。我心里偶尔厌烦,但也不好明显表现出来。不过她的情绪总是很好。她对我说,倘若是一个人,她从来不逛的。我为她买的一些礼物,她都保存下来。我为她写的片言只语她也记录了。她有时说:假若你将来负心了,我是会拿这些来责问你的。我心里想她真是荒唐得可笑,又感动于她的用情,慢慢地,觉得彼此间真像是过了好多年。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这次相遇一个月后的一天,我们到电影院去。在那里我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同事墨菊和廖晨静。她们也已经辞职离开了《都市新报》。两人各自说起别后的情形,并且猜测以我的手段一定是艳遇不断。她们只是觉得这样说等于恭维了一个男人,却不知几年过去我的情形变了。我看了看夏蓉说,恰恰相反,这么好几年我一直是一个人过。而且我开始觉得无限制的角逐总是令人讨厌。她们俩又来取笑我,说我这个人虚荣。“骨子里其实还不知怎么想呢?在女朋友面前装纯情。”我哈哈笑了一阵,暗自琢磨着她们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不到五分钟,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子过来打招呼。墨菊和廖晨静分别向双方作了介绍。其中有一个在电视台工作,是墨菊新处的男朋友。而另一个则是廖晨静的追求者。彼此挑明了这层关系就有些无所顾忌起来。他们各自动作亲昵地走进电影院,墨菊边走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夏蓉很漂亮啊!说完这句话,她冲我做了个鬼脸,并且大声约好了电影结束后一起去喝酒。 落座后我们才发现墨菊和廖晨静就坐在我们的前一排。看电影的时候,六个人中最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对电影并不感兴趣。她们的身旁,那两位男士的目光不时地扭过去落在她俩的身上。这种伎俩让我感到很讨厌。他们后来就当着我们的面各自搂着身边的姑娘开始接吻。发现了这一点,我才觉得尴尬起来。夏蓉在我身边有些坐立不安。后来,当她们回过头来冲我微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们的心情同我的几乎不可同日而喻。我因此片刻间难以消除对她们的不满。 “你今天怎么那么紧张?”夏蓉非常不乐意我做出一幅泥人一样的神态。“你同许燕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她突然毫不留情起来。“是不是见到她们又想起以前的事了?你这个人,简直让人厌恶。”我知道夏蓉说到了我心理的最隐秘处。我希望她能够让我安静一阵子。我甚至盼望着有一个独处的机会。但夏蓉心里的想法同我恰恰相反。她产生了不可遏止的要见到许燕的欲望。她向我伸出了手,要我把许燕找出来。“你疯了?”我低低的喊了一声。也就在这时,我才发现了我隐藏在心里的深深的不安。这种成分首先来自于我自己。是它们的存在使我在离开许燕三年之后仍然没有完全忘记她。当夏蓉敏感而直接地提到许燕的时候我感到了心里那份难言的痛楚。“饶了我。”我说。刹那间我就感到夏蓉为自己的做法后悔了,但是这种后悔立刻促使她做出了更大的决定。她的一只手抓紧我的右手,并迅速地把两只手都放在她的胸口上。既而,她用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那种带着家乡味的颤音说,“那天晚上,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你应该是我的了。”她的手心冰凉凉、汗涔涔的。我感到自己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我使足了劲才控制了自己把她抱起来的冲动。我既矛盾又快活,她的杂乱的喃喃自语很快地把我搞晕了。我抬起头来看看前面一排,墨菊和廖晨静都没有回过头来。我的慌乱不安使我出尽了洋相。夏蓉慢慢地将她的身子向我靠过来,她热烘烘的气息像一头孤单的小兽。“抱抱我,”她哽咽着说。 这个夜晚,来自夏蓉身体里的那种浩大的疯狂把我吓坏了。她在酒后对墨菊和廖晨静表示了对我的过去的强烈的好奇心。为了了解更多的内情,她甚至把我支开。后来,我们三个连彼此名姓都不太清楚的大男人喝得酩酊大醉。再后来,他们甚至提议我们三个先行离开,我恼怒地看了一下正在那边喋喋不休的夏蓉。想她今天的表现出人意表。她似乎在向我的旧同事们寻找我言行是否一致的证据。我想她的性子何以突然大变,在这种局势面前,连我们的聚会都变得毫无趣味可言。我期待着夏蓉尽快恢复理智。不过当她后来平静下来,我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刚刚丢失的情感在她的身上重又复活了。她坐在那里,看起来那么无助和纯洁,就像我当初看起来的那样,但现在她的纯洁已经沾上了忿恨的痕迹。她在这个夜晚的后半夜哭诉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啊。”大约她被自己的想象吓怕了。 我在接近黎明时分醒来,拉亮了灯。光亮照在她脸上,连她脸庞上的绒毛都看得那么清晰。我忽然心疼起来。我很安宁地吻她的眼睛、鼻子和脸。她忽然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看着我说:“我刚才梦见你了。我总想着你会离开我。我想过多少回了。从我们第一天相遇时就想,要不是当初我们遇见过,怎么可能有现在。你有自己爱过的人。而我呢?我总是想,我自己应该相信自己会遇上的。他对我好,真心待我。事事迁就我。可后来才知道这种愿望是奢侈的。我有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经常想哭。”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的泪水说流就流出来了。我只有把她抱紧了,“你不要哭。不管你怎样想,我对你总是……真心的。夏蓉。你不要这样……啊。”我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话可靠,一会儿自己心里又和她一样的茫茫无主。她仿佛并不听我说什么,她的泪水只是越来越多,渐渐地,几乎成了泪雨滂沱。仿佛真是好多年没有这么痛快地哭过了。我只有机械但似乎又非常投入的,把她越抱越紧,几乎要使她融入到我的骨头里去。 19、我被打败了 夏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后悔了。她说:“我昨天是不是很失态?”我未置一词。她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的冲动。同我讲起这些天发生的趣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也乐得看她高兴起来,对她的说话随声应和。此后几天里,夏蓉有意无意地把发生在那天晚上的不快消除得一干二净。我心里暗暗佩服,又想到似乎所有的女子都天生具备这一种本领。她帮我整理了家,翻出我以前写过的一些文字,对我说:想不到你一直是这种多情种子?我愣了片刻,暗自揣摩她话里的含义。但她并没有续下去。我也不好仔细询问她的看法,那样可能正中了她的圈套。我们的交往渐渐变得像是捉迷藏。现在她对我所有的说道都半信半疑,但还没有持彻底的否定态度。有一天她把我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一堆废旧的报纸和书刊都当作废品卖了出去,她还征求我的意见,把我的一些旧草稿烧毁。“这样你以后就会变得轻松些。”我认可她的做法,并且对她的当机立断表示赞赏。 但她从此后不再说自己的事情,仿佛一切已经销声匿迹了。我观察她那么多天,把我的部分决定寄希望于她的身上。按说我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许多生命中该有的离合悲欢都习以为常了,但在她面前我又渐渐变得毫无勇气。我似乎怕她随时离开我另觅新欢。我的这种惧怕来得莫名其妙,仅仅是有时听到她用亲昵的语气与别的男子通话,有时还会因自己的举动对我做出歉意的微笑。我模糊地发觉,自己到底还是掉进了恋爱的陷阱。我想我如果能够同她结婚的话,大概我会同自己真正的所想毫无关系,我会在对她的猜疑中变得神经衰弱。有时她在回避我时说出发腻的话语,简直令我吃惊。这种感觉,跟我在与她第一次做爱时看见她的裸体横陈在我的面前时所体验到的,近乎一模一样。我被这种迟到的发现弄得六神无主。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背影,我开始对她迷惑不解。我试图询问她一些事情,但不知该如何说起。我们有时好几天不联系,彼此看不见形影儿。她再重新出现时上一次的相见已经变得记不大清了。她大多夜里来我这里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离去,我在她走后继续沉睡。一直到将近午时醒来,对她留下来的气息难以分辨。她自己似乎并无意识,又似乎有意如此。我慢慢觉得不对她说起准备在一起的事情为好。 “这样做,仿佛不全对,又仿佛也无明确的错处,反正我连她的底细也不清楚。我总是如此,对人生中的大事情含糊不清。她自己有时也含糊不清。”我审慎地讲起这个故事,在我的朋友们看来,我这一次的恋爱又铁定失败了。“她可不会属于你。”有一天,廖晨静在电话里对我说起夏蓉的事,“你不要生气,据我们后来有意无意的观察,她的男友多得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 我到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在别人面前失去理智。但我暗地里已经认可了廖晨静的看法。廖晨静被我的反驳气急了:“你他妈的简直就是糊涂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气恼地摔了电话。 我隐隐约约地觉得羞愧,而且多次感到这件事情的发生同我的犹豫不定并非没有关系。这些话我后来都同夏蓉开诚布公地说了。“你的看法未尝不对,但你一点都不相信我吗?如果这样,我觉得我自己倒是错了。”夏蓉的回答巧妙得无懈可击。我拿她丝毫没有办法。“你其实是想请求我做你的女朋友?你希望我们的关系明确些。对吗?但你首先做不到。最起码,即使你有这种想法你都不愿意说出来,是吗?你这个人太自私了。” “对不起。”我心里承认,在交手的第一回合,我被她打败了。我想尽可能的做出努力,在自己的思维中寻找能够使自己安于现状的东西,却只是徒劳。我仔细想了想,除了害怕她给我带来痛楚,简直没有别的。这是最令我痛心的地方。事实上,夏蓉所知道我的,已经多于我对她的了解。她有一天对我说起她未尝没有想过使我们的关系更深一层,“并且,我一直琢磨着我们是否可以建立一个理想的家庭。可你的做法如此莫测高深。”夏蓉的做法使我十分震惊。我一下子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你应该首先赋予自己勇气,然后才可以谈论别的,不是吗?你不曾记得,我连对别人不曾说的那些都对你说了。我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并非做假的。不过,其实你爱的只是你自己。这个自然你心里最清楚。”她遥遥地冲我一笑,伸开五指摆了摆手,然后貌似平静地走出去。我的心里翻江倒海,如同爱情死在了里面。我搜肠刮肚地寻找事由来说服自己,找来找去却没有找到。 夏蓉却慢慢地走远了。 20、疑惑 有一天下午,夏蓉的母亲从遥远的老家来太原看她。这是个庄严慈祥的南方老太太。她一口浓重的方言简直令我不知所云。她看我的眼神有时是和蔼亲切的,有时却充满了警觉。她总是试图与我交流,并希望从这种交流中了解我对她女儿的真实态度。但这种交流最终是失败了。我艰难地分辨着她话语中的含义,常常答非所问。老太太后来对这种方式表示厌烦,干脆直接问她的女儿去了。但这时她对我的敌视情绪已经表现出来,开始琢磨着劝她女儿离开我的工作。她的工作似乎卓有成效,因为在第二天上午,夏蓉的母亲就准备让夏蓉带她去绵山旅游。夏蓉只是将她的决定告诉我,并没有邀请我同去的意思。尽管我的家乡就在那里,不过看她实在是态度鲜明,也就没有同她说起。 夏蓉走后的那天下午,我有些惶惑不安。心里总在想着她的事情。觉得自己对她的心思总是掌握得不准,而且由于她的母亲的存在,这种疑惑渐渐地深入,眼前仿佛笼罩着看不清轮廓的团团云雾。我隐约觉得事情正在逐步恶化。但总找不着补救之法。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天黑下来之前,由于脑子里混乱不清,竟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起初我还以为自己并不是过于介意,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夏蓉一走四五天。在这期间我想了好多办法企图摆脱她带给我的影响。譬如参加朋友们的聚会或者泡酒吧。过了两天,我相信暂时可以忘记夏蓉了。因为报社里又来一批实习生,有一个女孩子分到了我所在的部里。部主任招呼我们开会时顺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以后,你就带带她吧。可能的话还可以发展一下感情。我听到周围的人哄地一下笑了。我抬眼看了一下这个女孩子,发现她的目光正好转移到我的身上。我略微尴尬了一下。恰好在这时,腰间的手机响了。我走出去,接起电话,是夏蓉打来的。 “我回来啦!你过来吧。我妈妈也回家了。下午的火车。” 我犹豫了一下。夏蓉有些不高兴起来。“怎么?是不是不情愿了?” 我朝会议室里看了看,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这儿。“这样吧,去风尚咖啡。六点半。都不准迟到啊。晚饭就在那儿吃了。” “还是来我这儿吧。吃完饭还可以做点别的。再说,那里的饭菜好贵的。省点钱准备结婚用吧。”我无声地笑了一下。“那好吧。” 回到会议室里,会议已经散了。那个女孩子走近我,“杨老师,以后多多关照啊。”说着话,她的腰就弯下去了。她的胸口颤了一下,我伸出手去,“别这样啊,像个日本人似的。” “我十几岁的时候在日本待了好几年。这习惯就一直保留下来了。后来发现这样做挺有趣的,也就不想改了。”她的声音挺好听的。这样一说,还真有些日本味儿。 21、爱与哀愁 “这几天很忙吗?”一进屋子,夏蓉就靠过来了。“想我了没?” “没。怎么问起这个?你没有带个帅哥一起上山?过兔桥、鹿桥的时候找个帅哥背着,多浪漫的事啊。” “没。” “那可真是浪费了。多么好的地方呀。” “是啊,我在山上的时候还想,应该叫你一块儿来着,可又怕你不情愿。” “也真是啊。毕竟山上有点寂寞了。说说,这几天怎么解决问题的。” “说什么哪?怎么变得有点不像你了。我走了受什么刺激了?” “我能受什么刺激?也就这么点破事。我只是觉得年龄大了,不容易冲动了,也许该找个人结婚了。” “是吗?那,有目标了吗?说说她怎么样?长得有我漂亮吗?” 我仔细地盯着夏蓉看了一眼,发现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那根弦动了一下,顺口一扯:“是个从日本回来的姑娘。长得还行。” “呦,速度够快的。瞒着我私下发展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丧失信心了?” 夏蓉的底牌亮出来了,我的心软了软,但既然已经扯了谎,也只好顺水推舟了。 “不是对你。是对我。想我这样的,怎么敢高攀呢?” “你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的又怎么了?早就嫌弃我了不是?那干吗跟我上床哪?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看来真是不假。” “怎么这么冲动了?不就是这点小破事吗?犯得着吗?” “……是犯不着。我累了,咱们到外面去吃吧。随便哪儿。我也不想省钱了,反正与我没有关系。” 吃饭的时候夏蓉一直打不起精神来。我借故找一些话头跟她说,她却常常答非所问。吃到中途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只一下,就停了。夏蓉抬起眼来看了我一眼。“是那个女孩子吗?叫她一起过来吃饭吧。” “是个陌生的号码,也许是打错了。”话音刚落,手机就又响了,这一次的时间长些,我犹豫着按了接听键。 “是杨老师吗?我是小叶。” “哪个小叶?”我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是哪个许久不联系的朋友心血来潮。看看夏蓉,强装出一幅无所事事的样子。 “看你忘得这么快。白天才给你鞠了一躬,看来白费了俺的这点心思。” “啊,是小叶啊?有什么事吗?” 许是我的语调变了,夏蓉冷哼了一声。小叶也察觉了一点什么,似乎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是我们一些刚来的同事聚会。他们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想请你过来喝点酒。不方便就算了。” “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叶,我这边正同女朋友一切吃饭哪。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 “完了?”夏蓉把一块鸡翅夹到我的面前。“你得多吃点,看你瘦的。” “别这样,你这样做,明摆着晚上想剥削我嘛。” “臭美,还真稀罕你。说说,是谁的电话?” “一个新同事。我带的实习生。” “日本回来的?” “哦。你都知道了?” “你没骗我?” “骗了。” “说说,我怎么惩罚你吧?要不是再浪费点钱?咱喝酒去。” “好吧。娘子不心疼老公的钱袋子,有什么说的。” “还在臭美。你就臭美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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