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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艾英带着小宋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检查了长风集团的几处地方,所检查的结果都不尽人意,其根本的原因是员工们的思想不稳定,有相当一部分人对长风产生了怀疑。这首先是总会计刘芳的出走,导致财务管理上的混乱。其次是公安分局多次针对长风的行动,使一些人如履薄冰。 “艾姐,看来长风集团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小宋好象有点伤感地说。 “不会的,慢慢会好起来的!”艾英安慰小宋道。 “但愿如此!” “你看这么大个企业,哪能一下子就完了呢?个别员工的情绪不一定代表长风的全部,再说人还有三灾两难的时候呢,何况是这么大个企业!”艾英象似对着自己在说话。 “艾姐,我知道你不希望长风办黄,为了它你也费了不少心血,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凭你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小宋就象似在发牢骚。 “好啦,咱们别去想了,再说这也不是咱们该想的事情!”艾英拦住了小宋的话头快步向前走去,她要在中午前赶到野玫瑰,那是张风在电话里特意交代过的事情。 “哟——艾总,正盼你呐,怎么,张总没和你一起来?”白丽华见艾英和小宋来到野玫瑰,急忙迎了出来。 “他昨天晚上就去客运站了,现在还没回来!”艾英边回答边带着小宋向楼内走去。几天来,艾英一直在忙着公司的事情,她想好了,只有狠命的工作,才能还清自己欠下的债务。 “快请,酒菜我都准备好啦。”白丽华将她们领进了小包房。 “最近情况怎么样?”艾英刚坐下就急着问道。 “咳,别提了!警察把这当成家了,这不,三天两头地来,你说要这么折腾还能挣着钱嘛!”白丽华给艾英和小宋倒上了饮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酒。 “他们来他们的,你生意照做不就完了嘛!”艾英喝了口饮料说。 “哎呀我的傻妹妹,有他们在谁还敢来呀!没有客人我拿什么挣钱呐。这不,昨天我还和张总说,让你赶快过来好镇镇这帮警察。我看呀,你就在这儿呆着,有你在他们就不敢放肆!”白丽华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又连忙给自己倒满了,嘴里不住地让道: “来来,吃菜呀!” “这帮客人也是的,你又不犯法怕什么呀!”小宋埋怨道。 “唉,别提了,什么叫犯法?人家说你有事就有事,人家说你没事就没事。干这个行当的哪能叫得那么准?说不上哪回叫他们碰见了就会拿一回当百回,不容易呀!”白丽华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艾英听出来她是有意在表功,所以没有吱声,上午走的地方多她有些饿了。 “不会是你得罪他们了吧?”小宋笑着问了一句。 “这孩子,我这么大岁数了能去招惹他们?”白丽华不满意地说。 “白姐,他们来了多长时间啦?”艾英问道。 “就从那个小丫头进来以后——。”白丽华刚说了一半儿觉得说漏了嘴,马上停住了。 “什么小丫头?”艾英和小宋几乎同时问道。 “嗨,你看我真的是喝多了,舌头也不好使了!”白丽华假装吃菜,又接着喝了一口,脸色红得发紫。 “不,白姐,你的话没有说完。”艾英紧追了一句。在她的感觉中,白丽华好象在隐瞒着什么。如果是有意瞒着,那说明她根本就没有拿自己当领导看,这是最让她忌讳的事。 “艾总,你就别问了,张总不让说。”白丽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将张风抬了出来。 “什么——?你拿我当外人?”艾英沉着脸,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别别别,艾总,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张总说得太狠——!好吧,反正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和你说说!”白丽华急忙关紧了房门,压低了声音道: “十几天前,夏三弄来个小丫头,是长风仇人家的,从那以后警察就把咱这给盯上了。这不,逼得没有办法才把你给找来。” “什么?你们怎么能——!”艾英一听来了气,指着白丽华喊了一句,但话未说完就被白丽华给拦住了。 “哎呀我的艾总,你小点儿声——!”白丽华打着手势,看样子紧张得很。 “我问你,现在人在哪儿?”艾英严肃地问道。 “在,在地下室里!”白丽华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竟脱口而出。 “马上带我去!”艾英猛地拉开门向外走去。 白丽华眨了眨眼睛,觉得事情好象真的闹大了。但她马上想到,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张风和艾英不就是一家人吗?还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说白了这是艾英吃醋了,大不了两人叽咕几句。想到这,她急忙赶到艾英和小宋的前面,边走边小声道: “艾总,你千万别生气,张总也是刚知道!好,我这就带你去!” 艾英万万没有想到,在野玫瑰,在这个她来过多次的酒店里,还有这么一处隐秘的地方。如果没有白丽华带领,就是来几百次,她也很难找到。 小宋紧紧跟着艾英,神情显得十分紧张。在她的感觉中,这里就象是个地下监狱,向下每走一步都冷森森地让人毛骨悚然。她忽然明白了,野玫瑰之所以有过那么多的传闻,肯定与这里有着密切的关系。说不定,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曾多次有过令人难以启齿的勾当。 白丽华打开了拐角小间的门锁,几个人小心地走了进去。 “阿姨——?”被捆在床上的丽丽怀疑地叫了一声。 “你——是丽丽?”艾英大吃一惊。 “阿姨——!”丽丽看清了艾英以后,突然凄惨地喊了起来。十多天的委屈竟使她泪流满面。 “丽丽,真的是你?”艾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在这个近似于监狱的地方,会看见女儿的最好朋友,而且是个被一直捆着的囚禁多日的孩子。她急忙扑上去拽着绳子,气急败坏地喊道:“给我打开,打开——!” 白丽华被艾英的模样给吓懵了,一时不知所措。在她的感觉中这个被关的女孩很可能是艾英的亲戚,或者是她最近的人,怎么可能,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宋急忙上前将丽丽的绳子解开,又将她扶下了床。丽丽几乎无法站立,她的双腿早就被捆麻木了。 艾英上前一把抱住丽丽,流着眼泪心疼地说:“丽丽,丽丽,怎么会是你呀?阿姨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阿姨,他们都是坏人,坏人!”丽丽咬牙切齿地说道。 “丽丽,走,阿姨这就带你出去!”艾英擦了把眼泪,搀着丽丽向外就走,小宋赶忙过来帮忙。 “艾总,我的艾总!我怕张总回来——!”白丽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你告诉他,我会跟他算帐的!”艾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白丽华傻眼了,过了好半天才冒了一句:“这叫啥事儿呀!” 艾英和小宋将丽丽搀出野玫瑰,急忙叫了一辆出租,几个人上了车后小宋问道:“艾姐,咱们去哪儿?” “医院,先给丽丽做检查!”艾英果断地说。 “不!阿姨,送我回家,我没事!”丽丽请求道。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好吧!” 出租车很快开到了丽丽的家门口,艾英和小宋将丽丽慢慢地扶下了车。院子里的丁长锁见了急忙跑过来抱住女儿道:“我的孩子,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爸,是阿姨救我出来的。”丽丽指了指艾英和小宋道。 “救命恩人呐!”丁长锁只喊了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丽丽啊,我的丽丽——!”丁长锁的爱人象疯了一样从屋里跑了出来,全家人哭成了一团。 “艾姐,咱们快走!”小宋拽了一下艾英小声道。 “对,走!”艾英和小宋趁着丁家抱头相哭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丁家小院。 “艾姐,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长风集团罪行累累,张风就是个犯罪的头子。在这个地下室里,他们不知道残害过多少良家妇女。艾姐,我今天只求你一件事情,我们马上回公司,打开密室,你会发现更多的犯罪证据。”小宋边走边说,脸上现出了一种艾英从来也未见过的庄重表情。 “你是——?”艾英有些发懵,但从今天的感受上看她好象一下子明白了许多。 “艾姐,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再晚就来不及了!”小宋着急地说。 “好吧,我听你的!”艾英说完,两个人急忙向公司跑去。 (四十七) 长柳客运站的空气紧张起来。路长东带领的协勤人员及一部分公安干警,个个佩带着红色的值勤臂章布满了站里站外。中午,炽热的太阳晒得人汗流浃背,包括警察、客商、老百姓以及客运站上所有的管理人员。 近几年,长柳老百姓编出了新的民谣:“寒跑单、曙卖棉,一年四季溜达钱。”意思是在冬天的时候多数人外出跑料,到夏天的时候却是销售棉装及皮毛的旺季。而“溜达钱”的意思是说做买卖人家的钱永远不可能在手里握着,总是在不停地流通。由于夏季是销售的旺季,所以客商也来的特多,这样客运站就成了人员聚集之地,也成了问题最多的地方。长风集团的客运公司,为了多拉客,吃大头,往往在这个时候使出浑身节数控制运输线、强拉客源,甚至对那些小客、出租、以及乘坐他车的顾客排挤、打压,并且私抬票价、大宰客商。 路长东是有准备的,一到车站就将目标直指长风,而且是毫不手软。张风急了,急得一扫斯文、骂声不断,几乎将客运公司的所有员工都骂了一遍。但越骂越出事,越骂越遭殃。不是车被扣就是人挨罚,再不就是跑空车。眼看着一批批客商在警察的指挥下上了别人的车,张风气得炸了肺。这要是在以前,不用他出头,手下的一帮人就能把事情办好。可现在有警察跟着,没有人敢上前了,别人也不再害怕了。市场上的热潮是有时间性的,热潮来了一天等于几个月,任何商人都不愿失去这个机会。等到热潮走了,再想挣钱就难了,起码要熬到下一年才行,而下一年的货样、款式又都变了。 张风不只是心疼钱,对于他来说,钱的多少他不太在乎,他主要是在事儿上生气。几年来,从上至下可以说没有不给他面子的,长风集团就象似长柳的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论是警察还是老百姓都没有理他的意思,就象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一样。最让他难堪的是,整个客运站里几乎所有的员工好象都在看着他,让他从头到脚感到不自在,感到无地自容。在那些员工的眼神里,有埋怨,有蔑视,而更多的就象是嘲笑。只有站长鸭舌帽在一旁献着无用的殷勤,张风忍不下去了,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鸭舌帽,径直地向路长东走去。 “噢——张总,我正想找你呐!”路长东先发制人地说道。 “路局长辛苦,找我有什么事?”在张风的眼睛里路长东是个小人物,对付这样的人他还是有办法的。 “是这样,你们这个长途客运站有点不象话,不但事儿多,问题多,就连营运的资格都成了问题,我看得停业整顿!”路长东挥了挥手,他那一米八零的身躯连动都未动一下。 “都有什么问题?”张风不满地问了一句。 “你看,那些个车全都到了淘汰的年龄,老得不能再老了,这不是要出事儿吗?还有,有四名司机竟私自不带驾照,我一打听,原来有两名根本就没有驾照,说是来见习的,你看,这不是开玩笑嘛!”路长东严肃地说。 “路局长,咱们别兜圈子,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张风火往上撞。 “哎——张总,口气不对嘛!我们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路长东盯着张风掐起了腰。 “我看不出来,不过我告诉你,最好别找长风的麻烦!”张风用手点着路长东,他急于想和这个敢于冒犯他的人干一架。 “什么?张总,搞错了吧?是你们给我们找麻烦还是我们给你找麻烦,啊?我告诉你,客运站必须停业整顿,而且是非整不可!”路长东劈了一下手掌干脆地说道。 “我看出来了,你姓路的今天是有意想和我们过不去对不对?”张风见围上来不少人,觉得再也不能丢面子了,索性挑起火来。 “哈——!”路长东突然笑了一声道:“和你们过不去?告诉你,我还没那工夫!” “我问你,为什么不让客商上我们的车?为啥专查我们长风的大客而不去查那些小客?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张风红头涨脸地问道。 “张总,你好健忘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们的车几乎都有问题,我要为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所以,你们必须得进行整顿懂了吗?”路长东加重了语气,亮开了嗓门。 “你好象没这个权利吧?检查车辆那是交通部门的事,你这是故意找岔儿!” “说得对,是交通部门的事,可我是在整顿地方的安全隐患,谁让你在长柳的地盘上啦?告诉你,在这个地方,凡是与安全有关的我都要管知道吗?这是我的职责!”路长东说完往前跨了一步又正了正帽子,显得盛气凌人。 “你这是胡搅蛮缠!我告诉你,要停车办不到,我看你能把我这个市人大代表怎么样?”张风又一次亮出了底牌。 “哈——,你太小看我了,来呀,给我把所有长风的车一律扣了,一台也不准动!”路长东说完,几个协勤马上跑过去封车。 “你你你——!”张风气得竟说不出话来。忽然,野玫瑰的一个保安慌慌张张地跑来,附在张风的耳边小声道:“张总,那个雏儿叫艾总给放走了。” “啊——?快走!”张风抬脚就走。 “张总,事情还没有说完,你想上哪儿去?”路长东挡住了张风厉声道。 “姓路的,我现在没工夫,等我回来咱们再算帐!”张风躲开路长东那高大的身躯向旁边走去,但又被另外两名警察挡住了去路。 “姓路的,你究竟要干什么?”张风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干什么,让你留下来解决问题。”路长东微笑着说,就象似在和他商量问题。 “好——,你不是要解决问题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车你随便扣,人你随便罚,这——总行了吧?”张风强忍着气道。 “这怎么行,你是长风集团的老总,我们不找你商量找谁商量?我看这样吧,你看这天儿也太热了,咱们进客运站里好好谈一谈怎么样?也免得围这么多人,这对你的影响也不好!”路长东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姓路的,算你狠。你不是要谈吗?好——,我今天就陪你谈,走!”张风扭头向站里走去。 路长东向身后的几个警察使了个眼色便紧跟着走进了站里。 “太解气了,今天可算是开眼了!” “这算什么呀,听说分局把野玫瑰都给围啦,现在也没撤!” “这个李局长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好说,听说张风的根子很硬,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车站上,人们纷纷议论着,有几个胆大的还跑到车站的门边想看个究竟,但被门口的警察给拦住了。 “姓路的,你说吧,我听着!”张风搬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心里却象似火燎一般。 “嘿嘿,张总,你别着急呀,你听我跟你解释呀。”路长东慢腾腾地搬过来一把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接着说道: “我说张总,不是我今天不给你面子,是事情太让人下不去了。我呢——是个急性子,说话呢——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我也寻思了,反正你也不能怪我,好歹呢——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对不对?” “路长东,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有话你快说,我还有公事呐!”张风站了起来。 “张总,张总——,你先坐下——,话没说完你急什么呀!”路长东将张风按在椅子上接着说道: “这话呢——不说不透,沙锅呢——不打不漏。可话又说回来,你笊篱上要是没有眼儿,我也不能拿你当窟窿,你母鸡要是报出崽,我也不能拿你当坏蛋,对不对?这俗话说得好:明眼难见灯下黑呀!你呢——是个领导,是老总,很难发现你底下的这快黑对不对呀?比如我吧,当了个分局的副局长,说实在的,我呢——也不知道这底下的事对不对?可巧了,你呢——没发现的,让我呢——给发现了。怎么说呢,咱们可是老相识呀,我不能不给你提个醒对不对?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原则是原则,政策是政策,你总不能让我拿着政策和原则来开玩笑吧?再说了,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呐对不对?” 张风越听越气,气得七窍生烟。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路长东,你东拉西扯地想干啥,啊?” “啧啧啧,你看你,你看你!不是我说你呀,你这样真的不行啊张总。你看啊,你呢——是个大公司的老总,这哪能一有事就着急呢对不对?得沉着冷静!好吧,我呢——今天也不怕违反纪律,就给你透露点秘密!”路长东把椅子往张风身边凑了凑。 张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耳朵却伸长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它是这么回事——。”路长东表情严肃道: “最近呐,省里下了个红头文件,中心意思呢——是要高度关注交通安全。你知道咱们省一年在交通上死了多少人?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向外说,否则呢——影响不好。死了这个数——!”路长东伸出了四个手指头道: “这是多少,你先猜猜看?嗨——你猜猜嘛!好,你不愿猜告诉你。四——个!我的妈呀,四个大活人呐!这么大的数目简直是触目惊心呐!所以说交通安全是非抓不可呀!这回,咱们分局的决心之坚决,态度之严肃,配备力量之庞大,抓的时间之紧迫,为了什么呢?就为了在咱们长柳不出问题!” “你——,你简直是放屁!“张风猛地站起来向外就走,他觉得自己就象个傻子,任路长东捉弄了半天。 “张总你站住,事情没有解决完你走得了吗?”路长东突然大声喊到,门外的警察听见喊声马上将门关死。 “路长东,你这是软禁,软禁!我非要控告你不可!”张风气愤地掏出了手机。 “嘿嘿——请便!” (四十八)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射在长柳镇上,就连路上都升腾着燥闷的热气。艾英和小宋赶回公司的时候,正是公司里吃午饭的时间,整个公司大院几乎看不见人影。 两个人快速走进艾英的办公室,又穿过客厅直奔密室。野玫瑰里发生的事情使艾英一下子好象明白了许多,在她的内心里产生了一连串的怀疑和自问。由丽丽的被绑到那些面部毫无表情的小姐,她似乎有了觉察,有了对以前所有事情的觉察。疯舞、艳舞、大间、小间,包括她看见的那次肉欲的宣泄,这一切都使她对事物有了重新的认识。而张风和白丽华对她的那些个解释,现在看来完全是为了掩饰罪恶而编造的,根本经不起推敲。她恨自己太傻、太糊涂,甚至到了连好坏都分不清了的程度。她不知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是怎么啦,怎么会轻而易举地相信象白丽华这样的人。她想起李强曾对她说过:一个人学好不容易,可学坏却非常快。是呀,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真的变坏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可自己明明是个正经人家出来了啊,怎么就会走上了这一步呢?追求、追求、追求,李强常挂在嘴边上的这句话,被她一连念了好几遍,是啊,我在追求什么?追求坠落!追求被禁固了太久的那种原始性!怪别人的引诱吗?那么,是谁在引诱我?白丽华吗?张风吗?想起张风,她的脑海中竟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人影,我还能相信谁?相信哪个?丽丽是自己女儿最好的朋友,看见她就想起了女儿晓红,假如晓红知道了这件事,她还会原谅自己的过失吗?在过去,长风集团始终是挂在自己嘴边上的荣耀,可现在,她还有脸提起它吗?。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我必须要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货色!艾英的手有些哆嗦,气愤和紧张,使她的额头上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珠。真是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她的胸脯在激烈地起伏,手也有些不听使唤,一道锁竟一连开了好几次。 “艾姐,让我来吧!”小宋接过钥匙,麻利地打开了密室。 “小宋,你找吧,所有的东西都原封未动!”艾英走进密室恨恨地说道。 小宋机警地扫了一眼屋内,又仰起头看了看,忽然猛地一把扯断了紧靠墙角的一根细线说:“这里有监视器!” “什么?监视器?”艾英打了个冷颤,她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早在山区的时候她就听李强说过,可她绝没想到,在这里,在卧室之中,竟碰上了这样的东西。 小宋再没有说话,她迅速地打开电脑,随着她手指的跳动,萤屏上出现了一连串奇怪的符号。 艾英不知道小宋在做什么,她也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东西,她只见过张风摆弄过一次,但那时正是她情绪万分沮丧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看过一眼。 时间在一分一分的过去,小宋焦急的脸上挂满了汗珠,但她顾不上擦汗,两只眼睛紧盯着荧屏,手指在飞快地跳动。C盘找遍了,D盘找遍了,突然她叫了一声: “就是它,这个狡猾的东西!”在E盘上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该死的帐本。小宋马上从手提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软盘,急速地推进软区,将所有的数据全部复制下来,然后揣进了里怀。 “艾姐,你过来看!”小宋用鼠标指着几个数字道: “这是支出栏,底下是你让刘芳汇出去的八十五万元。可就在当天,在收入栏里,这八十五万元却通过另一个银行帐户又回到了长风集团。也就是说,那八十五万根本就没有丢失,而是张风和江杉合伙设的计,目的就是要欺骗你和刘芳。艾姐,你听明白了吗?” “啊——?”艾英大吃一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笔让她付出沉重代价的巨款竟没有丢,而且就在长风的帐户上。 “天呐,他,他是个骗子,骗子——!”艾英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多少天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密室中,为了这该死的八十五万,她强忍着巨大的耻辱,承受着令人难以启齿的折磨,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全是骗局,一个几乎让她死了一回的骗局。艾英流泪了,长长的泪滴落前胸又湿透了衣裳。 “艾姐,你上当了!张风是个无耻的流氓加混蛋,他不但勾结黑社会,还行贿政府官员,你看,这就是他行贿的名单和金额,这是他洗钱的本账,这是他买空卖空的来往账,这是他横获暴利抢夺他人财产的记录,还有这里,是他偷税漏税的总合计金额——。”小宋滑动着鼠标不停地说道。 “别说了,别说了!我真恨我自己,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艾英象傻了一样,任泪水长流,在她的感觉中,就象似做了一场梦,一场让她永远也忘不了的恶梦! “好人——?哎呀我的傻艾姐,你完全上当了,他是个流氓,一个地地道道的流氓,你知道嘛!他为啥在屋子里按监视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样,我给你打开,你自己看看吧!”小宋将电脑旁边的录象机打开,将监视器的内容用快放的方法迅速地播放着。 艾英又一次被惊呆了,荧屏上一幕幕令人作呕的场面仿佛象一颗颗炸弹,震得她几乎昏厥过去。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屋子里,就在她睡过的这张床上,竟是张风恣意淫乱之地,一个无耻而又罪恶的淫窟。在一个个滚动的镜头里,她不但看见了野玫瑰的小姐、女职工、看见了江杉、也看见了她自己。 “啊——!”艾英大叫一声昏倒在床,两行泪水顺着面颊缓缓地滚落下来。 “艾姐,艾姐——!”小宋焦急地喊着,她仿佛听见了公司员工们下午上班时的声音。 “艾姐,你快醒醒,快醒醒!”小宋心急如焚地叫着,喊着,惟恐张风突然而至。 “小宋——,我——我没事——!”艾英悲切地说了一句,将头扭向了一边。 “艾姐,咱们得赶快走!”小宋急说道。 “走——?”艾英默默地摇了摇头,眼泪如泉涌一般。 “艾姐,再不走就来不及啦!”小宋急得直跺脚。 “你自己走吧,我不走!”艾英擦了一把眼泪,咬紧了嘴唇。她想好了,一定要让这个张风付出代价,得到报应,只有这样她才会在心灵上得到解脱。 “哎呀艾姐,你快起来呀——!”小宋不停地拽着艾英,几乎是哭着喊道。 “小宋,你不用管我,你快走吧!”艾英推开小宋坚决地说。 小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最后无奈地松开了手道:“姐,我会尽快找人来的,你千万保重!”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小宋离去的背影,艾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无力地坐在床上,默默地注视着屋里的一切。密室中,所有的东西都整齐地摆放着,几乎看不出动过的痕迹,包括沙发、茶几、电器、办公桌以及她坐着的这张大床。艾英慢慢地站了起来,她不愿再看下去了,羞耻、愤恨使她的嘴角紧闭面色苍白,两只眼里射出了仇恨的目光。突然,她猛地举起了身边的椅子奋力地砸向屋内的一切,一下、两下、三下,玻璃被砸得飞起来划破了她的额头,血和泪交织在一起。 “哈哈——!”艾英竟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又凄凉。 “哈哈哈——!”艾英疯狂地笑个不停,嘴角撑出了血丝,一阵眩晕使她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张风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刚走进密室便大吃一惊。 “艾英,你醒醒,艾英——!”张风摇着艾英发疯地叫着,他不明白,在短短的两天之中,竟连续发生了几起要命的事。他本来急着往回赶是想和艾英要丽丽的,他不相信艾英会把丽丽放走,但眼前的情景却更让他糊涂了。 “来人,都死绝了——!”张风冲着外面大声吼道,几个保安和员工闻声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张风两眼通红地大叫着,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没有一个人敢吭一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张风一脚踢开了电脑上的碎片,歇斯底里地叫道:“为什么大白天进贼——?你们都他妈是吃干饭的呀,啊——?” “张——张总,我们没——没看见——有人进来!”一个胆子大点的保安小声说道。 “混蛋!你们全都是混蛋!不是有人进来艾总能被打伤麽,啊?屋子能被砸麽,啊?明天都给我滚蛋——!”张风发疯似地喊着,象一头野兽,满屋子的人被吓得大气不出。 “还他妈楞着干啥?赶快送医院呐!”张风气得直跺脚,他真恨不得将所有的人都打死才解恨。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忙了起来,几个女职工赶忙给艾英擦去血迹,又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大家一齐将她抬上了车。 “等我回来再和你们算帐!”张风气鼓鼓地上了车,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在这个有着门岗看守的大院里,怎么会有外人进来,特别是进了他认为最不容易进的密室里。突然他怔住了,密室?不好,有人拿走了电脑上的数据,然后又打伤了艾英毁灭了痕迹!想到这,张风傻了,电脑上的密码是他前天才取掉的,为了用时方便,他本以为别人都不明白,现在看来是他自己错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张风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四十九) 长柳分局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特别是长风集团专案组的人,一个个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一点时间。 李强紧琐着眉头在听取两个片警的汇报,他的表情与汇报的片警形成了明显的反差,欣喜与忧虑同时降临在他的面前,使他的表情更加复杂和难以让人琢磨。 “局长,我们也没有料到,嫂子会把人救出来。所以,在她把丽丽送上车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可等我们赶到丽丽家里的时候,嫂子已经走了,不然我们肯定能把她劝回来的。”看着李强的表情,两个片警小心地说道。 “好,我知道啦!你们马上回去告诉其他人,必须保护好丁家所有的人,不准出任何问题。另外,对野玫瑰还要继续监视,绝不能放松!”李强严肃地吩咐道。 “是!”两个片警急急地走了出去。 李强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现在终于有时间把心思放到艾英的身上了。在他看来,艾英救出丽丽即是突然也不突然,他早就相信,丽丽一旦被艾英发现就会得到解脱,这是不容质疑的。可他担心的是,艾英做完了这件事以后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这是每一个当警察的自然考虑。他知道,艾英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她太单纯了,单纯得简直让人害怕。李强坐不住了,他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走动。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忘记艾英,她的说、她的笑、她一切的一切,几乎每天都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如今,在这紧要关头,她还能安然无恙吗?他太了解长风了,对于张风其人更是了如指掌。在这个时候,在特殊时期,他们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李强的心悬了起来,他几次拿起电话想拨通艾英的手机,但他都放下了。经验告诉他,这个电话是不能打的,它完全有可能打草惊蛇。从另一个角度看,艾英暂时是不能离开长风的,她是副总,一旦离开就会引起长风的大乱,而张风等人也会孤注一掷。如果那样,分局的行动就很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必须为专案着想,必须暂时放掉个人的情感。 “局长,任务总算是完成了!”石伟走进来道,说完又回头向门外招了招手,小宋连忙推门进来。 “这是——?”李强一时没弄明白,他上下看了几眼小宋,觉得即眼熟又陌生,就好象在哪儿见过一样。 “局长,别看了,你不认识她。还是我来介绍一下吧,她是长风集团的办事员,也是嫂子的小跟班,在长风集团里都管她叫小宋,前几天的刘芳就是她放出来的。”石伟介绍道。 “噢——小宋,我明白了,你大概就是——那个人吧?”李强心里一亮,他马上意思到,眼前的这个姑娘很可能就是石伟和分局寄予希望的那个人。 “局长,我还没说完呢!” “好好好,你说,你说!”李强歉意地笑了一下道。 “我是说,她是我的亲妹妹,真名叫石蕾。三年前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让她进长风集团了,但外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今天你是第一个知道底细的人。”石伟说得平常,李强却听得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老战友竟然有这样的远见,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为破案埋下了伏笔。联想到他每次都能获得的第一手资料,每一次都会做出奇迹般的成绩,以及他不自觉地流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石头,石头——!”李强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为战友破案的决心和对事业的忠心而感动,不知不觉,眼睛有些湿润了。 “李局长,这是你要的东西。”小宋将软盘递给了李强。 “局长,盘上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并且复制在分局的电脑里,全部证据都在,我们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石伟接着说。 “李局长,这盘东西是艾姐帮我拿到的,你们得赶快去救她呀!”小宋急着说道。 “她怎么啦?”李强急切地问道。 小宋将前后经过述说了一遍,然后接着说道:“艾英姐留在长风肯定是有危险的,从她的情绪上看,象似要拼命的架势,所以必须得尽快把她救出来。” “局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们已经掌握了长风的全部罪证,现在可以动手了。”石伟急着说道。 “石头,我们先看看盘上的材料再说吧!”李强想了好长时间才说了一句。 “局长,嫂子她——!” “走吧!”李强不等石伟说完便将他带进了董玲的办公室。 “局长,这是长风集团的全部材料,我已经将它们整理出来了,这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董玲汇报道。 李强拿起材料,着重看了一下盘上的东西,使他惊讶的是,长风集团的罪恶竟有很多是他没有估计到的。 “董玲,马上通过互联网将全部材料上报市局和市纪委,同时请求增派力量,立即实施抓捕行动。”李强吩咐完董玲又转过身来对石伟道:“石头,立即召开长风专案组扩大会议,分局领导全部参加。同时派人于野玫瑰、长风公司、商业网点办公室周围进行严密监视,在长柳的各个路口设卡,不准一个人漏网。” “是!”石伟转身跑了出去。 李强掏出一支烟,将行动的细节又考虑了一遍,虽然以前他曾多次想过这个问题,但在即将实施的时候还是有点儿不放心。钟书记早就对他讲过,做为一名好的指挥员,必须在关键的时候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 “室内不准吸烟!”董玲一边操纵电脑,一边说了一句,就象在她的脑后长了双眼睛。 “噢,对不起,我忘了!”李强歉意地说道,转身向外走去。 “局长,材料已经发了出去,还有什么任务?”董玲问了一句,象似在缓和刚才的冷峻。 “等待市局指示!噢对了,你先将那个石蕾安排好,暂时不要见外人,同时不准出任何问题。”李强说完便急匆匆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专案组和分局的主要领导们都到齐了。李强看了大家一眼,显得有些激动,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道: “同志们,经过我们全体同志几个月的奋战,特别是个别同志几年的努力,终于彻底查清了长柳镇长风集团的全部罪证,以及他们所拉拢、腐蚀、贿赂的对象。几年来,长风集团靠某些人的撑腰,以黑社会成员为主要力量,在长柳镇无恶不作。他们打骂群众、强抢豪夺、买空卖空、洗钱行贿、走私贩毒、逼良为娼,开赌场、跳艳舞、抢地盘、偷露税,是个五毒俱全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为了整肃地方环境,还长柳一片晴天,为了执法为民,给人民一个明确的交代,我代表长柳公安分局宣布几条决定请大家讨论:一、立即报请市局采取果断措施,组织对长风集团的最后战役。二、鉴于目前的紧急情况,准备对长风的主要头目实施抓捕。三、准备查封长风集团的所有财产和物质。四、在上级的支持下,对长风行贿的主要对象实施严密监视,位高权重的由上级来人牵头,我们积极配合。下面请大家发表意见!”李强说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证据确凿,同意行动!”石伟干脆地说。 “没有意见,同意!”路长东也表了态。 “就盼着这一天呢!” “完全同意!” 与会同志纷纷举起了手。 “好,全体通过!”李强站了起来接着说道:“同志们,我们与长风集团的最后一仗到来了,在这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刻,要求大家要积极配合市局的抓捕行动,在市局指示未到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不得有任何疏忽和遗漏。下面我宣布几条纪律:一、今天的会议内容必须做到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得将消息透露出去,否则将严肃追究个人责任。二、会后立即统一时间,各自坚守岗位,等候命令。三、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要求全局人员不得出现半点差错,圆满完成任务。”李强说完看了大家一眼道:“如果大家没有什么补充,会议就开到这儿,散会!” 开会的人走出了会议室,人们很快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又严肃的表情。 “局长,市局来了指示!”李强刚刚回到办公室董玲就跟了进来。 “快说!”李强站起来道。 “暂时不能行动,等待命令!” “什么?这是啥意思?”李强楞住了。 “因为张风是市人大代表,必须得经过人大常委会讨论决定之后才能抓捕。不过,市里派来的人已经上路了。”董玲清晰地说道。 “证据确凿还等什么讨论?简直是乱弹琴!” “这是原则,必须服从!” “好,等——!”李强不满地将帽子扔在了桌上。 (五十) “混蛋、混蛋、混蛋!”张风一连骂了好几个混蛋,他觉得自己的嗓子都骂干了。几乎长风的所有地方都给他打来了电话,而说得全是一句话:我们被分局给监视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张风不住地问着自己。胡明呢?这个该死的胡明跑到哪儿去了?张风气急败坏地拨通了胡明的电话。 “喂,张总吗?我是胡明!”话筒里传来了胡明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他妈跑到哪儿去啦?啊?”张风一听见胡明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我问你,公安分局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把我们都围起来啦?你难道就没发现一点有用的东西吗?”张风大声喊道。 “是,他们今天上午是开了个紧急会,但不知是什么内容!外人都不知道。”胡明试图想解释。 “不知道就去想办法知道!我告诉你,我他妈进去了你也别想好,我第一个就把你给咬出来——!”张风气得一下子关了手机。他现在终于感到无助了,疲乏之极。 “张总,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一个门卫保安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事快说!”张风不耐烦道。 “是——是这么回事,艾总住院后我们几个认真想了一下,公司里只有小宋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看会不会——!”保安忽然打住了话头。 “小宋?”张风猛地站了起来。对呀,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到现在一直没看见她的影子,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张风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她一直跟着艾英,对公司的一切了如指掌,凭她年轻的体力艾英显然不是她的对手。她又是大学生,对操纵电脑并不陌生,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是她,是她盗走了电脑里的全部秘密,这才导致分局现在的行动。我他妈真傻呀!张风捶着自己的脑袋不住地骂着自己。不行,得赶快想办法。张风挥了挥手将保安打发走,自己不停地在屋子里转悠着。公安分局召开紧急会议?难道说他们真的想动手了吗?难道真的这么快吗?张风又怀疑起来,他实在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一下子完了。可他又想起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想起自己的下属单位一个个被监视,想起密室被砸,艾英住院以及出走的那个刘芳和小宋,他的心又发颤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张风咬了咬牙。走是他早就想过了的,但在走之前必须弄明白分局的真实情况,否则将会偷鸡不成失把米,后悔一辈子,张风实在舍不得这片家业。现在的问题是,分局的事情有谁能知道底细。胡明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在他看来,姓胡的简直就是个白痴。忽然他想起了付文,这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也应该多起点作用了,十万元不是那么好花的。想到这,张风急忙拨通了付文的电话: “付教导员吗?我是张风!” “噢,张总,有什么事吗?”付文在电话里反问了一句。 真他妈的明知故问,张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嘴上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我是说,分局怎么把我的公司都看起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呀?” “噢,你问这件事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是这样,我们接到了省里的通知,一个外省的流窜犯跑到长柳来了。这个人长得很矮,一米五六左右,穿一身运动服。不过你可别小看了他,他可是个杀人犯哟。因为他是个工人出身,所以我们对全镇的重点企业都实行了监控,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线索请及时提供给我们。”付文的口气不象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吗?那我们可得加点小心啦!”张风的心里一阵轻松。 “这可不是开玩笑哟,好啦,有什么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付文象似在承诺。 “那太谢谢啦!” “不必,还是那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付文挂了电话。 张风放心了,想不到让一个流窜犯给折腾了半天,幸亏没走。他觉得自己好象把分局想得太神了,在他看来,那些被盗走的材料就算真的到了他们手上,那也得用十天半个月的工夫才能得出结论,不可能这么快就行动。有了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他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想到这,张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现在可以从容地做准备了。 “夏三吗?你那里情况怎么样?”张风最不放心的就是夏三,他必须得给他打一个电话,否则他会闹出乱子来。 “张总,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啦,分局就差给我上手铐啦,现在连上厕所都他妈有人看着!”夏三报屈道。 “那是在保护你呐,没关系,他们是在抓一个流窜犯,与你们没关系!”张风安慰道。 “不是那么回事!张总,我听说别的地方都没事,就咱长风被监视了,他们好象是专门为对付咱们来的。”夏三赶紧说道。 “不可能吧?别的地方真的没事?”张风怀疑地问了一句。 “是真的,听说市里来了一大车警察,连各个路口都封啦!”夏三着急地说。 “他们不是来抓流窜犯的?”张风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今天上午黄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看见石伟领着个女的进了分局,听他说的路景很象是咱公司里的那个小宋。张总你看,这不是对咱们来的是对谁来的!”夏三不服地说。 张风慢慢地放下了电话,一股来自心底的怒气一下子冲向喉咙,他真想大喊一声来消除内心的不平。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上当了,十万元,十万元竟买来了一个大当,一个让他白白浪费了半天的大当,就象银行里那些再也取不出来的巨款一样,让他憋气和窝火。张风流出了眼泪,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但他还要打最后一个电话: “叔,我是张风,警察已经把长风给围住了,形势非常不好,你看怎么办呀?” “张风啊,你的事我听到一点,人大的会已经开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赶快走,越快越好!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张跃说得很急。 “叔,叔——!”张风话没说完,对方就挂了,显然是张跃处境也很不方便。 张风不再犹豫了,他急忙回到密室收拾起东西。面上的东西都被砸烂了,只有床下还安然无恙。他伸手从床下拽出一个皮包来,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救急钱和一把保命手枪。他打开了皮包做了一次最后的检查,当确认无误时才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当他刚要走出密室的门口时,却停住了脚步。 我现在还能走得出去吗?张风突然问着自己。整个长风都被围了起来,现在出去简直是自投罗网。张风慢慢地退回到屋子里,一屁股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屋子里乱得很,沙发上还留着艾英的血迹。啊,猛然间他想起了艾英,是呀,有了她就可以冲出警察的包围,就可以远走高飞。再说,就是死也得抓个垫背的吧!他想起了艾英的单纯,想到她那默默忍受的性格,他自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让她一起走。一旦走出去,他就准备和她一起生活,从内心讲,他确实离不开她。张风想好了出走的时间和路线便急忙向医院奔去。 天刚擦黑,艾英被接了回来,刚进屋张风就把计划对她说了。 “好,我跟你走!”艾英说得十分平静,她那苍白的脸上甚至现出了一点笑容。 “真的?”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的张风竟大喜过望,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我没有骗你,我跟你走!”艾英又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啊,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在关键的时候只有爱情的力量才是最伟大的。”张风激动得捧起艾英那张带着纱布的脸,一连吻了几下。 “咱们什么时候走?”艾英推开他问道。 “马上就走!噢,你看行吗?”张风小心地问了一句。 “好吧,我换几件衣服!”艾英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自己最喜欢的西服套裙,慢慢地换在身上,又拿起木梳,梳了梳头发,就象似要去参加一次宴会。 “走吧!”艾英头也没回地向外就走,张风急忙跟了出去。 “停车!”两名警察在门外拦住了张风的汽车。 “怎么回事?”张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总,我们正在搜捕流窜犯,你最好别出门儿,以保证你的安全!”警察严肃地说道。 “啊,是这样,艾英又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就不远,这是耽误不得的。否则我对你们李局长也不好交代呀,你说是不是?”张风指了指身旁的艾英,故意提到了李强。 “这——好吧,我们和你一起去。”两名警察急忙去开后车门,但他们晚了一步,张风的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五十一) 李强终于盼来了市局的指示,市里派来的纪委干部和刑警队也全部到位。钟书记在电话里告诉他:对长风的最后一战一定要沉着、冷静。市里已经对张跃实施了双规,至于长柳镇涉及本案的领导干部,由市纪委的同志对他们宣布隔离。另外,在本案结束后,让他立即到市局纪委报到,接替纪委书记一职,长柳分局的工作全部交给第二任分局长石伟。李强放下电话,快步走进会议室里,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的目光。看见所有的人都已到齐,他立即下令道: “受市局的委托,我现在宣布命令,对长风集团的最后一战现在准备行动:一组由石伟带队抓捕商业网点及长风公司大院的张风、夏三等主要头目。二组由路长东带队抓捕野玫瑰、长途客运站的白丽华、鸭舌帽等主要头目。三组由付文带队封锁一切交通要道,同时联络连水、下洼、三台子派出所的外围增援力量。四组由市纪委的同志带专案组负责对涉案的贪腐官员宣布隔离审查。五组由李强亲自带队做为总预备队。各组行动务必坚决果断,不使一人漏网。行动的时间定为晚八时整,还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大家分头准备。” 忽然,指挥部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局长,张风带着嫂子乘车逃跑了!”两个片警沮丧地说。 “啊?走了多长时间?哪个方向?”李强急问道。 “五分钟之前,向东去了!” 李强绷紧了神经,急速地思索着,张风挟持艾英的目的是想急于脱身,但他不会逃上公路,因为所有的公路都封死了。目前的情况是长风很可能闻到了风声,必须立即行动,否则就太晚了。想到这,他马上提前下达了行动的命令。 顿时,一辆辆警车和摩托车急速地驶出公安分局,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各自的目标。 “老李,我们在老知青点附近发现了张风的黑色轿车,但车里没人,估计他们向连水方向跑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付文便查到了新的情况。 “连水?”李强知道,要去连水就必须走通往市里的主要公路,而在这条路上,李强早已布下了重岗,张风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他急忙查问了一遍,果然没有张风的踪迹。真他妈怪了,就是死也得有个地方吧!墙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就象敲在李强的心上。自古道:擒贼擒王,如果张风真的逃走了,那就给这次行动真的抹了黑。不会象上次一样丢了黄大拿吧?李强不停地问着自己。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张风能跑出得出去,因为从分局的提前准备上看,几乎是没有漏洞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各行动小组陆续将人犯带了回来,一共抓了二十余名,却惟独没有张风的影子。 “局长,外围有没有新的情况?”石伟刚刚回来便马上问道,他也觉得张风不可能跑远。 李强摇了摇头,他现在无法知道张风的去向,只能一次次提醒外围的人加紧搜查。 “局长,我们马上从里向外查,包括周围的几个村子,估计他们跑不出长柳镇。”石伟请示道。 “好,你和长东从东西两个方向入手,尽量把人排开,给我仔细地搜他一遍!”李强实在不相信张风真的跑了。 石伟和路长东分别带领着刑警们跑了出去。 李强眉头紧琐,他觉得自己好象犯了个错误,不应该把监视张风的任务等同于监视其他人一样看待。张风是个特殊的罪犯,又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他是不会束手待毙的。 “局长,没有发现新的情况!” “局长,青纱帐太大,很难发现目标!” 一个个报告使李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但却没有一点张风的消息。这个混蛋,真他妈比狐狸还滑。李强暗暗地骂了一句。忽然他的手机传来了短信,李强急忙打开,见上面只有三个字: “三台子!” 是艾英发来的,没错!李强恍然大悟,他知道,只有在紧急的时刻她才会发这样的短信,这说明她的行动是严格受限的。李强拍了一下脑袋,从三台子过河就是临县,这么简单的问题本来早就应该想到,可他还坚信张风不会跑出长柳,要不是艾英的短信差点贻误了战机。李强立即给三台子指导员杨明下达了指示,叫他严加注意,并亲自带队前往三台子,同时命令其它各组尽快跟上。 李强刚走到楼门口,就见董玲迎了上来。 “董玲?什么事?”李强停住了脚步。 “小心点——!”紧急时刻,董玲的话音里竟带着特殊的深情。 李强心中一热,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对身边的人大喊一声: “超近路,直奔三台河!”李强知道,张风之所以选择逃往三台子,其主要目的就是想渡过河去。河的那边是临县的一个大乡,那里有直奔外地的公路。 警车象旋风一样向前飞驰,四面八方的车声也随之流去,铁骑滚滚,卷起一路烟尘。 九月的冷露淋湿了乡间僻野,荒草路上,几声虫鸣越发显得无奈和凄凉。远处,灯影点点,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空里哀泣孤零。 张风实在是跑不动了,他拎了一个重皮包,还得不时地照顾艾英,他觉得带着艾英逃跑确实是个麻烦。但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又不能丢下她,看着她一瘸一拐慢慢腾腾的样子,急得他眼里直冒火,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 “咱们这是到哪儿啦?”艾英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三台子大坝,你再坚持一会儿,过了河就安全了。”张风不耐烦地说道。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艾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看这是歇的地儿嘛!”张风急忙过来拉她,却碰在了艾英的头上。 “哎哟——!”艾英捂住伤口叫了一声。 “噢,对不起,又疼啦?”张风忽然想起艾英刚刚出院,跑这么远的路又黑天瞎糊的,也确实挺难的,要是别的女人早就挺不住了。想到这,他坐了下来,觉得自己也有些挺不住了,好在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咱们怎么到了这里?”艾英在黑暗中问了一句。 “这呀——就叫声东击西,咱们把汽车开向东边,他们肯定得核计咱们不是向东就是向西,可咱们返回来向南,这就赢得了时间,警察也被甩掉了。只要咱们过了河,到临县就安全了。”张风自信地说。 “你还能跑得了吗?”艾英抬起了头,冷冷地说道。 “能,我能行,毕竟是男人嘛!”张风笑了笑说。 “不,你跑不了啦!”艾英冷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是你跑不动了吧?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没多远了!我想,那些警察现在肯定还在长柳瞎转悠呢!”张风的话音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艾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竟把张风吓了一跳。 “干什么你?不要命啦!”张风压低了声音埋怨道。 “张风,你别做梦了!我早就把你的行踪告诉了李强,他们就在河边等着你呢!”艾英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你——?”张风一下子跳了起来。 “没想到吧?张风,你的死期到了!”艾英也站了起来,话音既冷静又严峻。 “你——你究竟为了什么?”张风不明白,他的皮兜里有的是钱,那是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 “为了讨债,为了将你绳之以法,为了替那些被你害过的人报仇!张风,你恶贯满盈,走不了啦!”艾英说完对着手机大声喊道: “他就在大坝上,别让他跑了!” “好啊,你他妈不想活了!”张风此时明白了,他又一次上了大当,可这次却是致命的。他恨自己骂自己,觉得所有的倒霉事都让他摊上了。可一切都晚了,他分明听见了警察们跑来的脚步声,他急忙掏出了手枪。 “他在这儿——!”艾英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张风的腰。 “走开!混蛋!”张风挣扎着。 “他在这儿,来人呐——!”艾英的声音越来越高,比她在山区里的吆喝高十倍。 “砰——!”张风开枪了!枪声响过,他听到了一片令人胆裂的声音。接着他被扭住了胳臂,接着他被带上了手铐推进了汽车,就象似做梦一样。 “艾英,艾英——!”李强焦急地喊着,声音大得吓人。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 血,殷红的血染透了雪白的西服套裙! “我——想——你!”艾英带着最后的期盼,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泪,大滴大滴的泪从李强的脸上,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滚落下来,滚到了坝上。 夜,凉凉的,冷露淋湿了大地以及所有人的心。 月牙儿躲进了云层,人和秋虫都屏住了呼吸。李强紧紧地抱着艾英一步步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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