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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眸轻叹一声,缓缓地转身,在一个随身侍女的搀扶下,走回去。 走到蒲团前,再次跪下去,一边默念经文,一边快速地捻动念珠。 皇帝再次跪在了旋眸的身边。却不再哭泣,亦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陪着自己的母亲,一遍一遍地默念经文。 旋眸缓缓地开了口:“你身为一国之主,不可为我一人,而将整个朝堂抛下。” 皇帝倔强地说:“即使是九五之尊,亦是人母所生。母后生儿,更是苦难重重。儿臣治国,举孝为先。母后若是不肯赐予儿臣奉养您的机会,便是认为儿臣不配为人子,不配行孝,儿臣如何才能掩得天下悠悠之口,如何坐稳江山?!” 旋眸深深地叹气,说:“你的江山已然坐了八年,一直都是太平盛世,此番才来搅扰不休,又是如何道理?” 却不料,皇帝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难道母后希望看到国嗣无继的局面?” 旋眸一惊:“你,此话何意?” “儿臣是说,若是母后一直不肯随儿臣回京,那么,儿臣便一直不立后,不纳妃!” 旋眸震惊:“你,你一直都没有娶妻?” 皇帝定定地答:“不仅如此。难道母后忘记了吗?儿臣早就在您面前发过重誓,母后一日不回宫,儿臣便一日不近女色。” 旋眸攥紧了念珠。她没有想到,她的孩子竟会如此固执,如此地令她心疼。 可是,皇帝却继续狠狠地说:“自古君无戏言。儿臣从不随便说话,更何况是重誓。母后不应该只是把儿臣看做是自己年幼的孩子。” “……” “儿臣若是不近女色,便无太子可封,皇位便无以为继,那么,儿臣只好在百年之后,将皇位禅与二皇弟琅桢。母后应还记得,琅桢乃是宫女所生。虽然宫女早已母凭子贵,得封沈妃,但性情刁酸刻薄,整天无事生非,搅闹后宫。而琅桢虽身无长物,却极孝顺,一旦即位称帝,是一定会将自己的母亲拱上太后的大位的。到那时,他们母子必定会将整个朝廷搅得乌烟瘴气,继而国道衰落龙脉断送,以致终将逼得民间揭竿起义,夺了咱们的江山——” “住口!”旋眸蓦地低吼。 皇帝立时噤声。 旋眸怒道:“你身为皇帝,却如此口无遮拦!” “儿臣有罪!”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样的话,定会遭受灭门之惩。” “儿臣有罪!但是,儿臣能在这里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是因为母后!” “你!” 皇帝却倔强地说:“若是母后肯随儿臣回京,儿臣便会安心做一位帝王,好好地治理国家,同时立后生子,将国脉顺利地传承下去。若是母后不肯,儿臣刚刚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便会逐步变成事实。” “……” “母后想知道,儿臣为何要在今日非要求得您回宫不可吗?” “……” “因为,在儿臣此次离京的前夕,琅桢一举得男。”皇帝的眼神十分地凌冽,“他年纪虽然只有十八岁,却已娶妻一载。母后不觉得自己的孩子很悲哀吗?” 旋眸手中的念珠,蓦地坠落在地。 皇帝却紧紧相逼:“母后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儿臣,更是险些因儿臣而葬送自己性命,可是,您却在儿臣年仅六岁之时,狠心弃下儿臣,一人奔回西沃,独居至今。儿臣十分理解母后心中的苦痛与悲伤,甚至怨恨与愧悔,所以,如若母后仍然不肯回京,那么,儿臣愿在如今轻轻年纪便放弃帝位,来西沃陪伴母后,奉侍母后!” “不可以!”旋眸脱口喊道。 “儿臣不觉得有何不可!与其等到百年之后,再将帝位禅与荒唐之人,不如现在便放下所有的权力地位,抛下所有的红尘烦恼,与母后一起,正式皈依佛门!” 旋眸禁受不住,猛地抓住了皇帝的肩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儿啊,你生来便有天子的命,绝对不可以如此轻负上天的眷顾!” “那么,就请母后应允回宫!” 旋眸蓦地愣怔,蓦地松开了手。 皇帝却向着她,狠狠地叩头:“求母后可怜儿臣!求母后应允回宫!” 旋眸的泪水,忽地涌出来。 院中依旧匍匐跪地的官员们仍然在高喊:“臣等求太后回宫!臣等求太后回宫!……” 皇帝顿住了叩头,说:“他们会一直跪下去,会一直哀求母后。母后一日不答应,他们便跪一日,哀求一日。母后两日不答应,他们便跪两日,哀求两日。不吃不喝。” 旋眸叹着气,哀哀地说:“你竟如此狠心……与你父皇一样……” 皇帝再次狠狠地叩下头去:“若非母后心意如此决绝,儿臣亦不会出此下策。若是他们真的命丧于此,儿臣亦无颜面再回京城,江山朱颜更换,依旧在所难免。求母后可怜儿臣!” 旋眸缓缓地站起了身,缓缓地说:“好,我随你回京。” 皇帝大喜过望。 旋眸却紧接着说:“但,我不住进皇宫。” 皇帝惊道:“母后!” 旋眸却说:“我答应随你回京,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心疼你,不忍见你为我而受苦。但是,我绝对不能住进皇宫。” 皇帝轻叹:“事过一十八载,母后依旧不肯原谅父皇。” 旋眸的脸上,突然现出愤恨之色:“弑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 皇帝哀哀地呼:“母后!” 但是,旋眸的声音里,却透着无比的坚决:“你若执意要我住进皇宫,我便从此绝念红尘,真正皈依佛门。到那时,你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你的身体、家事,甚至生死,都已与我无关,我亦再不会受你如今这番胁迫。” 皇帝重重地叩下头去:“儿臣实在是穷途末路,才……请母后原谅儿臣……” 旋眸轻轻地哼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