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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大一会,欧阳迟吃得倦了,面前的菜盘有好几个已经空了,有的只剩下一半,但也有的只夹了一两筷子,还有的甚至沾也没沾,因为觉得不好看,而他总是认为不好看的就不会好吃的。 正如女人一样,要是看不去不怎么地,那么“吃”起来也不会很觉得美味的——当然他的这后一种理论只是自己想想,还从没有对人发表过。 可是欧阳迟对于酒,却是一点没动。他认为自己吃得很愉快,他不想又让酒给坏了兴致。 可是他这是否还是因为惧怕酒呢?他是不是已害怕了尝试?他是不是已有心无意的开始了逃避,以免又发现他自己的没勇气?…… 他似乎没有去想这些;但也许是他刚想到了,又马上拒绝想下去了。就像河里的鱼儿正欢快的游,忽然碰到鱼网,只轻轻一撞,便立即逃开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难道他连想也不敢去想了吗?那他还怎么去克服、去战胜、去征服区区一杯酒呢? 也许是他今天太累了吧,是他今天遇上了这奇怪事,翻来覆去想的太多了吧,但也许是他洗澡太舒服、吃得太美味,受尽尊敬和热情,还对人发了一通脾气,甚至还有两个小姑娘让他觉得好玩又好笑。 而他现在也正躺在床上,床很大,很柔软,被子很干净,淡淡的散发着茉莉花香;这里只他一个人,门是他自己插上的,现在他很安全,很自由,这是他自己的天地。这在他以前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啊,他觉得他就想脱胎换骨一样进了天堂,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拥有了一切。 ——对于一个正在受苦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偶然的享受和舒适真的是一种要命的毒药;因为它会使你忘掉身上的责任,产生懒惰之心,头脑变的复杂,难以将自己的追求贯彻到底。 ——所以,我们有时候应该学会、学着拒绝这种诱惑;自然这有点不容易,但正是因为这,所以需要我们付出勇气,还有享乐的思想。 欧阳迟尽情的舒展四肢,闭上眼睛,美美的享受着。可是,忽然他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现在很想有个女人,想有一个女人来陪他…… 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啊?——不,是他从来没有敢这样想过!其实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很成熟了。 只是他唯一爱着的女孩却死了,死了,她已经永远都不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他再也不能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了! “雨秋,雨秋,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你现在还好不好?” 欧阳迟心口忽然一下疼,就像针扎的一样,而这时他又不自觉的想起了赵姑娘。 他还记得那是一年前的那个秋天,他第一眼看见她就眼睛不禁一亮,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她;他还记得那时他说她,长得像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好象她听了有点不太高兴,而现在他才明白,其实她和雨秋并不像,他喜欢她,那只是因为他喜欢她,没有别的原因。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友情往往是长年累计的,而爱情却可以在一刹那间发生。 他有时想自己喜欢赵姑娘,是不是对雨秋的一种背叛,并因此而感到不安。后来他却想他和雨秋之间,似乎更多的是一种朋友式的、兄妹式的相互照顾关爱,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很穷,很受苦,而他对赵姑娘的却是心底的爱情——这感觉他也说不太确切,但他认为大体上就是这样的。 何况,后来雨秋她死了……而赵姑娘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个美人儿,不但长得很漂亮,而且身材很好,甚至让他都产生了嫉妒而有些吝啬自己对她的夸奖了。她的皮肤也很白。 可是他和她却是很没有缘分,而且她似乎是不太喜欢他,却对另一个人更有好感。但是那一天,他还是舍命救了她,而且终于得到了她的一句话,一句令他激动不已的话。 可是他当时却没福消受,他又一次救了她,但是他这次真的几乎舍去了生命……而且现在他已经与她一年多不见了。 她还好么?他不知道,但想必不会太糟。她还活着么?哈,那是一定的了!她还年轻,现在又是太平盛世,而且她家里有权有势,自然不会有什么人逼她去死的;何况现在又才过去短短一年,她看上去一点都不象短寿的样…… 只是——欧阳迟忽然心中一凛:她会不会订婚了?他知道像她们大家世族一般定亲很早,就像他爷爷和他奶奶就结婚很早。 但他似乎并不是太伤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象他已经早想到这一点了,也已经想到给这伤心解毒的解药了。 是啊,他们本就是不可能。就算她没有定亲,那又会如何?她会嫁给他吗?她愿意跟他走吗?她愿意舍弃她的家、她的家乡,跟着他去受苦吗? 恐怕她早就忘了她说过的话了,现在连凭证信物都有人不认帐,何况是随风而去的空口白话呢?也许她当初就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就好象年轻人只在愚人节开的玩笑,谁知道他竟当了真了! 可是,他又怎么能就忘了她、不去想她了呢? (二) “都是空话、假话!”欧阳迟往脑袋上使劲拍了拍,似乎像努力忘掉她。“哼!想她,还不如想想一个……”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来过的那两个女孩,想到她俩也挺娇小可爱,楚楚动人,而且她们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她们才是对他最现实、最能解决直接问题的啊?可是谁知道他却拒绝了! 唉,他现在真是好不后悔,只是现在却晚了,他怎好意思再找老板要啊? 欧阳迟叹口气,一翻身,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动了。不一会他感到也很有些困了,又翻过身来,闭上眼睛。 可他迷迷糊糊了一会,忽然想到:“不对!天下哪有这样的傻子,给他白吃白住?而他并不是身无长物,不怕人偷,他带着那昏头的诸葛风的一个装满财宝的包袱的啊!” 他心头一阵寒,想:“难道他们看出来我这包袱里有货,所以故意的设这个骗局钓我上钩?他们怕我白天有什么防备,所以又故意不在食物里动手脚,用银筷取得我的信任,而是准备在晚上下手?……” 欧阳迟眼睛忽地睁开,见屋里已是一团灰色,而那窗子因为映着外面灯笼的微光,却泛着淡淡的青。 他的脑袋此时却一片清澈,一种深秋的凉凉的感觉。他又想了想,认为这大有可能:“我现在该怎么办?是偷偷的溜掉,还是等他们来?要是人家本是一片好意,我不打招呼就走岂不是太失礼了?可若不走,他们要是真的有害我之心,我又怎么对付的了?……”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却全没有刚才美妙的感觉了。 这时,门口突然“哗啦”一声,欧阳迟心马上给提起来,而接着却是两声猫叫,更令他毛骨悚然。 因为他总认为猫在白天是非常可爱的小动物,而晚上它却是最可怖的,不光是它的绿眼睛,还有它极凄怨的叫声,传说夜里的黑猫是喜欢添食死人的血的,尤其是刚死的漂亮女人脖子上的鲜血。 他睁大眼睛,紧闭着嘴巴,身子慢慢缩成一团。他现在实在不敢睡了,当然更不敢想到外面去了。 他只是望着门,似乎希望有人进来,可似乎又惟恐谁进来。 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大,这屋子好大,连这床也好大好大——床只占了屋子的一角,而他更只占了床的一角,而这屋子又占了这世界的多少呢?…… 窗上的光越发的青了,还透着冷意,似乎是夜已深。 “别人都睡了吗?店里的伙计们,还有其他的客人们,他们都应该早睡了吧?“他默默的想着,叹口气,可是自己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忽然想他们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也不小心睡着了,给忘了?他觉得这想法真好笑,可是他却笑不出,即使真笑了,也一定比哭都难看、都心酸! 他忽然盼着他们快来,要么他们杀了他,要么大家打一架,他逃走。可是他又怕他们真的杀了他,因为他还年轻,他还没活够,他身上还有好多好多的担子啊。 ——为什么人总是在痛苦挣扎时,才会想起自己、发现自己、认清自己呢?而在享受、快来时却全忘了一切。 就像坏人事发时也知道哭泣求饶,却早不想想当初自己作恶如何的嚣张。 他又想他们要不然就不来,好让他好好的睡一觉;他最恨这样子给悬在半空里,上不挨天,下不沾地了。 忽然远远传来打更声,他凝耳细听。却好不失望,原来才三更,他还以为就要天亮了呢! (三) 一夜总算过去了。 欧阳迟慢慢睁开眼睛,却马上一下子跳起来。他似乎这才自己竟睡着了!可至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却又完全不知道。 他忙看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同,自己的长戟和那包袱都在,桌上的菜盘还是那样,门仍是好好的插着。 他皱皱眉头,心想真奇怪,难道天下真有这样的好事儿?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让他不的不信。他苦笑着摇摇头,想自己真是枉做小人,白白担惊受怕了大半夜。 这时门口有人问道:“欧阳先生,您可起来了吗?小的给您打洗脸水来了。” 欧阳迟一听就知道是小六子,但却觉得这“先生”叫得他更是别别扭扭,甚至疙疙瘩瘩,道:“我起来了,你进来吧。” 小六子进来把脸盆放下,朝他笑道:“欧阳先生,昨晚睡得可好?” 欧阳迟不好意思的用手遮一下眼睛,道:“还……还好。奥,你还是别叫我什么‘先生’了,叫我名字就行。” 小六子道:“那怎么可以……” 欧阳迟洗罢脸,出了屋门才知道天已大亮了,暗叫惭愧。下了楼,见客人们都早起来了,早饭也已摆好,不免又客气一番,但却不见那叶老板。 欧阳迟随便吃了些,然后便请求上路,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子——他早从那包袱里取出来准备好了的,小六子哪里敢收?连连推辞,说老板出门时再三叮嘱决不可收钱的,否则老板来了,他们没法交代。 欧阳迟只好作罢,心里却想不要钱也好,因为这有不是我的钱,我下顿饭还不知道取哪里吃呢,忙抱拳致谢。 小六子连忙说不敢,领几个伙计出门送了好几十步,见欧阳迟渐渐走远了才回。 欧阳迟走了一段路,精神越来越好,而身上刚洗过澡,又是新衣服,感觉自然与昨天极是不同,仿佛现在他才真的从面壁山转回了世间的生活。他很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而现在是白天,他是什么也不怕的;何况天正阴着,他总是喜欢这样的天气的,况且现在正是深秋。 因为他认为没有阳光,也就没有阴影,这世界的天和地都是一样的颜色,都是一样的冷暖。 正像人们要都是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富裕,一样的幸福,一样的快乐,那该有多好。 他嘴角不禁流露出微笑,仿佛在憧憬着遥远的未来。可是,这微笑却很快就被一丝凄伤所代替。因为他也是个穷人,因为他时常都没有地方住,都没有饭吃。 他忽然想,要是他能像今天这样,天天都能白吃白喝就好了。但他很快苦笑着摇摇头,心想那怎么可能。 可他却没有想:若是他真的可以那样,他是不是还会感到快乐? 欧阳迟走到中午时分,渐渐觉得渴了,抬头看前面不远正有一茶堋,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村民,一个老汉在枯坐着温酒。 他忙走过去,喘口气笑道:“大爷,麻烦盛一碗水喝。” 他对这样的老人家总是很感到亲切的,觉得就像是他的爷爷,他平时也喜欢和一些贫困穷苦的人在一起吃饭,听他们天南海北的乱侃,很喜欢他们爽朗大笑的样子。以前他和雨秋在一块儿时,她笑话他一辈子都恐怕发不了财,而他却微笑着说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财主了。 那老汉笑道:“孩子,先找个位子坐吧。水这就来了。” 欧阳迟轻松道:“好!”他见这老人慈眉善目的,心里很愉快,找个凳子一屁股坐下来,正很有兴趣的瞧瞧周围。 这时忽听身后一阵跑马声,回头却见两匹健马已奔到茶堋,原来是两个劲装汉子,其中一个在马上大声道:“老头,两碗茶!” 另一个汉子补充道:“要快!” “大哥,你说天黑之前,我们还能赶到洛阳吗?” “赶不到也要赶!咱兄弟一定要在10月8日之前到长安才行。” “是,大哥。不过你说钟老儿的英雄会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谁知道呢,到了后再随机应变吧…。” “听说这次少主人准备亲自出马?” “可不是,……” “那想必这次行动一定没问题了!” “也未必。唉,你大概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对了,据说钟老儿的侄女离家出走了,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你以为就那么容易么……” 这时茶到了,两人接了碗,捧起来就喝。那“大哥”先喝完,丢碗里一块银子,递过去碗,道:“走了!” “我再要一碗。”他兄弟道。 “不行,没时间了!” 那汉子没法,只好作罢,却将手中碗随手一抛,只见那碗在空中划过一条白线,正巧落在茶堋里桌上那一摞碗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众乡民都好不惊讶,有大胆的已拍手叫好,而两人早已绝尘而去。欧阳迟也眼里有些羡慕,但心里却想:“英雄会?那是什么……” 可很快又轻轻叹口气,因为他尽管一直很想成为英雄,好用自己的力量更好的救助他人,可是他又怎么可能成为英雄呢?也许他这辈子都注定是个平凡人。 “水还好喝吧?”那老汉笑着对他说。 “啊?”欧阳迟忽然惊醒,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喝,好喝。和以前我们家离的差不多……” 但他却又说不下去了,神情不禁低落。默默喝完水,站起身来,道:“大爷,多少钱啊?”一边摸着口袋。 那老汉呵呵笑道:“喝完了,两文钱。”说着手在围裙上抹几下,伸出一双满是青筋的老手来。 欧阳迟递过去一块碎银,道:“对不起,大爷,您找一下吧。“ 老汉一瞧银子,惊道:“这么大!怕是找不开,”探手大口袋,慢慢摸出一把碎银和小票来看了看,却又放了进去,对他笑笑,“真的是找不开。这样吧,那碗茶就算老汉请你的好了,不要钱。” 欧阳迟脸一红,道:“那,那怎么行?……”可是他却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时忽然那老汉看见了他手里的蓝布包袱,问道:“孩子,你是不是复姓欧阳?” 欧阳迟奇道:“你怎么知道?” 老汉笑道:“这下好了,我更不用收你的钱了。” 欧阳迟更奇道:“为什么?” 老汉道:“因为你的茶钱已经有人付过了。” 欧阳迟一怔,看着他,好象没听明白似的,许久才道:“你是说有人知道我要来这里,他先给我付了钱?” 老汉道:“是啊,你不知道?”他似乎也觉得挺好玩。 欧阳迟叫道:“可是我在这里一个朋友也没有啊?——你告诉我,那人长什么样? 老汉道:“是一个姑娘……” 欧阳迟一呆:“姑娘?”他本来以为是诸葛风,谁知现在却是——难道是赵姑娘? 那又怎么可能。他马上否定了,苦笑一下,心想自己真是迷了。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对老汉道声谢,半信半疑的走了。 他走在路上,又忍不住想这事儿,可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更没有什么结果。他决定不想了,认为如果真的是有人想找他的话,那么他不用去找他,他一定还会出现的。 (四) 傍晚,欧阳迟来到了钱塘门。他好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可是他却又觉得自己是知道的。况且,他不来这里,他又该去哪里呢? 对于一个到处流浪的人,哪里是故乡,又哪里不是故乡? 他问了好几家客栈,反复比较着价钱,最后选中一家最便宜的住进去,晚饭吃得也很潦草,只求饱,不求好。 可是当他第二天离店清帐时,风骚的老板娘抛给他一个眉眼,娇声道:“公子,就要走了吗?怎么不多住两天?” 欧阳迟冷冷道:“我住不起。”他同情她们店的不景气,可是他却又憎恶她们的不自尊自爱,流于轻贱。 唉,也许是他还太不理解这个社会,他还太单纯。他没有过她们的日子,又怎么会真正懂得她们的苦衷呢? 老板娘道:“你住不起?哈哈,公子真会说笑话。昨天公子的朋友随便付的小费,就够公子在这住一个月的了……” 欧阳迟惊道:“什么?我的帐,你是说已经有人付过了?” 他好不惊奇,可这却是事实。他再问是不是一个姑娘时,老板娘却撇撇嘴说是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小伙子。 欧阳迟心喜道:“难道是凌梦冰?”忙问他长的什么样、什么时候走的,可老板娘却没好气的说不知道,好象受了那人什么气似的。 欧阳迟没办法,只好走人,可一路上却不住的想,若真的是他就好了,因为他现在很想再见到他。可他却也奇怪他怎么知道他的消息的?毕竟他“失踪”一年多了啊。 中午,欧阳迟在一家饭店吃过饭后,又被告知他的饭钱已经有人付过了,他微微一笑,似乎见怪不惊了。只是问他小伙子长得什么样。 可谁知店主东却惊叫起来:“什么小伙子?替你付帐的是一个老太婆!”说完反反复复的问了他半天,等终于确定他就是那个他们等的人后才放走了他。 欧阳迟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怔了好大一会,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为他付钱的好心人”既不是凌梦冰,更不是赵姑娘。这一定是一个阴谋,是有人在诱他深入,好算计他。 他心里不由紧张,想这个到底是什么人?他这样跟踪我,又是为了什么?想想自己没有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忽然他看见手里拎的蓝布包袱,心想:“难道他们是为了这个?可是我从没有打开过它啊,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除非这人就是诸葛风,或是和他一伙的。” 这时又看到手里的不求戟,心里又一动:“难道会是它?”想到此戟乃风过庭风老前辈之物,想他昔日在江湖上何等威风,此戟必定是一件罕物,甚至是一件武林至宝。 他心口不禁突突直跳,因为他明白要真的是这样,那么一旦他拿有不求戟的事公开出去,那么他怕是不死,也永远没好日子过了。 但他又犹豫道:“不会吧?我也从没有把它打开过啊,甚至就连诸葛风我也没让他看,怎么会……” 欧阳迟忽然心一横,嘿嘿一笑:“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来就来吧。我倒要瞧瞧你这位幕后君子是何等人物,有何等大本事?” 他想到自己以前不会武功时任人欺凌,现在难道还有人要找他的麻烦吗? 他冷哼一声,心道:“管它什么龙潭虎穴,这回我闯定了!” 这一日黄昏,欧阳迟来到钱瑭,随便找了家饭馆,要了碗面吃完一甩袖子就要走人。忽然那小二提条毛巾慌忙追出来,道:“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欧阳迟一愣,道:“吃饭还要给钱?” 小二更是一愣,道:“吃饭难道……难道不要给钱吗?” 欧阳迟大笑道:“吃饭半个月,终于碰见一个给要钱的。哈哈,吃饭当然要给钱!” 他正要掏银子,忽然发现眼前微笑着走来一个人,却不是诸葛风是谁? (五) 诸葛风含笑道:“欧阳兄,真是巧啊。” 欧阳迟忙上前道:“是啊,是啊。对了,阁下,那日你的包袱忘了,现在还你。”说着递上去,又道,“请查看一下东西有无短缺。” 诸葛风却并不接,笑道:“区区小物,何必挂齿?但这却令贤弟费心了,就当愚兄送给贤弟做见面礼好了。” 欧阳迟大吃一惊,道:“这……此物如此贵重,在下岂敢……”说着把包袱往他手里一按。诸葛风假意为难的接过来,道:“也好,奥,想必贤弟还没有吃晚饭吧,那就请愚兄请一次客如何?” 欧阳迟犹豫道:“这——” 那伙计忽然道:“客官,你的饭钱还没给呢?” 欧阳迟脸一红,忙掏口袋。可是他最近白吃白喝惯了,哪里有银子?一时竟呆在当场。诸葛风早瞧见,问:“贤弟身上莫非没带零钱么?” 欧阳迟羞愧交加,喃喃道:“我……我……” 伙计冷嘲道:“原来是个吃白食的!” 欧阳迟气道:“你……”可却说不下去了。 诸葛风笑着对那伙计道:“他吃了你多少钱?” 伙计瞅他一眼,道:“不多不多,一两银子。” 诸葛风点点头,笑道:“确实不多。”说着打开那包袱。 现在黄昏已深,暮色四围,但伙计却觉得他眼前是正午,并且阳光从来没这么灿烂辉煌过。 诸葛风道:“如何?”拿起一块银子举到他鼻子前面。 伙计结结巴巴道:“这是给……给我的?” 诸葛风含笑点点头。那伙计迫不及待的伸手出来,可谁知他却手指轻轻一捻,掰下一小块来,淡淡道:“我是说这个才是给你的。” 伙计好不失望,甚至也些恼火,但却惊讶他的武功,赶紧转身溜了。 欧阳迟低头道:“谢谢。” 诸葛风道:“别客气。实不相瞒,愚兄寒舍就在左近,贤弟若不嫌弃,就请一起过去一叙如何? 欧阳迟情知不好再推辞,谢道:“那就有劳诸葛兄了。只是不知嫂夫人是否见怪?” 诸葛风笑道:“她昨天刚好回娘家去了。家里也没几个人,正适合男人来清净的喝酒。” 欧阳迟心道这倒是经验之谈,但却说:‘可是小弟不善饮酒。“ 诸葛风道:“少饮几杯就是。都是自家兄弟,又没有外人。“说着便拍他肩膀。 欧阳迟下意识的脚下一滑,轻轻避过了。这正是面壁山石壁上的武功。但他马上发现失了礼,赶忙赔笑道:“那就打扰了。” 诸葛风哈哈笑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可心里却好不恼怒。心道你少得意,虽然你的武功胜于我,但待会我就要你的好看。原来那天他故意丢下包袱,就是想试他的轻功的,更一心想引他去一个地方。可谁想他并没有跟上来,是以他便一路跟踪他到此,决定骗他上钩。 诸葛风一路上不停的有说有笑,给欧阳迟讲说本地的风土人情,奇风异俗,使他大开眼界,对他也又多了不少好感,少了一些疑惑。因为他向来欣赏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对那些小丑最是鄙视。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豪宅,欧阳迟见了,忽然生出一种不安来,很奇怪的,似乎预感到这儿会有危险。但抬头见大门正中吊有一匾,上书“诸葛世家”,却又心生景仰,心想看不出他原来是世家子弟,不由放下心来。 但他忽然隐隐觉得这匾似乎有点奇怪,正欲再瞧,这时门吱一声开了,一个老仆向外望望,见是两人,便又退到门后,把门拉大了些。 诸葛风手一伸,客气道:“贤弟,请。” 欧阳迟连忙还礼道:“诸葛兄请先。” 两人走进来,欧阳迟见庭院深深,楼阁点缀,茂林修竹,错落有致。虽然已是深秋,仍不十分显萧瑟之意,反使人更向往其夏日风姿欣欣之气象。 院中果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个老仆在阔大的芭蕉叶下低头慢慢扫着满地黄叶,真是说不出的清幽。但也稍嫌阴冷了些。 欧阳迟心中很愉快,却也不禁伤感,想自己四处漂泊,连个家也没有,更不必说这样的庭院宅子了。又想到以前雨秋曾经对他憧憬着日后他们要有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种花养草,喂只小狗小猫儿,然后生几个儿子和女孩子…… 他暗叹一声,默默的跟着诸葛风进了正厅,见里面布置的更是整洁素雅,中间是一幅极大的关公夜读春秋图,左有周仓,右站玉女,甚具豪气、庄严。而边墙上另有数幅泼墨山水和真草书法,风流潇洒,足见主人高风,屋内家具也都朴实无华而又尽显大方。 诸葛风笑道:“贤弟,愚兄这厅中布置可有不妥之处,还请指点一二。” 欧阳迟道:“不敢。这布置非常高明,说实话,我……我真的羡慕的很。”他心里叹口气,但还是实话实说了。他一向不大掩饰自己的感情。 诸葛风不无得意,心道原来你也有不如我之处啊,笑道:“贤弟过奖了。贤弟也不必过谦,以贤弟之才华,又有高明之武功,他年成就定然在愚兄之上。” 欧阳迟暗暗一惊,掩饰道:“诸葛兄言重了,小弟哪会什么武功。” 诸葛风目光闪烁道:“你真的不会武功?” 见他讪讪的不好回答,哈哈一笑,轻轻击下掌,一个仆妇赶忙进来,垂手道:“老爷有何吩咐?” 诸葛风略扭头道:“吩咐厨子赶紧烧酒上菜,今天有贵客临门。注意要好酒。”暗暗使一个眼色。 那仆妇心知肚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不由瞅了欧阳迟一下,似乎想看看这回她的主人要害的是什么人,然后才唯唯诺诺的退下去。 而欧阳迟此时正仔细瞧这房中布置,再加上心中不免又唏嘘感叹,却并没有留意,听到诸葛风要酒,本想拒绝,可心里忽然又一动:“我这是要逃避吗?我还要继续懦弱下去吗?我真的就不能征服酒吗?……” 他很知道自己现在还残存着在面壁山喝酒、征服酒生成的信心,所以他现在才不时想这个问题,对这很敏感;可是前几天他在那小酒店,他刚下山的那一天,他觉察到了这个问题,他试图证实它,谁想竟失败了—— 他很明白那对他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因为那是他主动去尝试的,而却就是这主动的尝试最容易叫人心灰意冷,而若是被动的,人总是会在失败之后为自己找一个借口的,正因为那是主动的,所以他无法否认,他不能不承认事实。 但好在那一次打击虽然残忍,却并不足以致命,那就是如果他能重整旗鼓的站起来、征服酒,他也一样可以达到胜利,甚至更快意、更彻底的胜利。但要是他又失败了,那就是难以想象、不堪设想的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坏的,因为只要他是在真的尝试,他是在努力去做,他为之付出了决心和勇气,那么他并不是完全失败,甚至不能说是失败,因为他还有心,他仍想着去战胜自己,征服对手;甚至这有可能导致另一种情景,即这失败激发了他心底的一股不服不屈之气,使他生了倔性,决心拼了命也要去完成,不死不休! 可是,如果他这一次竟不敢尝试,连尝试也不敢了,那他就彻底否认了他自己,他就是已认定了他永远不可能成功,那他就彻底失败了,完全的被打跨了,彻底的倒下了,他从此就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他很明白自己不久前在那客栈里大吃了一顿,却没有敢饮酒,那已经是很不应该、很危险的了,心想今天我不论如何也要再试它一次。当下谢道:“诸葛兄,家常便饭足矣,不敢太劳烦了。” 诸葛风笑道:“是贤弟太客气了。你我兄弟那次一见如故,今天又不期重逢,足见有缘,贤弟倘过于拘束,倒反令愚兄见外了。” (六) 不多时,酒已经端上来,还有两个小菜。欧阳迟一嗅酒香,便知定是上百年的陈酿;而这小菜虽然不曾见过,但观其色香味俱佳,定也十分难得。 诸葛风执酒盏,各斟了一杯,洋洋洒洒,竟也如欧阳迟一般技术高明。不知此人是天生的酒鬼,还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诸葛风举起杯,笑道:“贤弟,愚兄先敬你一杯。” 欧阳迟慌忙起身,道:“岂敢,岂敢。但小弟实不胜酒力,只饮此一杯吧。请尊兄莫怪。”他担心自己又呕吐失态,是以早留下余地。 诸葛风道:“请。”一扬脖,当先饮干。 欧阳迟见他含笑看他一眼,手中杯子轻轻一翻,果然半滴不剩,心里羡慕却又不服。伸手抓起那小小酒杯,径往嘴里送,想也一饮而干,可是一沾双唇,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往事如烟,旧日似梦,一杯酒里一段情;往事如烟,旧日似梦,一杯酒里一个人生……欧阳迟似又痴了。 突然他脑袋一激灵,猛的惊醒,抬手,满杯酒尽倾入口中。 胃肠又往上冲,一股辛辣之气搅动着血气,但他这回学乖了,忙闭口,运气丹田,果然心神渐渐平复下去,只觉得肚里一股热,而脸却更热,想是早通红了。 他暗叹惭愧,却也长长舒一口气,很有些感到惊喜。他却不知他在那面壁山洞里所饮之酒,乃是一代酒仙风过庭采天地百草、集万兽灵性数十年苦练而成,不仅远胜一般酒清香可口,更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功效,对内功修习者尤是极有裨益。是以欧阳迟能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学完洞中所有武功,虽有他绝顶聪明,善于领悟,在山洞中万般无事,精神易于集中等,此酒却也功不可没。 昔年风过庭有“喝不醉”江湖之誉,并每因此而更痛苦、寂寞,于是决心自练一种酒,练成之后,他自己犹不敢饮十杯以上,足见其酒之淳之劲;而当日欧阳迟却一次便灌半坛之多,可谓惊世骇俗。但他却哪里知道?还以为是那酒不若这酒劲烈,而不想到:酒也,其实乃心也,心能饮酒,口自饮之;心不能饮,口自止之。是故有“举杯消愁愁更愁”,但这句下面还应有一句:“愁到愁处杯更举”。 诸葛风早瞧见欧阳迟之窘态,暗暗惊奇这少年的确不能喝酒,但是他却大笑夸道:“好酒量!”又提壶斟酒。 欧阳迟连忙阻止道:“诸葛兄,小弟怕是不能饮了,还请……” 诸葛风含笑摇摇头,轻推开他手,道:“哎——你我有缘相识,怎可只饮一杯?难道贤弟是嫌愚兄酒不好,怕酒不够么?”说着又在加酒。 欧阳迟忙道:“诸葛兄……我不是那意思,真的,我……” 诸葛风笑道:“好,好,我知道。来,喝酒——”把杯子端给他。 欧阳迟只好接过来,却犹豫的看着杯中清酒,轻轻咬着唇。杯里映着他的脸,但却与先前他的样子不同了。 以前他总是脸色苍白,双颊瘦削,眼睛里时刻交织着痛苦和伤悲,而现在他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变得脸庞充盈、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果说他以前似乎带着一种女性的柔弱,那他现在却已经是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他好不惊讶,这时却又听诸葛风笑道:“我看你举杯若定,一饮即干,胸不起,气不喘,面不改色,端得是好酒量……” 他心里不由一动,这才发现自己今天好象不怎么怕酒了。 但他却还是有些疑惑,端起杯子,小心的轻轻啐了一口。虽然仍觉得很辛辣,嘴角不由撇了撇,眉头挤在一块,但又觉得也没有什么。忍不住又喝一口,许是这回喝得太少了,根本没感觉,于是又喝一口,但这回却又喝大了,喉咙给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出来,手忙压住嘴唇。但很快他又觉得也没什么嘛,全不见了先前的痛苦,更不有呕吐——咦,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这便是我们的信心与勇气吧。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到并不是因为我们缺乏信心;而是因为我们缺乏信心,所以一些事情才变得做不到。 我们有时候真的太小看自己、太不相信自己了,而总是碰到困难就想着去依赖别人,要不就是千方百计的给自己找借口;正如我们在一条小河里挣扎了半天、高呼“救命”没人理时,自己生气站直了身子,也许发现原来河水还不到胸口呢! 欧阳迟怔怔的望着手里的杯子,渐渐的似乎明白了。他决定再试一下,可一倾酒杯,却见里面酒已尽了。 诸葛风哈哈一笑,接过他杯子,连连点头道:“果然好酒量!果然好酒量啊!……”又去斟酒。 欧阳迟看着他,却并没有再阻拦,他心里正为自己感到高兴,感到好不欢喜。他终于战胜酒了,他终于敢主动的喝酒了,他终于不再怕酒了! 见诸葛风又已经斟满了一杯递过来,说:“你我兄弟一见如故,真是三生有幸,这第三杯就碰个满杯如何?” 欧阳迟看着他满脸笑,也不由微笑了,心里对他很有些感激,道:“好!请——”说罢深吸口气,一饮而尽。 但他也许是喝的太猛浪了,忍不住喉咙一紧,忙弯腰闭口,暗运真气调节。 可是他却突然发觉,自己此时丹田之气竟然不稳,难以收聚在一起,浑身软软的使不出力道来。他大吃一惊,暗暗又运一次,却更觉明显了,而且脑袋突然也昏昏涨涨,方才还以为是今天饮酒多了些所致,现在才知是自己中了毒。 他又急又怒,立时就要发作。忽然想到忽想到诸葛风如此暗算自己,必定是精心准备,那就决不会只他一个人。心想我必须出其不意下重手,先把他制住才行。不由微微一笑,道:“好酒,好酒!” 诸葛风双眼盯着他,见他眼中显出怒意,直道他已经发觉中毒,当下便欲掷杯动手。可现在却又听他如此说,心下大疑,担心他内功深厚,现在仍中毒不深,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也假笑道:“好,好……” 欧阳迟假装摇摇晃晃的——其实他也真有点醉了,半起身笑道:“如此好酒,当多饮几杯,现在就由小弟敬诸葛兄一杯如何?”说着伸手臂去执酒壶。 诸葛风见状,心喜道:“这小子武功厉害,难道是他毒还没发作,人倒先醉了?”仍笑着道:“贤弟客气了,还是愚兄来吧。” 欧阳迟身子又故意一晃,醉态道:“不,不,今天难得喝得痛快,还是我来敬你……” 诸葛风轻捋短须,微笑看着他,并无半点怀疑。 欧阳迟执壶就近为他添酒,见挨他身子已仅数寸,而他却似并无防备,突然疾出手连点他当胸五处大穴,飘然退后。 诸葛风大惊,但却早动弹不得,可仍故做惊奇道:“贤弟,你这是……这是何意?”欧阳迟反手抄起长戟,直指其咽喉,冷哼道:“少给我装蒜,快把解药拿出来!” 他想到往日自己流落江湖,不知有多少时候被人拿着棍子、拿刀给抵住脖子,现在想不到他也有反击的一天,不由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诸葛风知事已败露,哈哈一笑,道:“解药?阁下是不是已经感到有些不舒服了?阁下武功虽然远比我想象的还高,但今天你也休想走出这院子。就算你逃了去,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也会在三个时辰之内七窍流血而死,哈哈……” 欧阳迟又惊又悲,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出了面壁山,难道苦苦学来的一身武功尚没做半点用处,竟就要葬身此处了吗?禁不住颤声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诸葛风道:“那只怪阁下的功夫太高明、也太外露了。” 欧阳迟一怔,道:“什么?” 诸葛风道:“那天你原是应该让我看看你的包袱里是什么的,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可他说这话,也许是正因为他没让他看,若是他真的看了,看出那是不求戟,怕是就更一心要制他于死地了。 人总是这样子的,在一件事出现这种结果时,会说不如那样,而要是出现了那样的结果,他又会说不如这样。所以凡事无好坏,嘴唇一上下。 欧阳迟道:“仅仅是这个原因?” 诸葛风淡淡道:“这还不够好么?” 欧阳迟见他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好不气恼,正要再责难,忽然想到他是有意在拖延时间,好令他中毒愈深。不禁怒极,长戟挑住其喉咙,恨恨的道:“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我杀了你!“ 诸葛风冷笑道:“你连一杯酒都喝不下,还敢杀人吗?“ 欧阳迟羞怒交加,心道:“即使我死,也定先杀此人!“手中戟一抖,包着的猴皮滑落,戟尖寒光一闪,疾向他咽喉刺下。 (七) 突然一点乌星飞来,正撞在戟杆上,刹时粉碎,可欧阳迟长戟也给撞偏了去,将诸葛风的咽喉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顿时涌出。 欧阳迟心中一惊,虽早想到必定有人埋伏,但不料这偷袭者功力如此之高心想自己中毒渐深,不可久战,一边挥戟又朝诸葛风头顶斩落,一边展开轻功欲破窗而走。 突然又是两颗乌星迎面射来,欧阳迟不敢硬接,只好急挥戟来挡。铮铮两声,乌星破碎四散,可他也身形微顿,又退落地上,这时窗口一前一后飞进两个黑衣人来,各执长剑,并排挡在他面前。 欧阳迟见两人一样打扮,身材相貌也极相似,想必是双胞兄弟,而两人站姿却甚是奇怪,竟是左首之人使左手剑,右首之人使右手剑,各空另一手在外捏着剑诀。 欧阳迟暗暗叫苦,明白这两人看似毫不惊人,其实却是布成了一个剑阵,正如武当的正反两仪剑法,乃是双剑合一,阴阳共生;而再加上这两人心意相通,功力相当,他心中悲叹道:“如此看来我今日是难逃此劫了。”不由又退后几步。 而此时那左首老儿低声道:“这小子手里东西有点古怪。” 那右首老儿道:“是一把戟,但又不是一般的戟。” 左首老儿道:‘江湖中使戟的却并不多,而此戟却好象还是一柄利器。“ 右首老儿道:“黑乎乎的,好象年纪比你我还大。” 两人说话极快,彼此连称呼也没有,而又根本不瞧对方,连眼睛不眨一下,只是冷瞅着欧阳迟,就象是各自在自言自语。 欧阳迟叫苦不迭,突然那左首老儿大叫一声:“我想到了!这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不求戟。” 右首老儿诧异道:“可不求戟已失传五百多年,怎会又突然重现江湖?况且这小子又怎会如此有福气?” 左首老儿道:“据说此戟上刻有一个‘不’字,一瞧便知。” 右首老儿道:“那还不叫他拿过来瞧瞧。” 欧阳迟这回更是大吃一惊,心道这下怕命更是保不住了。低头忽然见诸葛风软软的挂在椅子上,原来已昏了过去,登时有了一个主意,微微一笑道:“两位前辈也知道不求戟吗?”暗暗运功,决定集聚最后的力量赌一赌。 左首老儿道:“当然知道。” 右首老儿道:“那时你还没生出来呢。” 欧阳迟笑道:“那两位应该很知道不求戟有什么秘密了?”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挪到诸葛风跟前。 谁知两个老儿闻言却面色一变,眼角不禁向手中长剑上一垂,剑尖微微一颤。欧阳迟早已瞧见,心道难道两人长剑忌讳此戟?不由大喜。 而此时那左首老儿道:“可你这并非就是不求戟?” 右首老儿道:“快把戟丢过来让我瞧瞧,说不定可以放过你。” 欧阳迟故意道:“真的?” 两人同时急道:“当然是真的。” 欧阳迟道:“好,我这就拿给你——”“瞧”字却还没出口,长戟突然当空横挥。因为他知道此二人正听着他说话,急着回答下一句,且都面有喜色,正是他唯一的机会。 两人冷哼一声,举起手中剑,但剑堪堪碰到戟,却又慌忙收剑,却不知欧阳迟此乃虚招,脚尖勾起诸葛风,疾往两人掷去。两人此时方大惊,见诸葛风正向手中剑撞来,但苦于空手在外,来不及抓住,只好忙闪出一条缝来。 欧阳迟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左脚轻点地,身子斜飞起,又猛挥一下长戟,早从两人头上穿出窗口,又掠过几重屋脊,借力一跃,已落到了院外大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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