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舒怔怔的听着李陵说话,那一瞬间时间和呼吸仿佛都停止。帐篷内,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却是可闻针落的坟墓死寂……
苏云舒的身体有些颤栗,语音悲忧着:“是的,你心向大汉,不肯辱没你的家族,可是你却选择了对不起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今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陵扑通一声跪在了苏云舒的面前,摆出了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
苏云舒美丽的眸子里已经氤氲着水雾,眼看就要落下来,她仰起头,极力遏制着眼泪流出,轻轻的问道:“难道你就不肯给我个解释吗?”
李陵深吸一口气,似是不堪那段回忆的重负,过了半晌才说:“我知道你为了我吃了很多的苦,可是胭脂也为了我受的很多她不该承受的苦难,你们两个对我来说,一个有情,一个有义,我李陵何德何能蒙受你们二人垂爱,可惜李陵心虽有汉,但是只怕永无归期,满目山河空念远,也只能怜取眼前人了!”
“怜取眼前人!”烛火摇曳,苏云舒握紧了双手,紧咬着唇瓣。烛泪无声滚落,如她的心底默默再流的泪。曾经的少年情怀,天荒地老竟然换来这么一句话,难以朝夕相伴,无法常相聚,只能常相忆!李陵的选择并没有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自私到只对自己负责,尤其是男人。如果仅仅是李陵自己一个人的事情,那么他只需要忠实自己的灵魂就可以了;可是李陵并不是单独存在的,当胭脂为了他不惜和匈奴的贵族阶层决裂,为了自己不惜生命,为了他抛却匈奴人的身份的时候,李陵就不能冷血旁观了,他需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世间的大义,莫过于此。
“如果……如果当初我们不曾相识,或者你没有率军出征,又或者当时有援军救援于你,也许今天我们就不会面对如此的局面吧?”苏云舒轻问,满目酸楚。
“别问我,别这样问我!”李陵抬头,迎上她的视线,不再掩饰满目的伤痛:“云舒,我们之间不再有如果!也别提醒我,如果当时是这种或者那种情况,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看着他眼底狂乱的挣扎,苏云舒拿出一个男的泥娃娃放到李陵的眼前,轻声说:“你可记得它?”李陵看着面前的泥人,他怎么会不认识呢,当初自己和她人手一个,自己的那一个早已经被胭脂给毁了,可是面前的这一个还是完好无缺,而且可以看出保管它人,很爱护她,而且时时摩梭它,弄得这个泥人浑身上下非常光滑。李陵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泥人,他的思绪忽然飞出关山,穿越时空,铭刻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他抬起头,灯光在苏云舒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黄晕,更添几分的娇媚风韵。看着和记忆中一样娇美无比苏云舒,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当初,李陵心神恍惚,伸出手来想将苏云舒拥到怀里。面对李陵的拥抱,不知怎的苏云舒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避了开来。李陵定定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伸出去的空空的双手,错愕的看着苏云舒的反应,惨然一笑,言语中除了沉痛还有自嘲:“世事无常,一至于此,我竟然还想奢求些什么,却不知早已没有没有了资格!”
四目相对,苏云舒定定地望着李陵,有些懵然。帐内中一片寂静,只能感觉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对于刚才自己的反应,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她并不是有意的要伤他,只是,只是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躲了开来。
李陵嘴唇紧抿,微微发白,眉头深锁,良久开口说:“云舒,你是我此生所见过最出色的女子,完全有资格匹配帝王将相,霍去病霍将军年少有为,你和他在一起必会幸福!”
闻言当下苏云舒色变,说到:“什么?”苏云舒不是个傻瓜,霍去病对于自己的淑女之思她怎么会没有察觉,只是她都故作不知,因为霍去病从来都没有点明过,她也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拒绝霍去病吧,万一霍去病否认,自己岂不落得个自作多情的下场。但是自己面对霍去病的暗示一直故作不知,不曾给过他半点回应,就目前在众人的眼中,皆是霍去病剃头挑子一头热,两个人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虽说大汉的民风淳朴,对于礼教大防不怎么讲究,可是一个女子的闺誉也是轻忽的不得的,何况现在说的这个人又是苏云舒在这么个情况下还是在李陵的口中听到。此刻她的心中已是恼怒之极,但是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只是对视着李陵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陵重重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满含歉疚的说:“云舒,李陵此生虽不敢说行事顶天立地,但是我自认也无愧于心,只是却独独亏欠了你一人。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可是我是从心底希望你能够幸福,上次河西之战我救助了一名大汉的骑兵,因此我听说霍去病霍将军很喜欢你,两情相悦是好事呀,我想你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幸福的,那样的话我心底的愧疚就会减少很多……”
李陵真是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思,关于霍去病的事情,谁都可以说,只有他李陵不能讲,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来对苏云舒来讲这些是不恰当的。当年他和苏云舒山盟海誓,定下婚约,如今又经过几多艰辛入草原来找寻他,可是他背誓另娶,置妻生子,置苏云舒的一腔情意于不顾,就算苏云舒再豁达,又怎么会不怨他的,怨他的软弱和退却,怨他背弃婚约,辜负自己的一片痴情,只是她是个明理的人,虽然自己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李陵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了哪里去,在异族的手下讨生活尤其是在向来都瞧不起汉人的仇敌手下其中的苦楚不言而喻,当初自己到大漠来准备救他回去的时候,不是正看见他被匈奴人折磨,想来对李陵来说那如同家常便饭了。何况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李陵的意愿,只能说一句天意弄人吧,念及旧情,因此苏云舒心中虽然没有原宥了他,可是也不想再做纠缠了,但是她心中的芥蒂岂是马上就能够消除的。以李陵的身份,现在的情形并不适合劝说苏云舒另适他人,何况在苏云舒的心里,自己和霍去病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听了李陵的话,她觉得话中似乎有说自己在长安等待李陵的时候,和霍去病暗通曲款,有暗指自己和他一样都背约违誓之意,心中压抑的怒火不由得充满胸腔。
苏云舒那双清澈的眸子扫来,凝着浓浓怒意,冷冷的睨着他,清清冷冷萧萧瑟瑟的寒入骨髓。竟让将李陵的话冻在了那里。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我和他人两情相悦,我还千辛万苦不远万里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一件可是送人的卑贱的物品,你不要了就可以将它随便送给别人?”苏云舒一步一步的向前,逼视着李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可是我却两次为你断发,皆是为了你,没想到我的割发明志今日竟成了笑话一场,真是可怜呀!"苏云舒咬着唇,想自嘲的笑笑,却挤不出半点笑容,只能稍微扭曲嘴角。
面对着苏云舒的控诉,李陵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本意是希望她不要在执迷在自己身上,希望她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和情势,让苏云舒误解了,他知道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当下也不辩解,将视线从苏云舒脸上缓缓移开,似是喟叹地低低重复:“怎会如此?”
一抹嘲讽的冷笑在她唇角浮起,温热的水雾,弥漫在眼中,热烫的泪水烧灼着她的眼,几乎就要滴落。她非要用尽力气,捏紧双手,直到指尖都陷入掌心,才能忍住不落泪,她轻轻的举起那个泥人,松开了手,泥人掉在地上摔成几瓣,她抬起脚踩在了碎片上,狠狠的转了几下,“你看看现在不就是泥归土了嘛,泥做的东西本来以为还能结实几分,没想到这么不经用,但是比起人说的话还是结实了一点,毕竟这话呀,根本就没入人耳,随风就散了!”李陵默默地注视着苏云舒的行为,听她讥讽自己违背誓言,他疼痛不已的闭上了眼,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深深钉入他的心头。“这些话我本不想再说,就让你认为我李陵是个忘情负义的小人也无妨。可是我此生,只将真心给予你一人,怪只怪天意弄人,我们有缘无分!”
闻言苏云舒微拢秀眉,雾气在她的眼中升起,水蒙蒙的眼眸清澄的闪亮著,一滴泪涌自她的眼眸,滑过那洁白如玉的面颊,柔声唤道:“李郎——”一双眼眸迎上李陵深黑的眸子,两眼相交,两眸相胶。使得两人之间连带弥漫著一丝旖旎。
“哇——哇——”安睡在一旁的孩子不知怎地突然醒了过来,大哭起来,哭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迷障,苏云舒看着李陵飞奔过去,轻哄孩童的模样,适才还是明亮无比充满着柔情蜜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人也开始摇摇晃晃,似是站不住了一般。痛,她知道他早已琵琶别抱,娶妻生子。只是,再多的“知道”,都不比上亲眼见到时,来得更震撼、更心痛。浑身的力气却似乎被瞬间抽走,动也动不了,心像浸在在冰水中一样,丝丝地散着寒气。罢了,罢了,如今使君有妇有子,自己又能奈何?
铮的一声,当日李陵托大鹏送给苏云舒的金凤摇钉在了桌案上,颤颤巍巍的在桌案上摇动不已。苏云舒慈爱的轻拍孩子哄他再次入睡的李陵,微微笑着,满眼悲哀说:“从今以后我与你再无半点瓜葛,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落荒而逃——
“云舒——”后面传来李陵无奈而苍凉的呼声,“走好!”
李陵的声音传来,让苏云舒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身影僵成铁板一块,脚下一时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她稳住身形,极力的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迈开步伐,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新的劳动合同法下来了,事情忙,最近一周停止更新,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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