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路途之中,除了必要的休憩,并未做任何停留。但为了旋眸的身体考虑,马车不可奔得太快,故而,等到皇帝的仪仗终于抵达京城之时,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但因有言在先,旋眸不愿住进皇宫,而初回京城,皇宫之外并无其它合适的府邸,于是,在旋眸的提议之下,皇帝暂时将她安置在泠氏丝绸总店里。 泠氏丝绸总店的后方,有一处很大的宅院,曾经是泠玖炎的京城住所。十分地洁净。而且,一应仆役使女具备。 旋眸并不奇怪,只因皇帝曾经告诉过她,虽然她的父亲泠玖炎早已逝世,但他曾经住过的宅院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如他犹生一般。 但她知道,这样的旨意,并不是自己眼前的这位年轻皇帝发下去的。十八年前,他不过是一个幼童。 知道归知道。 她并未住进父亲生前的卧房。那间卧房,永远都只能属于泠玖炎本人。唯一与他生前不同的地方是,卧房的正中摆放着他的牌位。 旋眸的卧房,在东厢。 她住进去的时候,东厢还是比较简朴的布置。但,皇帝在一日之间,便将皇宫中太后寝宫的一应配置全都搬了过来,尽管这里只是暂时的住所。 皇帝许诺,会迅速建造一处府邸。 旋眸并不在意,反而希望能够长住在此。但是,皇帝却说:“母后应允回京,已经是本朝莫大的荣幸,儿臣又岂能让母后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这里是父亲亲自设计建造的宅院……”旋眸悠悠地说,“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每一片砖瓦,都和西沃的泠家大宅一样,无比地珍贵……” 皇帝和声说:“是,母后说的是。外祖父在这里花费了许多心思与银两,这里的奢华与精致,丝毫不亚于王公贵族的府邸。但是,母后,皇宫毕竟不是一般王公贵族所能媲美的地方,皇宫毕竟是天下最奢华与最精致的所在,而儿臣身为帝王,必须住在里面。可是,母后,儿臣住在皇宫的每时每刻,都会想着自己的母亲正住在比皇宫要简陋得多的外院,过着一种相对皇室来说要清苦得多的生活!——母后要儿臣于心何忍哪!” 旋眸的声音蓦地变得清冷:“离开西沃之前,你答应过不逼我住进皇宫,难道你想出尔反尔?” “儿臣岂敢欺骗母后!但是,若母后坚持不住进皇宫,天下人该怎么议论我们皇室?!况且,如今的皇宫,并不同以往。父皇一直深居皇苑,并不在宫中,母后即使住进皇宫,也——” “住口!”旋眸蓦地作怒。 皇帝立时噤了声。 旋眸怒道:“皇帝暗杀了我的父亲,亦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不仅致我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更是令我变成不肖女,死后无颜面见泠氏的列祖列宗,因为我嫁的人害得泠氏家族大权旁落名存实亡!凭什么要我为维护你们皇室的颜面而委屈自己?!” “母后!” “不许你再这样叫我!我不是你们皇室的成员!不是!” 旋眸忽然捂住了心口。 皇帝急急地上前扶住她,问:“母后,您怎么了?” 旋眸一把推开了皇帝,怒道:“你再不改口,再多说一个字,我便立时动身回西沃!” 皇帝无奈,只得单膝跪地,低下头,说:“是,孩儿遵命!孩儿告退,请母亲安歇!” 话音落时,他的人已然走出了东厢。 旋眸的泪水,无可遏抑地流淌了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