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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是短了些,但总比一见钟情有点儿时间准备,自然我们还是谈到了婚丧嫁娶,丽在空闲的时候还故意把我往家里领,在客厅里张扬地招待我。但到了通知书拿到手的时候,就听到她淡淡地说: “我们的事,还是算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在考虑么?” “是的,我考虑过,现在我不想嫁给你了……” “为什么?” “我不想过教师那样的生活……” “可教师也是份很好的职业……” “不……” “你不是很羡慕老师的么?” “不,至少那是在心理上的一种欣赏……” “不,告诉我这不是你心里话……” “是的,至少现在是的……在我们家里是这样的,你看他们,个个都有权有势的,过得多滋腻呀!我不想让人看不起,除非……” “除非什么……” “再考,你去考个军校……” “可我已经尽力了,家里也没钱供我了……” “我供你……” “可万一我要是再考不上哩……” “那我就真真认命了,死活都嫁给你……” “……” “我要做个军人的妻子,把姐姐比下去……” 丽说的可能是对的,在西城根的老门老户里,谁不知道这是个表面看不出但实际上可通天可入地炙手可热的家族,不说朝里做官的那么是来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但就着黑道白道三教九流的人物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活脱脱顶他一个地市县长。生意上四通八达的时候,免不了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鸡皮蒜帽,少不了的磕磕碰碰,处处都是金钱与地位的霸道,特别是几枝漂亮的花所维系的姻缘,更是红得令人眼馋。有句俗话说得好,男人因女人征服世界,女人因征服男人而改变世界,这本可一笑了之的无可厚非的逻辑,在这里便成了活生生的教科书。如果不是生活的变故,加上我的请求,以及丽的美女拯救英雄的巧合,到找我一百狗头金,也买不来这等上门的机会,如果你不去过多估计那些白眼冷眼,生活还是蛮自在的…… 可现在我犹疑了!尽管起初我们是做做样子的,但心却是实实在在地做了,生活还是带给我们许许多多的快乐,这些欢乐也是实实在在的,可对于一个没有地位没有财产没有权势的农村娃娃来说,冷落、白眼,也是实实在在的,有几次丽也实实在在同大家吵起来,我看在眼里,愧在心里,答应丽就是破上老命也再干他一年…… “这样就对了,要不是看在我们同过班的份上,要不是你写信求救的份上,要不是……” 不说了,为着天地一份真心,我回到了家里,抱起书本啃起来,想起了书中自有黄金屋,想起了“朝为田舍浪,暮登黄金堂”自然也想起了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扒来觅去,我的恋人呢?我的爱人呢?就丢下课本到城里去,半路上遇见了同班的静,这个可爱的女孩,不知怎么就成了我的克星,那时我们坐在丽的前面,不知怎么的她学着学着不好好学了,有点儿爱恋上我了,丽还一个劲儿夸我好有福气哩!说实在的,男孩家对女孩关心那是自古就有的道理,我也不过分的与之相处。直到毕业的时候,他把大伙儿喊到自家玩,吃饭的时候,有一个长者笑嘻嘻地看着我,搞得我十分的不好意思。丢下碗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惹人烦的。抬起头我的天,面前山一样大的一个海碗,海碗里富士山一样尖尖的捞面!您可别笑,当时一碗捞面可是顶顶好的待遇,不吃倒了可惜,哪有第一次作客就来这样的规矩,可吃吧,又实在咽不下去,可还得满头大汗,等碗见低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面子丢净了,仿佛上一辈子你是饿死鬼托成的。等到人家忙忙碌碌的时候,我拉起了同行的琳,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一个劲儿喊难受…… “得了吧……”琳附在耳旁俏密地说:“你知道么,你今天是来相亲的,拉着我们来做电灯泡,刚刚静说,爹妈舅舅都满意着里……” “你胡扯吧,我都不知道里……” “大伙儿都明镜似的,你还装傻死神……” 我懵着了,怔着了,盯着琳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话说,说实在话的,我的心还一个劲儿在琳哪儿呢?可现在竟有人把我出卖了,是琳?是静?还是我?哪种玩是玩说是说爱是爱的感觉,您甭说此时竟也那样分明,说实在的,静,我不讨厌你,甚至慢慢开始喜欢上你了,但喜欢的感觉真的还没有扎那么多那么深的根。这是你应该是前和我说说,好让我心里有个地,甚至有一个劝你的机会。您知道,我对于您的关心,那时从您对我的爱护和顺从开始的,是的,毕业后我们是过多呆在一起,但你还是问问我的感受,来的时候仿佛一只牛犊,回的时候就仿佛船只老户,琳这个小妖精也夹起了尾巴,我感觉自己亏了她一句话:“女孩家家的,有啥?只要我喜欢,你随便过来拿……”静呀,那可是毕业前夕我们的约定呀,尽管朦朦胧胧的,那也是颗你揽在怀里的心。等到我去他校复习的时候,静很认真地送我一程,我把自己的意思说给她了。可十来天前见到照的时候,她说:“你去看看静吧,你们的事……” “你还好吧……”狭路相逢,我笑着说,于是就有人哭了。 “还是走走吧……”不知道走了多大的时候,我们又走出来了,静仍是哭哭啼啼的,我真的想跟着她回去了,我是个见不得女人哭的人,何况这是个真心跟着你的女人,甘愿什么都舍弃的女人,我对她也不是没有好感,真的,只要她在坚持一步,再说一句话,再提一个要求,我就会学也不上了,随她去男耕女职,人么,好也一辈子,孬也一辈子,苦也一辈子,甜也一辈子,做一个男人太多太多的苦难,就让一个女人帮你融化了……可这时,我偏偏想起了丽,就明白了自己此行的目标,对不起了,生命中永远记得起但至今仍不愿见你面的静,我已经深深伤害您一次了,就让它延续到我们生命的终结吧,也随随便便问一声,现在过得还好吧,有什么困难还是自个儿解决吧!您知道那个时候,我不能再让另一个女人再替我伤心了,是她在我为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我应该拥有她的生命…… 来到大杨树下,小黑汪汪的,刘母推开了门,见是我,笑嘻嘻的,想我一个劲而是颜色。嘿,想必屋里来贵客了,我头一削钻进去,哎吆,我的天,丽正菩萨般笑呢…… “想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说呢,虽不是刘伯温,也掐你个七八分……” “嘿,神了!我正要找你呢……” “我也正要找你呢……”我们起身寒暄了几句,告别了刘母,迎着舒展的风走出来,路曲曲弯弯的,花有说有笑的,走着走着,我感到了异样,这不就是那条通向树林的刚刚走过的路子么?我害怕里面有一条影子钻出来咬伤我的眼睛和鼻子,便漫不经心地说: “我们到那边走走吧……” “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吧……”好男应随女变,我长长出了口气,但愿天随人愿,不要再节外生枝吧。但命运似乎格外捉弄人,丽站着了: “这个地方你熟悉么?” “熟悉……”我有气无力的,看了看丽,明白了,不再说什么了。 “你们婚都定了……” “随便说吧……”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谁说我还不相信呢……” “可你,竟然在我的面前吻了她……” “你在这儿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吃罢饭我和姐姐吵架了,就到这儿撒气来了……” “对不起了……” “对不起值几个钱!” 我不再说什么,么事都是自做自受,我理解丽的醋意和担心,也能从她身后满满的跟着读出宽容,可话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天黑的时候,我们走进了镇子里那条最容易出事的巷子里,我回头喊着慢慢腾腾的丽: “快走呀,有人出来劫色了……” “借他们一百个胆,谁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的……”丽嘴里说着,可脚步明显加快了,很快追上来:“有件事我都纳闷了,你那么喜欢静,静也那么爱你,可你们为什么不走在一起呢?” “静的确可爱,但他对我,爱得一塌糊涂,一切唯我是听,失去了人性中最美丽的独立,甚至不惜用隐瞒事实来讨好我,我害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无出头之日了……” “那我呢……” “你就不同了,你可爱、天真,纯情,对事物有着自身独到的见解,你让我感到一种距离,而它可以促使我不断上进……” “所以容易到手的就舍弃,不容易到手的就去追,你是不是把我追到手了,再把我可怜地抛弃,再去……” “你把自己比作了虎口里一只不幸的羔羊……” “难道在你眼里我还不是一只羔羊?你错了,你没见我的四个姐姐,个个表面上看去十分幸福,但内心里苦着哩!我不想步他们政治姻亲的后尘,所以自己站胡来,原指望你能考个好学校,阻力小点,可你看看,自己精干了些啥呀……” “不,丽,只要我们相爱……” “所以,你要复习……” “复习?真的有那个必要么?” “是的,不考一个好学校,没有一个好地位,我怎么可以压过姐姐呢?他不就是嫁了个当兵的出身转业到地方才几天就当了个局长的丈夫么,凭什么整天指东划西的……” “你们家太复杂了,门槛高着哩……” “你想想我学护士干啥?不就是……” “那我试试吧……”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丽拥上来,抱着我拼命地吻,那热烈投入的程度,让人窒息:“我说什么来着,我没看错人……” “可那么多现成的……” “不,我就是要自己制造个高枝,我要让那些不长眼的看看,只有自己创造的,才是最可手的……” 我感到了悲哀,丽对于我的爱很自私,自私到把我看作一件向别人扬威耀武的工具,你个要强的女孩呀! “可万一我考不上呢……” “那就是命,打死我也认了!” “谁信呢?” “要是你有顾忌,只要你答应我了,再复习一年,我们就生米做成熟饭……” 我抽了抽鼻子,紧紧攥着丽的双手,那是一个怎样的危机四伏的夜晚,走在怎样一个重重杀机的街巷,可我的心没有丝毫儿惧怕,新的路正星光一样展现在我的面前,心里间的虹桥连接着,升腾着,一种暖融融的温馨洋溢着,可我仍然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老实八脚的……” “我对你只有仰视……”那是怎样的一种仰视,我实在品不出味来,再说鸡鸣狗盗,不是对一个女人真正的尊重,最美最美的女人,她的初夜应该是在洞房花烛的夜晚…… 但事情很快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父母发动了七大妗子八大姨前来围攻,最后我还是乖乖来到了师范。丽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送我上了车。车出月台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个感伤的人儿孤依桂影伤情落泪的样子,心底里涌出异样辛酸的感觉。长长的一口气后,便暗自里占卦自己的命运,石头剪子布,可怜的我咋就恁多属石头的命…… 身后有人轻轻地缀泣,真是可怜天下苦命人,相见何必曾相识,扭过头一看,静啊,便拥过去紧紧地抱着,两个苦命的人呀! “你是怎么来了?” “梅告诉我的,刚才你们来了,我就先上来了,你不在意吧……” “哪里呀?我正为没来得及告诉您后悔着呢?” “你客气了,也许我真的不该来……” 静把我送到了师专,我便开始了一种全新担又十分封闭的生活,工作学习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翻阅丽的来信,可心里总是苦楚楚的,掂起笔来,三言两语,滴滴点点,总觉得言不表情词不达意,于是撕了写写了撕,漫不经心之时竟过了月余,身上已是不名一文,总算写了自己认为最最满意的心,可剩下来只好解决邮资的问题。不知道信使在路上走了何年何月又零何天,收到的回信却是满满一大封,拆开看时,是一个信封套着一个信封,直至都精致致贴好了邮票,到了尽头什么也没有……当着大伙惊讶的目光,我颓然跌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缓过气来,天呢,这就是失恋的感觉!我匆匆写了封回信,计算着路上的行程,匆匆地赶回去。火车如离弦之箭窜出,眨眼工夫就到了南召车站,我的丽呢?你的影子呢?伤情中,掏出了笔,胡乱划一通: 久候了,足足一个世纪 南来的车,载不动一个臃肿的你 只好把时钟拨向夕阳,漫无目的 掀开一缕缕滴血的彩云相思 在山的肩上,淡抹成你的倩姿 不是你失信了,大厦林立的南召 而是我发错了,多情的信号 失望再一次爬上眉梢,夜幕拉下了 遮着我滴血的伤口,一凭列车呼啸 大地在震动,那是颗心在颤栗呼叫 不祥似伏旱的雨浇的心好透 透过夜行人的眼睛我读出个血染的停 被蛇咬伤的心又见了你根井绳 乒乒乓乓手在键盘上呼唤你的回声 弦断了高山流水与谁诉听 久违了,人流如潮的南召 我得精心走步残局哪怕 输得精光为着信念 仍需鼓起勇气整装待发 期待你心灵又一次真正的接纳 …… 从车站小卖部买了只信封,将邮票胡乱一帖,就近塞进邮筒里,就转身挤进了月台上,想赶上十二点的火车回学校。也是那样的静,北上的火车嘶鸣一声就把熙熙攘攘的人群虏个空,空广的站台上只红绿灯几道灯光,照得我心里空牢牢的,仿佛棵千年老树被白蚁蚀空似的,不堪重负普普通通跌进角落里,呜呜拉拉地哭。哭天号地,哭不省事不争气我个大男人!! 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驱使鞭笞着我的神经几近崩溃,我甚至无言无古恨起自己的父母来,为什么不生我与侯门豪宅,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尽心尽力考个如意,落了个人也不是人鬼也不是鬼的日子,我甚至恨起丽为什么生在纸迷金醉而不是落魄穷乡僻壤,我恨起MM无端充满伤害的举止,我恨起明知是假戏却真唱自作自受的丽与自己,我不曾为难过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它们偏偏心生是非对我责备求全,索性……索性拿块石头站起来,卧倒铁轨上,静候一个生命的毁灭吧!! 已听见铁轨咣当咣当地动,我激动得闭上了眼睛,四中的景物晃动着,静谧而温馨,唱这个跳着舞走过来,我看见了静,看见了琳,看见了梅,也看见了MM……他们簇拥着丽走过来:丽梳着高高的发髻,披着红红的斗篷,飘着红红的纱巾,穿件洁白的婚纱,山东这两只薄薄的蝶翼飞过来……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真的应该去复习……” “快快,把这个疯子抬出去!!”云雾缭绕中终于到了清醒的时候,已经被强制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周围是五六个扳着面孔的民警:“我说小子有种呀,有种咋不到野地里卧……” “哈哈……”我仰天大笑,你们怀疑我是虚情假意的了,我趁人不备,操起墨水瓶砸灭了电灯,嗖地蹿出来,从一个堆满垃圾的地方一跃而上。等里面的人们追出来,我已是麻袋般撞到了墙外,却丝毫也不敢怠慢,幽灵般碰碰撞撞遁了…… 我向大杨树下柳木的家里摸去,远远的大黑吠起来,适逢刘伯推门察看动静,看见我浑身是血冲进来,忙把我搀进屋里。刘母一见,心疼得直埋怨,问我是不是因为丽的事,我便呜呜地偎在她怀里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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