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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欧阳迟这套动作全凭一口真气施展,此时力已竭,只觉浑身委靡欲死。但心知二老立时就会追来,急踉踉伧伧闪到一处屋角阴影里,身子紧紧贴在墙上。幸好是夜无月,星光也极是惨淡。 他只见二老从院子里飞掠起来,长剑在院中灯光下一闪,人已到了街上,距他仅数十丈远。 欧阳迟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幸好他在面壁山修习了上乘内功心法“眠冬神功”,正是身子越虚弱,就越见效果。可是他现在却一点也不好受,腹痛如绞,直想弯腰下来,甚至躺在地上打滚。 二老并肩站在地上,还是那种姿势,也竟然一动不动,也不再说一个字,似乎是断定他不可能逃远,极力听周围的动静,试图辨出他所在的位置。 欧阳迟真几乎要忍不住了,可他又真的不敢跳出来。他忽然想:“这两人是不是被点了穴道了,不然怎么好象比我还能坚持,难道他们也练过眠冬神功?” 可是他却忘了,虽然人家没练过眠冬神功,可是人家也没中毒啊。 他倒是真希望他们给点了穴道,那样他就可以不慌不忙、大模大样的走了,甚至还给他们道个别,拍拍他们的肩膀刮刮他们的鼻子。 他又想或者自己被点了穴也好,那么一来他就可以不必硬撑了。可是他怕万一又给搜到了,那可神仙也没法救了。 他甚至想他们会不会是突然脑溢血死掉了,真想走过去看一看。可是这时却听那左首老儿道:“看来这小子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回去治师弟的伤要紧。” 右首老儿恨声道:“此人小小年纪,竟有此机智武功,委实非同小可。倘使他手里真是不求戟,又得知了其中秘密,今夜逃脱,日后必来复仇,你我只怕永无宁日了。” 左首老儿叹道:“他中了师弟‘七心莲’之毒,怕是已过不了今夜了;况且,就算他能不死,一身功夫恐是也保不住了。唉,其实我们也很对他不住。” 右首老儿冷哼一声,道:“但愿他死了最好,否则我一定叫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说完两人又一起掠进院里。 欧阳迟暗道这老儿怎地如此狠毒,觉得那个老儿还心善一些,看看周围,正欲快点离开。 忽然一想,这会不会是两人的引蛇出洞之计,故意如此说,好诱他现身?心中一凛,暗叫好险,又不敢动了。 可是却越来越觉得腹痛如割,头疼欲裂,心知二人所言非虚。虽然自己还可以勉力忍住这痛,却明白若不赶紧找一安全地方逼出毒来,最终怕是仍难免一死。 可是现在他又哪里出得去呢?更不必说找什么安全的地方了!毕竟他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原先是有一个的,可是却就是他害了他! 欧阳迟心急如焚,往日聪明多智的大脑竟是一筹莫展。 这时忽然自街口远远的传来一丝箫音,时断时续,如泣如诉,还有轻轻的马蹄踏地声。 欧阳迟仅听了数声,便不由大起知音之感,念及自己往事,还有现在的处境,几乎垂泪,更想大哭一场。但是他却又必须强忍住。 而那箫音却渐渐近了,只是浑看不到其人影象。欧阳迟忽然想,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走路?还这样黑漆的路,还吹着箫,难道就不怕有歹人抢钱害命吗? 突然心中一亮,想到此人必定也是一个江湖客,说不定武功还十分高明,那么—— 可是他很快又叹息了,毕竟人家跟你素不相识,又非亲非故,甚至连见也没有见过,如何又会帮你呢? 欧阳迟其实早发现自己有个不好的习惯了,那就是总认为别人也像他一样好心,喜欢帮助别人。 况且,纵然这人功夫不错,又怎么敌得住二老?他是永远不希望欠别人的人情的,更不用说他一辈子无法还上的人情了。 不觉此人已经近了,而此时箫声却忽然住了,马上人似无限惆怅的轻叹了口气。然后不知是倦了,伏在了马上,还是对着夜色和寒星看得痴了,没了声响,只有马儿在轻轻的打着拍子,但似也善解人意的走得更轻了。 欧阳迟真也想叹口气,心想那老儿该不会连这是谁发出的也听的出吧?可又担心真的给听出来了,只好仍闭紧嘴巴。 可他心里忽然一动,想:“我何不抢了他马儿逃命?”想只要自己逃了,以二老身份,应该不会和他为难,毕竟此人与其无怨无仇,他又没有不求戟。 当下暗运功力,准备奋起一击。此时心里却深深希望这人不会武功,至少是功夫不怎么好,不然他怕抢不到马,反被人家给拿住了,说不定还慷慨的交给二老。 而那马上人这会却又幽幽的吹起箫来,比方才更加伤凄哀婉,但节奏却略有些凌乱,不似方家那样庄严深淳,像是自己即兴所吟。 但此曲却极是打动人心,欧阳迟几乎听得痴了,好象一下子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忘了要攻击他的念头。就连他的马儿似乎也听得动了情,几乎不想走了,以免踏错了主人的拍子。 大街上空荡荡的,忽然一股秋风吹过来,欧阳迟顿觉面上一凉,脑里猛一清醒,心道:“兄弟,对不起了。”见马已到跟前,纵身一跃,欺身直撞马上人。 那人惊叫一声,忙挥箫乱打。欧阳迟抬手用长戟架住,身形一转,早落在了马背上。左手疾点他穴道。忽觉触手细滑柔软,从未有过之感觉,鼻子也随即嗅到一股香气——这人竟是个少女! (二) 欧阳迟吃了一惊,脸不由一热,但突然见院墙上如闪电一样飞来两条人影,两柄长剑如毒蛇一样刺向他后背。 欧阳迟慌忙用戟去架,幸是两人怕宝剑受损,未敢用全力。饶是如此,他长戟也几乎被打落在地,大骇之下,双腿使劲夹一下座下马,那马吃痛,展蹄猛向前奔去。 二老急展开身形来追。眼见越来越近,欧阳迟叫苦不迭,忽听身前那女子低声道:“取我褡裢里石子打他。” 欧阳迟不及细想,依言探手抓了一把,使劲向二老撒去。只是功力不够,威力不大。但二老却深怕暗器有毒,忙挥剑一一打落,真气一顿,如此又落后数丈。 欧阳迟大喜,忙又抓了两把在手。忽然想到这姑娘与自己素不相识,而自己还得罪了她,不但想抢她的马,还制住了她穴道,忍不住问道:“在下冒犯了姑娘,姑娘为何还要帮在下?” 那姑娘笑道:“我若是先帮了你,你又怎么还会这样冒犯我呢?” 欧阳迟一怔,见二老又追近,赶紧又撒了一把石子。 如是再三,二老见这样追不是办法,左首老儿急道:“我在这边追,你抄近路到街口截住马儿,前后夹击!” 右首老儿道:“好!”施展轻功,掠过几道屋脊奔去。 欧阳迟大吃了一惊,心道这可不妙,急催马快跑,想抢先冲出街去。 忽然那姑娘又道:“你解开我穴道,让我来对付他们。” 欧阳迟犹豫道:“你?你该不是想乘机丢下我不管吧?” 那姑娘撒娇道:“怎么会呢?我很喜欢你抱着我的呀。” 欧阳迟虽不见她相貌,但听她声音如此美妙悦耳,心知必定是一极美丽少女。何况两人这般相偎相依,且狂跑了一阵,他只觉怀里如拥着温香软玉,撞的他胸口尤其是心里突突直跳。现在又听的她说的如此情意绵绵,那里曾受过这个?心里不由全软了,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厉害招数能对付二老呢,伸手解了她穴道。 他突然想到不该全解了她穴道,只解开双手臂上的即可。但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姑娘右手执短箫,左手挥掌,早朝他前胸攻来。 欧阳迟大惊,可手中戟却来不及展开,身子一闪,堪堪躲过掌风,短箫却再无法避开,正好戳在他左肩上,长戟不由脱手,人也掉下马来。 那姑娘得意的笑道:“你竟敢对本姑娘无礼,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欧阳迟又气又怒,听得耳后风响,急抄戟在手,就地一滚,躲开那赶来的左首老儿的长剑,随手斜斜刺出一戟,正是风过庭所创“狂风急雨”戟法里的精妙招势。 那姑娘情不自禁的叫声“好!”要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已经是武学的极高境界,他端得是使的妙到极至,深合自然之理,毫无一丝烟火气,况且此招败中求胜,败而不乱,也真风流潇洒,其名正是唤做“倾杯邀月”。 那老儿大吃一惊,哪里敢接,急退后两步,道:“你——你这戟法从何学来?难道你手里真的是不求戟?” 欧阳迟见一击不中,连呼可惜。冷哼一声,摇晃着强自坐起,双手扶地,压戟掌下,傲然道:“休要罗嗦,出招吧!今日我误中尔等奸计,即使死了,也决不会对老匹夫示弱的。” 那老儿闻言,也觉歉然,道:“愚师弟不日见阁下气度非常,而又武功甚高,是以想仔细问知阁下来历身份,别无他意。其下毒一事,小老儿着实不知,还请勿怪。但阁下重伤我诸葛师弟,至今生死悬于一线,却是极不应该。” 欧阳迟冷笑道:“倘阁下若问知在下身份来历,谁又知道还是否愿意放过在下呢?恐怕只要贤师兄弟知道了这要真的是什么不求戟,便会更毫不犹豫的杀在下灭口吧?” 那老儿脸一热,未及回答,那姑娘却惊问道:“你手里真的是传说中的不求戟?” 欧阳迟瞥她一眼,道:“怎么,姑娘对它也如此感兴趣么?” 姑娘笑嘻嘻道:“我对你同样感兴趣。” 欧阳迟冷讽道:“奥,姑娘还打算再骗在下解开穴道,然后暗算在下吗?” 姑娘脸微红,略低下头去。但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是你先暗算我的!你说,你为什么要抢我的马?还说我暗算你,哼!” 欧阳迟一呆,心想:“可不是……”苦笑着头一偏,不言语了。 这时那老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道:“欧阳公子,这就是‘七心莲’的解药,你可愿意将你手中之戟作个交换?” 欧阳迟心里不由一动,但却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冷冷道:“好个慷慨大方的条件!你师弟骗我中了毒,你做师兄的却拿解药来卖人情,那我中的毒向谁算帐去?这是不是还少了你师弟的一条命?” 那老儿恼羞成怒,强辩道:“他下的毒,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我只问你到底换还是不换?你要知道你只有两个半时辰可活了。” 那姑娘“啊?”的叫出来,一双大眼睛望着他,忍不住道:“他说的是真的?” 欧阳迟扭头看看她,却又转过来笑道:“其实你现在大可以用手里长剑来硬夺的,反正我中毒已深,不是你对手,却又何必丢丑?” 那老儿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欧阳迟故意悠悠的吁口气,道:“你当然敢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劝你还是再耐心的等上两个半时辰,那样你就可以在我的死尸上捡走它了。” 那老儿更怒,道:“小子,你休要张狂!你现在若能在我手下走十个回合,我不但放过你,还把解药双手奉上。” 欧阳迟叹道:“其实你没必要冒这个险的,不妨等你那同胞兄弟来了,一块动手不迟。何况那时我怕连戟都拿不动了。” 那老儿怒不可遏,低喝一声,提剑对着欧阳迟已冲上去。 欧阳迟却似呆住了,一动不动,眼见长剑已要刺到他胸膛。 姑娘惊叫一声,想出手援救,但却也来不及了,只听“哧——”一声轻响,长剑已贯胸而入。 那老儿盛怒之下,出手本无顾忌,但见竟一击便中,又是惊奇,却又是十分的歉意,不禁微微一怔。 欧阳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哪里还会给他拔剑的机会。只见他翻起掌下戟,斜刺老儿软肋,早点了其穴道。 欧阳迟大舒一口气,缓缓取下身上剑,疾点了周围几处大穴,止住血。见那老儿一动不动的立在地上,脸上目瞪口呆,似乎决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在一招内就被人家制住。 欧阳迟用戟拄地,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叹道:“其实我应该多谢你。因为我本知道你是不想杀我的,所以我才拼命挨了你这一剑,实际上我早已经精疲力竭了,哪里还能打斗?”说着走上前去,自他怀里取了解药,嗅了嗅,知道不假,扬口吞下,又坐下来闭目行功。, 姑娘此时真是又惊又佩,实在想不到这少年竟有此武功、胆识、机谋,脱口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一剑刺死你?倘他手上再加一把力,你哪里还有命在?” 欧阳迟不理她,甚至连看也不看她一下,只闭目养神。 她的又惊又佩马上变成又羞又气,当空甩一下马鞭,“哼!”转身就走,但刚走了两步,却又退回来,大叫道:“哎,问你呢?你聋了,哑了?本姑娘和你说话呢!” 欧阳迟睁开眼,叹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姑娘也准备给在下来一鞭呢?” 笑一下又道,“他先前就不屑于下毒害我,又受了我数次所激才出手,可见此人性情正直刚烈,决非阴险小人。况且我与他无怨无仇,他又何必一定要杀我?倒是他几次提醒我中毒已深,还想给我解药。虽然他意在不求戟,却也是人之常情,并不失前辈之风,是以在下决定行此险招。” 他苦笑一下,“其实除了这法子,我哪里还有别的机会?” 姑娘叹服道:“的确高明。但总归是太冒险了些。” 欧阳迟含笑道:“姑娘如此关心在下,难不成是早有意相助?” 姑娘白他一眼,轻哼道:“想得倒美!”可心里却忽然一阵欢喜和羞涩,好象他一下子猜到了她心事。 (三) 忽然前面一个黑影如飞赶来,只一眨眼便到了跟前,正是那先前去截路的右首老儿。原来他施展轻功赶到街口,等了半天,却并不见马儿经过,也不见他兄弟,心知不好,急顺街奔了过来,却正见那左首老儿呆立当场,显然已受制,又惊又惧,怒道:“你把他怎样了?” 欧阳迟很不喜欢这老儿,但却也懒得骗他,冷冷道:“我只不过点了他穴道。” 那老儿松了一口气。忽然奇怪道:“你不是已经中了毒吗?又怎么还能——” 姑娘忽道:“那是因为他不象你心意歹毒、残杀成性!”她以为是他下的毒,却不知道此人还另有个师弟。 那老儿怒道:“小妮子好生无礼!” 姑娘道:“哼,是我无礼,还是你没理?” 老儿道:“你……”冲她一抖长剑,但却又忍住了,不知道是他不愿和她一般见识,还是被她说的心虚。 欧阳迟冷冷道:“现在我已服了解药,你不是我对手,何况这位姑娘说不定还会帮我……” 谁知那姑娘却大声道:“谁说我会帮你?” 可是她却忘了,当一个女孩子越是大声的对别人说“不”时,其实越表示她心里想说的是“是”。 欧阳迟笑道:“至少你不会帮他吧?” 姑娘道:“谁说我不……”但却说不下去了,粉脸通红,忙低下头去。她却不想到现在夜色正浓,他原是看不见的。 那老儿想想不错,恨声道:“好!今天算我哥俩栽了,咱们后悔有期!”说着径去解他兄弟穴道。 欧阳迟脚下一滑,早已拦在他面前,道:“还是由在下为这位前辈解穴吧。”说着轻轻往他身上拍了几下,又弯身捡起长剑,捧上道:“前辈,在下得罪了。” 那老儿接了剑,拱手谢道:“欧阳少侠武功机智人所难及,而人品又是如此高雅,小老儿拜服。“ 欧阳迟连忙还礼道:“前辈过奖了,在下也多承前辈之情。敢问前辈名讳?“ 那老儿道:“小老儿仇天恩,那是我兄弟仇天赐。“ 欧阳迟惊道:“原来是‘天绝剑’仇氏前辈,失敬,失敬。“ 仇天恩叹道:“哥儿俩徒有虚名,令少侠见笑了。小老儿代愚师弟向少侠赔罪了。” 仇天赐此时方明白事情经过,也收剑道:“小老儿也向少侠赔罪,就此别过。” 欧阳迟道:“不敢,不敢,前辈慢走。” 仇天恩忽然一犹豫,终于忍不住道:“你虽服了解药,气力终一时难以恢复,况且刚刚我伤你那一剑不轻,你轻易解了我穴道,就不怕我们……” 欧阳迟不待他说完,笑道:“适才在下犹信前辈,现在怎会又不信了?” 仇天恩愣愣的望着他许久,忽然长叹一声,点点头,转身便走。 欧阳迟忽然想到一事,道:“前辈请留步。” 二老一齐停下,回头道:“少侠还有何吩咐?” 欧阳迟道:“实不相瞒,此戟确为不求戟,乃在下无意中得来。” 二老脸上又惊又喜,但很快叹道:“宝剑赠于壮士。此等神兵,合配于少侠,愚兄弟无德无才,再不敢苛求了。少侠诚挚相告,感激之至。”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仍是一左一右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变的姿势。 欧阳迟看着二人背影渐去渐远,心下不免感叹,但更庆幸自己此番死里逃生。苦笑一下,忽然见那姑娘正在马上托腮望着自己出神。可他一看她,却又马上别过脸去, 欧阳迟笑道:“多谢姑娘相助,在下才得以逃生。请问姑娘芳名?” 姑娘调皮笑道:“你既已知我叫‘芳’,那还问我什么‘名’,你该再问我一下姓才对。” 欧阳迟一怔,失笑道:“那姑娘的姓是……” 姑娘道:“你以为一问,我就告诉你呀?哼!” 她仿佛早准备好了这一句,说得又急又快,连珠炮似的。说完还小嘴一撇,俊脸一扬,眼睛斜瞅着他,似乎十分得意。 不料欧阳迟却一本正经的道:“奥,原来是‘哼芳’姑娘。失敬,失敬。” 姑娘呆了一呆,这才明白他竟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找死啊?谁叫哼芳,那么难听。告诉你,本姑娘姓夏,名红裳!” 欧阳迟抱拳道:“在下秋白衣。” 夏红裳一喜,心道真是人如其名,好名字。可忽然想到他竟又是在揶揄她,怒道:“我还以为你是冬黑袍、春黄衫呢,哼!” 欧阳迟笑道:“若夏姑娘肯答应在下一小小要求,在下不但将名字说出,而且姑娘问什么,在下就回答什么,如何?” 夏红裳喜道:“当真?”她原是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个明白的。却忽然想到他别是又变个法儿欺负她,犹豫道,“什么要求?” 欧阳迟道:“在下身中剧毒,又受了剑伤,虽然服了解药,生命可保无恙,但此时却四肢无力,浑身疲软。不知姑娘可否借给半个马屁股一用?” 夏红裳羞道:“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可心里却不由一阵荡漾。 欧阳迟笑嘻嘻道:“可刚才我已亲过了,再亲又何妨?” 夏红裳羞怒,挥鞭打来,欧阳迟含笑躲过,忽然“咦?”一声道,“怎么仇氏兄弟又回来了?” 夏红裳信以为真,忙回头瞧,却见空空的大街并无人影,而倒是身后人影一闪,却是欧阳迟已上得马来。 她又羞又急,又挥拳打来。 欧阳迟这回却并不躲,只伸手一捉,她便再缩不回去了。用力挣了几下,脸腾的红了,别过脸去,低垂了头不敢看他。但另一只手却轻轻一提缰绳,马儿便慢慢向前走去。 欧阳迟轻轻捏着她的小手,软偎着她,道:“姑娘生在下的气了?” 意兴萧索的叹口气,“看来姑娘是不打算知道在下的名字了,也不想问在下什么问题了,那——好吧,在下也不让姑娘为难了,就此告辞。”说着作势要跳下马。 夏红裳“啊?”的惊呼一声,急回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好不温柔,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轻轻弄着衣角。 欧阳迟又惊又喜,展颜道:“在下欧阳迟。” 夏红裳奇道:“迟?哪个迟啊?” 笑着打趣,“是吃饭的吃,还是痴呆的痴?” 欧阳迟无奈的耸耸肩,道:“是迟到的迟。” 夏红裳道:“你为什么起这个字?是不是你小时侯上学经常迟到?” 欧阳迟道:“那倒不是,我上学很用功的。这名字是我娘给我取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也许是她老人家希望我以后不论做什么事,都记得要争先,不要迟到。” 夏红裳道:“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她是希望你做什么事都不要争先,而是要迟到呢。” 欧阳迟忽然抬头望着天空,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什么?是他想到了这名字的真正的意义了,还是他又回忆起那辛酸的往事、破碎的家庭? 夜空黑黑一色,先前那几颗寒星,此时显得更加凄弱了,仿佛在悄悄的隐去。 它们要去哪里呢?它们还会回来么?唉,怕是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正如他心里那遥远的往事。 夏红裳扬着脸,静静的望着他,两颗美丽的大眼睛就像那天上的星星,又出现在她的眼睛里,而且更加的明亮了。 她这次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在想,人生真的是好奇怪啊,刚才自己还一个人在大街上乘马吹箫,而现在却忽然多了一个人出来。而且那个人现在居然就坐在她的身后,甚至还握着她的一只手。 而他又真的是好英俊。并且功夫也非常好,还极是聪明,说话很幽默,让人从心里好佩服,又好喜欢呀。 况且,他就仿佛从天而降似的,真是好突然、好令人惊喜啊。就像是老天爷给她的缘分,他们是上天注定的相识,如果能……那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啊。 欧阳迟忽然低头,对她笑了笑,道:“你说得没错。处处争先,固然令人羡慕,可是谁又明白他内心的寂寞呢?而甘于迟到,却未尝不是一种自己的快乐。” 夏红裳灿然一笑道:“我只是乱说,都是你聪明,你自己悟出来的。可你娘真的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 欧阳迟瞧着她神秘的笑笑,可她忽然又道:“我真想见见她。” 欧阳迟眸子突然收缩。 但他只淡淡的道:“我娘已经过世了。” 夏红裳一怔,歉然道:“对不起,我又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可是,她却忽然从他手掌里抽出手来,也扭过头去,背对着他,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又在想些什么呢?她也自己的故事么?她是否也有难言的伤凄、心底的哀痛? 为什么女孩子总是能那样的安慰别人呢,而却忘记了自己心底的悲伤? 是她真的忘记了心底的悲伤么?还是她悄悄的把那悲伤更隐藏在了心底。 她是为了她所喜欢的人儿么?…… 而欧阳迟此时似乎也还沉浸在如烟往事里,并没有留意她的神情。一下子两个人都沉默了。而这时星儿都悄悄的不见了,只有身下的马一下一下的踏着无边的夜色。 (四) 许久,夏红裳用手擦一下眼角,回头笑着打他一下道:“对了!你说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想耍赖?” 欧阳迟也忽地惊醒了,微笑道:“你还没问,我怎么答啊?” 夏红裳道:“那好,你听好了,我要问了——恩,你就说说你是怎么中的那老儿毒的吧。” 欧阳迟点点头,便大致说了一遍。 夏红裳夸张的吐吐舌头道:“你真的是好险!可你也真是聪明。如果换了我,一定早没命了。” 欧阳迟笑道:“那可不行,你要是没命了,那我岂不是惨了?” 夏红裳奇道:“为什么?” 欧阳迟悠悠道:“因为那样我怕是就没机会认识你了,现在也不能像这样坐在美人身边了。” 夏红裳听他称赞自己美丽,心里好不喜欢。可脸上却装出生气的样子,白他一眼道:“哼,油嘴滑舌!” 欧阳迟笑道:“多谢夏姑娘夸奖,在下还是第一次表现如此上佳呢。“ 夏红裳奇道:“怎么?你以前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样……“话语里又是羞涩,又是惊喜。 ——由此可见男女真的都是差不多的,男的都喜欢处女,而女人都希望她是心里的男人的初恋。 欧阳迟听了,又不由想起死去的少年恋人雨秋,还有只是萍水相逢的赵姑娘,心里一痛,又一阵迷茫。唉,死去的长逝,失去的不再,如今空剩他孤影只身。 他犹记得雨秋临别时的泪光闪动,美丽的睫毛上像忽然起了霜花,亮亮的大眼睛似一眨不眨,又似极慢的转动,碾着说不出的、无尽的凄婉和不舍…… 他犹记得赵姑娘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她距离他那么近,就仿佛是她的小嘴贴着他的耳朵说的,那时他真想吻她一下,就一下已经足够…… 可是,岁月流走了一切,时光改变了一切。不知不觉间,雨秋已去了三年了,三年好短,却又好长,现在她的尸骨怕是已经化成一杯黄土了吧? 而赵姑娘也已一年多不见了。是的,她现在应该还活着,可是她又是否还记得他呢? 谁又知道她当初的那句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许只是她明知他必死,才故意骗他的吧。 人为什么要欺骗一个要死的人呢?这难道不是很残忍吗? 可是人却又总是在欺骗要死的人,也许是因为好让他死的也快乐些、放松些,但也许是因为那样的人总是容易被骗些。 况且,就算她当时说的是真话,但谁又可以保证她的心现在不变呢? 欧阳迟不由默然无语。夏红裳见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小心的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一段伤心事?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么?你很爱她?” 欧阳迟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缓缓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 他刚想一句话,可到了嘴边却忽然又忘了,轻叹一声,闭了口。 夏红裳脱口还想问“她”什么,却见他竟不说了,又急又气,可见他神情,却又不敢再问,一时间心里好不有醋意。 也许只有当一个女人,发现她身边的男人并不是只喜欢她一个人时,她才会忽然重视起他来,并且产生一种赶快拥有他的紧迫感。 这是因为女人开始长大、学会珍惜自己的青春了呢,还是仅仅是一种不愿向对方认输、承认失败的心理? 为什么女人明明不喜欢一个男人,却还是对他不想完全放手,希望对方一辈子都喜欢她呢? 夏红裳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很奇怪的有些心慌。好象是刚才他还是完全属于她的,而现在却忽然发现有人想从她手里把他给抢走。 也正是在这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有多喜欢他。可她叔父竟叫她嫁给一个庸俗的世家子弟,这样一相比,她只觉得欧阳迟处处都好,处处都比那家伙强,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于是,她也一时没了话,心里盘算着怎样留住他,怎样进一步发展感情。因为她相信他对她也很有好感,只是觉得他有时过于害羞和缺乏勇气了,而且他的性格也有些太多愁善感。 她却没想到也许正是因为这原因,她才喜欢上他的。 为什么一个女人总是习惯于去改变她所喜欢的那个男人身上她所喜欢的东西呢? 当她改变他成功了的时候,她还能留住他吗? 但爱是永远不会错的。为了爱,当一个男人去真诚的向一个女孩求婚时,他是最美丽和最有魅力的;而为了爱,当一个女孩去大胆追求她所喜欢的男人时,她是最值得赞美和尊敬的。 她认定自己没看错他,她下决心把握这份难得的缘分,甚至为了这缘分,她愿意主动向他表白。 也许她根本不懂得爱,所以她不知道在爱情和婚姻中,一切都应该由男孩主动,也不知道女孩先向一个男孩表白,是一件很没自尊的事;所以她不愿意只是等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来对她表白,她更不愿意如果最终“等”不到她所喜欢的那个男孩的表白,她就无奈的放弃他,而接受另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人。 她只是觉得如果爱,那就说出来;如果爱,那就快乐的表白。爱不需要等待,爱不需要深埋,爱只要现在、只要将来。 (五)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俩有多久没说话了,夏红裳好象是想着想着,渐渐偎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似乎已经想到了永远留住他的好办法,正做着未来的幸福的梦。 欧阳迟其实也很困了,但他却并没有睡。 周围一团漆黑,现在正是夜里最暗的时候。可他却知道黑暗过去,黎明就要来了。 明天。一个多么好的词语。天是明亮的,明亮的是一天天。它其实就象征着一种希望,象征着无限延伸的未来。 可是,明天他又要到哪里去呢?他又该到哪里去呢? 他想到以前自己,就像水里的浮萍一样漂到哪里就是哪里,就像天上的流云一样给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 可是,现在他经历了这一番生死,忽然觉得他应该珍惜他的生命,不要浪费这仅有的一次生命。 何况,他还又意外的学会了武功。为了学那些功夫,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大的罪,难道他却不能去试着应用它吗? 他知道自己能学到这些功夫,实是别人、尤其是那些江湖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梦也梦不到的旷世奇遇,难道他就将这上天对他的恩赐白白辜负了吗? 是的,这是天意。是老天不让他死的,是老天指点他发现那些石洞的,是老天让他学会那些武功的;甚至是老天叫他跳下悬崖的。因为老天想让他重新认识到生命的价值,活着的意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他的一句话:“自孔子死,今500年矣,而圣人不出,……小子何敢让也?” 壮哉!别人听到那些大人物,总是羡慕,总是说“我怎么能跟人家比”;可他想到海内皆知的圣人,却想的是“我怎么能让给别人呢?” 这就是受宫刑而修成《史记》的司马迁。他向来佩服和尊敬的一个人。可是他发现直到现在,自己似乎才真正的有点理解他了。 啊,他忽然想到这不求戟不也是整整500年不出世了吗?难道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机! 这时怀里的夏红裳忽然缩了缩身子,似乎感到有些冷。欧阳迟却猛地被惊醒,从方才的幻想中回到了现实中来,仿佛那一番思索,其实不过是他的一个梦——一个没有睡着时做的梦。 而人生不就是一个梦吗?但它不是一个迷梦,也不是一个幻梦,而是一个梦想! 他静静的看着夏红裳,心想她现在是不是就正做着一个梦呢?那她会梦到什么——忽然很奇怪的,他脑子里想:“她会不会梦到我呢?” 他很吃惊自己的想法,心想:“我难道喜欢上她了么?可是我和她才刚刚认识啊?难道我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吗,这叫我在心里怎么放置雨秋,还有赵姑娘呢……” 可是他又想,这又有什么不对呢?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很单纯的女孩,而且她也很美丽。更何况他知道她心里是很有些喜欢他的。 “现在雨秋已经去了,想想她那时候是那么的爱我,我相信她是永远都会爱着我的,那么她一定也希望我得到快乐和幸福的。 “而赵姑娘——唉,怕是我们真的是没有缘分,不然为什么刚刚见面却又分开,刚刚彼此动情却又各奔西东?” 只是他和她真的适合吗?他甚至现在还一点不知道她的来历;况且,即使赵姑娘早忘了他,可他就真的可以忘记她吗? 忽然一股秋风吹来,欧阳迟脸上一凉,而夏姑娘更是下意识的抱住他身子,紧紧贴上去。 欧阳迟皱皱眉,想这样下去怕是她要着凉,轻轻拍拍她肩,道:“夏姑娘,夏姑娘,天就要亮了。” 夏红裳忽然惊醒,道:“你就要走了吗?” 欧阳迟笑道:“在下巴不得就这样陪姑娘永远走不出这长街,永远走不出这一晚呢。” 夏红裳芳心一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啊?” 欧阳迟叹口气道:“姑娘问了一打串,其实在下一句话就可以回答了——在下是一个浪子,无处不可去,却无处有家回,漂泊江湖,居无定所。” 夏红裳道:“那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武功,还有这不求戟?” 欧阳迟犹豫一下,才苦笑道:“在下无意中落入一山崖,因祸得福,大难不死……”忽然问,“夏姑娘,你又是从何而来?总不会是和在下一样吧?” 夏红裳撒娇道:“谁叫你问我来?我还没问完你话呢——” 但又忍不住道,“你知道长安城里的钟家庄‘独臂孟尝’钟老爷子吗?” 欧阳迟淡淡道:“知道又如何?人家是名门大家,在下可不想去攀什么亲戚。” 夏红裳笑道:“我也没说叫你去攀亲戚呀。听说那里不久准备召开天下英雄会,尤其是欢迎年轻男儿,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欧阳迟苦笑道:“陪姑娘去,在下当然是求之不得。可是,在下无德无才,恐怕到时不免令天下英雄晒笑了,更令姑娘失望了。” 这倒不是谦虚之词,他性子本柔弱,虽身怀绝世武功,但终是从心里缺乏信心与勇气。他当然也是想成为天下英雄的——这世上又有谁不想成为英雄呢,只是他以前读书时仅仅是搁卷幻想,而现在却要亲自去做,这难免叫他一时慌张、手足无措了。 夏红裳却认为他只是谦虚,道:“以你的武功,再加上机智、胆识,我敢担保那些什么英雄、好汉、公子、少侠的谁也比不上你!况且,你还有不求戟啊。到时候,只要你往台上一站,长戟横扫,管教他们一个个服服帖贴。呵呵,不求不求,天下不求!不求不求,果然不求……”她竟是越说越兴奋。 试问,世上又有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扬名立万,在众人面前威风八面,受到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呢? 这正如父母希望自己的子女早日成家立业,衣食无忧;妻子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求取功名,轰轰烈烈。 这其实是人类最合情合理的想法,既不是什么功利化,也不是出风头,而是一种向上的精神,是一种美好的追求。人类也正是因为这才一代代不断向前发展。 但欧阳迟却为难道:“天下英雄无数,人才辈出,在下只是一无名小卒而已,何敢逞强斗勇?况且,在下哪有什么胆识,只是在性命攸关之时,才会偶尔碰上一点比较好的运气,又何足道也?” 他见自己每说一句,夏红裳小嘴就往上撅一点,大眼睛像跟他有仇似的瞪着他,不觉好笑,可内心也深为叹息。 忽然他想到一事,问:“夏姑娘,你怎么好象对这戟知道的挺多?” 夏红裳白他一眼,懒懒的道:“我也只是听我叔父闲时说的。他说不求戟乃是故老相传江湖三大神兵利器之一,而孔雀翎早已确认失传,据说是被一个姓秋的人与他人决斗时遗落在泰山脚下的;冰魄王子也多年不闻踪迹,好象是被随一个前辈葬于了地下;至于此戟,更是消失近500年了。但最近传言冰魄王子又重显江湖,而且是为青龙会所得,以至于武林中各大门派人心惶惶,惟恐青龙会突然偷袭,不想你竟无意中得到了此戟。听叔父说,只有此戟才是冰魄王子的克星……” 欧阳迟目光闪闪,道:“不知姑娘叔父是……”夏红裳见他有了兴趣,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好不欢喜,笑道:“你若是答应跟我去英雄会,我就带你去见他老人家。” 欧阳迟一听,道:“这……” 他自从雨秋含恨死去之后,一个人流落江湖两年,原是打算回去洛阳凭吊她坟的。谁想不期遇上了赵姑娘,还莫名其妙的对她有了情意,不仅发生了那么多事,还掉到面壁山洞里待了一年多。 他出山后,原想着还是去洛阳,可是心里却奇怪的更想去江南大赵庄。这使他觉得很对不起雨秋,可他真的感到难以取舍,以至于他没去洛阳,也没有去姑苏,却来到钱塘游逛。 可现在呢?他是否可以决定下去哪里了? 夏红裳又道:“听我叔父说,这不求戟里还藏着一个大秘密,历经千年从没有人参透过。最近几年,听叔父说他已经有一些新领悟,只是他老人家从没有见过此戟,是以终究无法得其祥解。”说完连叹数声,却偷眼去瞧他反应。 欧阳迟闻言,不由大起共鸣之心,仿佛看到了一个老人霜林独行,弹剑作歌,说不尽萧索寂寞,而又因为极想得知此戟之秘,眼睛闪闪发亮,令人肃然起敬、热泪盈眶。 夏红裳心头暗喜,不想自己胡编了几句,他居然信以为真了。又打趣道:“英雄会上不但人才济济,而且必定美女如云,说不定我的大‘公子’还可以招赘入婿,成就一段佳话呢!” 欧阳迟眼睛不由一亮。说也奇怪,那店家叫他“公子”叫得他生气,可夏姑娘这一声唤,却令他好不喜欢。 夏红裳见他神情,好不气恼,心说天下男人真的个个好色之徒。 这时却听欧阳迟笑道:“这个在下倒不敢去想,但若是夏姑娘不嫌弃,那可是在下三生有幸了。”说完不禁哈哈大笑,忽然心头一凛,“姑娘叔父是做什么的?” 夏红裳正回味着他那一句话,心里热乎乎、甜滋滋的,听他又问,便信口道:“他只是一孤独老人……”忽然明白了他意思,白他一眼,不快道,“你是不是怕我叔父也抢你的破戟啊?” 欧阳迟脸一红,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夏红裳眼角挑他一下,道:“算了,原谅你这一次。走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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