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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话。但是,望着逝去的车,他想着过去与未来。那双眼睛清澈而忧郁,是多么希望能够做出一番大事业出来。总结多年的经验,他下定了决心,准备跟定舅舅阮老伯。他告诉自己继续一边多研究些书,积累知识,一边出没于烟波中,像那为了共产主义一边学文字一边打仗的红军英雄。他相信行行出状元,江河湖海之间一样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吴珊儿读了一年,直到前些日子放长假,又回来了。
这天,跟往常一样,吴珊儿吃过了午饭,特意换上一双红舞鞋,又去找大河哥。要知道这是他们都比较有空闲的时候,大河刚刚下班,回家吃饭。大河哥的母亲阮大妈,请她坐着闲聊。
“今天随阮老伯,开着那两只大船,从咱们的河,一直绕道到太平洋沙滩!”刚好,大河还未进门,声就先到。
吴珊儿就坐在一旁,露出笑容。与大河哥聊了起来,一边看着他那晒红的脸,以及大口吃饭的样子,心里美美的。阮大妈好像有什么心事,问了吴珊儿一些平常话,也就忙着别的事儿。
“大河哥,桂树林好美丽啊!你吃完饭,咱们一起去看。”吴珊儿漫不经心地,笑着说。这时,她觉得很温馨,觉得这种亲切的感觉真好。
“好吧。”大河说了一句,就埋头吃饭,好像也有什么心事,脸色有些忧郁,又有些严峻。
临出门时,在转弯处,大河看到母亲在收拾碗筷什么的,一根白发悄然飘落,不由一阵心酸。又看看快乐的吴珊儿,一时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吴珊儿却是拉起他的手,一个劲儿地走着。
不一会,两人就沿着那条他们走了不知几万次的高高低低的土路子,或茫然地,或随意地走着。到了堤上,只见阳光下,河水闪着点点暗绿,浩浩荡荡地低吼着流去。岸边两叶小舟,挨在一起,轻轻荡漾。看来,秋天真的来临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使人如置仙境。
“一朵,两朵……六朵,八朵……二十朵……”桂花影里,吴珊儿高兴地欢呼着,一会儿跳到这边,一会儿跳到那边,红舞鞋闪闪艳丽,一条大辫子戏动不已,好像一条“哧啦、哧啦”跳出水面畅游着的鱼儿,活力无限。欢喜的眼睛闪着好亮的光芒,数着。
“就摘这朵,这朵最大了,”吴珊儿摘了一朵桂花,放在鼻子前轻轻地闻着,香意熏得脸颊升温,转首问着:“大河哥,你看,是不?”
只见大河一声不吭地,呆呆出神地靠在一棵桂树上。他现在虽然跟吴珊儿在一起,但是内心却是充塞着矛盾。他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吴珊儿,他又怕邻里乡亲的流言蜚语,说什么欺骗少女,说什么不自量力。最怕的是,虽然自己总努力奋斗,成为舅舅阮老伯的得力手下,也一起研究着希望能够开拓一番事业。然而,千头万绪,至今仍然一无所成。既是尚无所成,还要与吴珊儿保持来往,恐怕会耽误珊儿妹妹的前途。哎……这一切,就好像上天注定的,谁也改不了。想着,想着,他不由抬起头望向满树的桂花,陷入无限的孤独中去……
吴珊儿不由走近他的身旁,轻轻拉了他的衣裾一下,问道:“你怎么啦?”
好似有一阵风刮过,大河那身躯仿佛颤抖了一下。他向河水走近几步,坐落在那绿野上,双手抱膝。转起头,望着吴珊儿,吞吞吐吐,略带不安地说:“我家在邻市有一门亲戚,办了食品厂。过几天,我就要去那边了。”
吴珊儿也没有在意,也跟着坐下,手中灵巧地摆弄着那朵桂花,睫毛半卷,望着草尖微颤的泥土,随口问道:“好啊,去多久?”
大河愣了半天,含含糊糊地应着:“不知道,也许以后搬到那边住,也不一定……”
哦……吴珊儿总算明白了,她站在桂树下,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哼,怪不得最近什么三姑六姨,总显得怪里怪气指指点点的。那就算是社会舆论么?还有家里人,婆婆妈妈的,说三道四!啊,那真让人烦!怎么回事呢?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真烦!我与大河哥青梅竹马,赏桂花弄扁舟,不就相差五六岁吗?不,有一种爱情叫做义无反顾。我可以放弃所有,放弃未来,可以不考虑世俗的眼光,可以不顾什么人所谓的奉劝,可以奋不顾身,背负一切罪名,死心塌地,跟大河哥到天涯,到海角……想着,想着,她眼角已经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只喊了一句:“大河哥……”
大河知道自己伤了吴珊儿的心。他恍恍惚惚地,望着那蓝蓝的天,那片淡淡的云,觉得生命多么像这片云,说变就变。他一次又一次地想,他与吴珊儿,是没可能的。吴珊儿,还年轻,又有才情,还要去读书,怎么能被埋没在这个小村庄呢?尽管从小就在一起,还似乎存有一种爱。但是,那样的爱,并不能给她真正的快乐。那样的爱,只会打碎她的亲情、名誉、前途……
是的,有她的日子,风景美丽得让人沉沦。秋水是她的眼眸,春风是她轻轻的依偎,夏荷是她柔柔的吹呵,冬天的暖日,是她对他的关怀。但是,两人之间,终究……终究,就只有兄妹那样的缘份而已……是不是应该平静下来?细细地审视,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现实。然后,依然保持从前那样的关系,偶尔感受那些无邪的斜风细雨,那些闲情,那些舒适,那些安逸。这样,便可以从容地、自在地面对这片土地……
好久,桂树林一片静寂,只有那河水咆哮起来,快速向东涌去。刚才岸边那两叶小舟,已经不能紧紧地挨在一起。时沉时浮,看来,要想与以前一样,已经是异常艰难。
“你说话吗!”吴珊儿推着大河的肩膀,觉得自己就像那叶随波摇曳的小舟,好希望有人能够帮她,帮她靠岸……
“你……”大河沉浸在痛苦中,终于挤出一个字,却又停了。低着头,没有说什么,也不知要说什么。内心宛如有一千把,一万把小刀在割一样,他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抱头痛哭一场。突然,他更加低着头,一句话低低地,违着心,冲口而出:“我一直就当你是妹妹啊!”
“你说什么?”吴珊儿一听,胸闷百倍,惊问着。但是看到大河哥脆弱的样子,她不知要说什么,脸色变得苍白,神情极为惊诧。这不是她所能预料,与掌握的。顿时,她心里涌上一阵辛酸,站了起来,将手中那朵桂花,使劲地扔向河中。只见那朵桂花,飘飘而去,被风吹散成一瓣一瓣的。有的飘到水中,有的落到树下,有的粘在自己那粉绿的粗布衣上,有的……闯进心里。不一会,那朵花就没有了踪影,一切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只是隐隐约约瞧到一个浅浅的水花荡起,很快就被东去的河水浸没。她转首,那眼泪已经默默地流下来。瞪着大河,说不清是怨,是怒,是无奈,还是……
“唉……”他偷偷地望了她一眼,又迅速地躲开她的眼神。长叹一声,只是痛苦地低下了头。又过了好久,再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声……他想,自己应该像个大哥一样,才不会耽误了她……他努力地平静自己……
“哦……珊儿……姐!珊儿……姐……”突然,有一个拖长了嗓子的小孩高喊。两个人都觉一惊,转首看去,原来是邻居的小兄弟。却听小兄弟又喊:“姐,你家里叫你回去啦!”说完,就走了。
这时,太阳已经西斜。
是啊,地球就这么转着,该怎么样的还是得怎么样。大河咽着声腔,强忍着泪,低声地说:“妹,你多多保重!”说着,他就逃也似地走了。他将自己化成一片落叶,万劫不复般地走了。此刻,黄昏中连续的群山,还有满树的桂花,还有那云,那天,都看见热泪在他的脸颊上止不住地流淌着。原谅哥吧!珊儿……
是的,他义无反顾地,走了。他终于选择了退怯。然而,这是不是懦弱,或者应该算是无奈?!或者这种无奈中,还夹杂着一种伟大?没有谁去下结论,天地之间,江湖以内,就只听见不知那里传来的声音……
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唱北斗……
也许,某些祖先的精神还存在后辈人的血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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