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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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冤家

文 / 醉玉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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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明白了!”随着张姐的手不停地在昏黄的路灯下挥来舞去,丁思佳渐渐明了了张姐和小唐的微妙关系,这种情形,即便对张姐和小唐不太熟悉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她们之间有着由来已久的矛盾和纠葛。

这个世界,男人之间的争斗大多是因为争强好胜,而女人不然,女人出于喜好妒忌的本性,表面看去,不过是为了婆婆妈妈的一些小事,但你绝不可以为着这些表面现象而轻视女人,因为,在更深层之上所包含的真正内涵是她们不肯服输的抗争,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争斗和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争斗根本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张姐愤然地指责着小唐,而小唐高傲丰挺的胸脯说明,小唐根本就不在乎。

刘连看了一眼丁思佳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丁思佳想拉刘连走开,但被好奇心所驱使,丁思佳只是用手轻轻地碰了碰刘连的胳膊,丁思佳知道,这个时候,刘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离他们不过三十多米远处的那三个人身上。

丁思佳觉得有些冷,细风吹来,树上的几片叶子被吹落下来,悠悠晃晃,如幽灵的影子,在刘连的脸前张牙舞爪,刘连和丁思佳右侧的电线杆子底下,有一个水果摊儿,水红鲜亮的大樱桃在路灯下闪着鬼魅而怪异的光亮。刘连的脸色凝重而阴森,像暗藏在海底的礁石,狰狞着所有可怕的外表,而刘连身后那两座毗邻耸立的高层住宅里,许多窗户都是黑漆漆的,整个世界,在茫茫的苍穹下,显得更加寂寥。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来来往往之间,与你有关系的总是那么几个人,而人这一辈子,就消耗在与这几个人的牵牵绊绊之中。小唐怎么会和张姐有着牵扯不断的瓜葛呢,就因为那个身材有些发胖的男人?而让她们柔弱的身躯在同一片天空下成为永远势不两立的对垒?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丁思佳想起了多嘴又好事的同事王蔫,这要是有她在场,不摩拳擦掌地跟上阵势去搅和几下,也定然要兴奋的不能自控。

人就是这么有意思,明明知道这世界很大,却总是管不住自己地偏爱纠缠在那几个人之间,好象活着是为着那几个人,不活也是为着那几个人。

“我看咱们还是走吧,让他们去打吧,——打死一个不就少了一个?”丁思佳带着慢慢升腾起来的怨气,尽管知道这样的话过于激进,还是不想更改一个字地恐怕刘连漏听一个字。

可是,刘连没听见般地不但没什么反应,反而还表现出一种不看到最后结果绝不罢休的坚决,这让丁思佳的心里徒然而起一股酸楚的感觉,不怪人们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到了关键时刻,不管怎么样的刻骨铭心,还是舍不下也扔不了地不肯放手。丁思佳无奈地看了看天色,一抹散淡的灰云幽暗在黛墨如潭的夜空里,天上也在刮风,云在慢慢地行走,仿佛带着无法遣散的愁怨,这让丁思佳更加烦躁,有什么好看的呢,两个女人为着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像两只斗架的母鸡,甚至,像小唐那样的人都丢掉了平日所有被别人熟识的高贵和典雅,竟也不惜恶言冷语地恣意中伤着情敌,丁思佳想对刘连说如果你长心了就该装作没看见,但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还对这样的事如此感兴趣,只是,丁思佳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发现,那个胖男人正在叫出租车,丁思佳看了一眼刘连,发现刘连的眼珠都要冒出来了。

出租车停下了,胖男人先打开后车门,不知跟小唐说了句什么便将小唐推进出租车的后座,然后,又转身将不依不饶的张姐也随手推向后车门,丁思佳见了,刚要抓刘连的胳膊问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就见那个男的也钻进了出租车。

他们要去哪?一个男人在这样一个夜晚领着两个仇视不容的女人,这个疑问在丁思佳的脑子里刚一冒出来,就见已经关上的车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是小唐,一边往车下跳,一边喊叫着什么,那个男人见了,急忙推开车门跑下车,用力将小唐推进已经被司机打开的前车门里,丁思佳觉得自己的喉咙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辆出租车里能不能动手打起来?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问题真的可以这样解决吗?

丁思佳的心里,已经没有刚刚还在的嫉妒和醋意,一种曾经与张姐为邻的友好和对小唐失败婚姻的同情让丁思佳为她们同时捏了一把汗。

“他们怎么一起走了呢?”丁思佳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希望能在刘连的回答中找到答案,可是,刘连根本就没有理会丁思佳的话。

丁思佳觉得刘连很可怜,像个不可缺少的局外人,从一开始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按理说,这样的事情能够隐藏一生一世是再好不过了,可偏偏生活就爱这么捉弄人,像天上的月亮,无论它挂在什么地方,都会被你发现,即便你发现不了,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走!”不知过了多久,刘连突然用鼻音愤愤地“哼”了一声,拉起丁思佳的手,像领着一个盲从的孩童。

“——往哪走?”丁思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丁思佳的心里有太多的话要对刘连说,丁思佳甚至希望在这个时候用撒野的方式将平日最希望说出口的那些有悖于常理的话都一股脑地给说出来。

可是,刘连不给丁思佳机会,刘连低着头看都不看丁思佳一眼。

月光下,刘连的脸更加铁青,平时看上去很光滑的皮肤,在这个时候也显得粗糙且缺乏弹性。

“先别回家了,去喝点什么吧?”丁思佳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什么样的怨言都不会在刘连的身上起作用,那些已经水一样流走的过往曾经,这时,一定都如同回溯的水流般在刘连的心中暗涌着。那些刘连在什么状态下都不愿意启齿的故事在这个时候一定全部水落石出地摆在刘连的胸口上,——欺骗、——肮脏、——龌龊,带着不堪回首的难奈,带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像一把把利刃在刘连的灵魂里肆虐地横飞乱舞。

这种情形下,即便是回家,也无法入睡。

丁思佳觉得女人确实是祸水。

丁思佳将自己的头轻轻地贴在刘连的肩膀上,慢慢地跟随着刘连的脚步,丁思佳能听到刘连的衣服布纹和布纹间的摩擦声,一种近于柔软而温暖的感觉被欲语还休的静默渐渐地融和了。晚风吹来,树上又零零落落地飘散了几片叶子,远处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地闪着细细碎碎的幽亮,有些地方被河岸上的霓虹灯照射的如五彩锦缎,像舞女华美的裙。停泊在不远处的木船上,有人在静静地撒着网,时不时传来的哗哗水声,让你的视线不得不被一波又一波的浑圆水纹所牵引。丁思佳和刘连的鞋跟儿一步一步地交错着踩到青石板上的踢踏声使四周显得更加沉寂。

“去河边走走吧!”刘连说。

丁思佳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抓着刘连的手臂,相依相偎着穿过白日车水马龙的宽阔路面,顺着大理石砌围起来的圆形花坛一阶一阶地走下河堤坝,清爽的风顿时扑面而来,夜更加寂静了,头上,明月高悬,神秘而旷远,脚下,河水潺潺,汨汨流淌,天地之间人的思维和灵魂成为游移不定的神明,所有的感慨和惶惑在这个时候会渐渐地散漫开去,那些已经悠远的悲欢离合,以及刚刚发生的爱恨交织,尽管有着那么多的不遂人愿和无法回望的痛楚,但在这博大而阔然的时空里,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不管是对的还是错,都带着人生里的一种自然,让你突然间懂得了要珍惜,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

“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吧。”丁思佳拉着刘连的手慢慢地坐到堤坝下方的蘑菇石墩上。

水离他们更近了,偶尔,有小鱼跳出水面,“哗啦”一声,还没等看清方向,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将来,等我们的房子动迁了,有了新家,我们也可以像别人那样好好地装修,买自己喜欢的家具,过自己愿意过的日子。我们也可以攒钱买自己的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度假,过一种让别人羡慕又嫉妒的生活,无忧无虑,没有痛苦也没有烦恼,你看你的电视,我看我的书,如果什么都不想干了,就到这河边坐坐,看星星,看月亮,看河里的那些小鱼。”丁思佳一边说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叨咕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着边际的话,而刘连的耳朵,甚至是整个人就像一架可以兼容声音的器物,无论丁思佳说出什么样的语言都会被立刻吸纳为虚无。

丁思佳也不计较而想继续说——到时候如果我们觉得寂寞了就生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给他起最好听的名字,给他买最好看的衣服,教他说最动听的话,送他上最好的学校,让他有一个最美好的前程,但这样的话,因为是出自不肯嫁给刘连的自己,丁思佳怕刘连听了会有被欺骗的感觉,便将这样的话停留在想想而已的状态里。

“那就这么坐着吧,什么时候你想回家了咱们再回去。”这次,刘连听懂了丁思佳的话,丁思佳发现,他们坐着的地方距离自己跑出来散心那次呆着的地方非常近。

“瞧,那些有柳树的地方,跟你生气跑出来的那次,我就在那呆着了,你不知道,当时,我自己一个人,要多孤单有多孤单。”丁思佳说完发现刘连又开始无动于衷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还有完没完,你要再这样我就自己先走了,让你一个人在这坐到天亮,我看你到底能想出个什么结果来。”丁思佳有些生气,不就是对前妻不放心吗?丁思佳心里的酸楚又一次涌上心头,丁思佳想说你要实在难受你就打个出租车去追,别这么连魂都没有地跟个僵尸似的,我看着别扭。

刘连站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看了丁思佳一小会儿,却突然笑了。

“——真是烦死人了!”丁思佳见了反而觉得刘连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地讨人嫌。

“得了,该着今天什么事都不顺,就算我倒霉!”刘连拉了丁思佳一把,键朗的身躯仿佛又完全恢复了以往般地说:“回家,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这样才对!很多事是你无法摆脱的!你难过也是一天,不难过也是一天,那为什么要让自己难过呢?”丁思佳想起了下午在“钱庄”的尴尬聚会,谁又能说那种无法预知的事实不是你今生必然要承受的呢。

“你看那些河水,要流到哪,或是想要流到哪,都不是它们自己可以做主的,你可以抗争,也可以反抗,但你却阻止不了这个世界的脚步,该来的迟早要来,该走的必定要走,凡事想开些,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丁思佳说完这些话,很佩服自己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哲学家,只是刘连对丁思佳的这种改变并没有什么感觉。

夜色更加沉静了,安然宁和的如一位戴着面纱的踟躇女人,浑身透着一股让你无法分辨的迷离色彩,并以最亲和的方式,让你在无法触摸的想望之间产生息息相关的疏离感。

丁思佳决定不再提那些才下心头又要攀上眉头的琐事,毕竟,人生里还有着更积极也更深厚的内容和内涵,就像这黑夜,即便你置身其中看不到希望,冥冥之中你也会知道,白昼必定还会再来,已经成为历史的糟粕的那些事情,过去了就永远地过去了。

楼道里,极其安静,脚步声和丁思佳与刘连的喘息声打到灰暗的墙壁上立刻被反弹回来,刘连搂着丁思佳在走过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拐角时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家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时亮时熄的声控灯下,那女人正犹疑不定地踟躇着、徘徊着,紧张而凝重的气氛又一次占据了丁思佳的心,丁思佳下意识地抓紧了刘连的手。

是张姐,头发散乱地披散着,一条暗格的碎花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被揉皱的手工纸。所有的目光相聚的那一刻,声控灯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直到彼此被黑暗所模糊。

刘连使劲地跺了跺脚,声控灯又发出明晃晃的光芒,带着电压不足的颤动,丁思佳发现,曾经的风情万种和娇媚可人早在张姐失魂落魄的惊慌中消失殆尽了。

刘连看了看张姐,又看了看丁思佳,虽然搂着丁思佳的手让刘连有些怯羞的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生硬地揽在丁思佳的腰上,但有一点证明刘连是清醒的,因为,丁思佳听到刘连在掏门钥匙。

丁思佳紧紧地贴着刘连的身体,像贼一样地躲避着张姐直直逼来的目光,那种高傲不羁中带着的公然藐视,让丁思佳看了极其不舒服。这虽然是丁思佳早就预想过不知多少次的表情,但真正看到时,丁思佳还是难以接受。丁思佳很想礼貌地将张姐让进屋,但丁思佳的思维和丁思佳的表情也在一种无法自控的僵硬状态下身不由己了。

丁思佳听到随后跟进房间里的张姐用鼻子发出的轻“哼!”声,张姐一定会将对刘连的藕断丝连转嫁为对自己的嫉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要有刘连在,丁思佳就一点都不害怕。

进屋后,刘连站在厨房的门口,背对着丁思佳和张姐,似乎在考虑怎样来打发这样一个罗愁倚恨交织重叠的夜晚,灰幽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刘连的脸上,冷俊的表情里,比在树下发现张姐和那一男一女纠缠不清时还让人恐惧。

丁思佳打开灯,搬了一把圆形的椅子,轻轻地放在张姐的旁边,既没说请坐也没示意请坐,丁思佳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余的,刘连和张姐之间,哪怕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绝不会希望有自己在场,可是,这个时候,丁思佳无法离开。

时光又一次在这样的夜里静止了,不大的门厅像一个上了锁的箱子,将他们三个被锁在里面的人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张姐,坐吧!”终于,丁思佳打破了宁静,尽管丁思佳知道自己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引来张姐的暴怒,但在这个时候,能够说话或可以说话的仿佛只有丁思佳自己。毕竟,在丁思佳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张姐热情又友好地进行了款待,这是一种难觅的恩德。

“——这没你说话的地方!”张姐的话音还没落,刘连立刻转回身看了一眼,丁思佳从刘连的眼神里看出了刘连对自己的关切和不放心,这让丁思佳心里徒然而起一种骄傲,与此同时,丁思佳也立刻从张姐的眼神里看到已经飞扬出来的仇恨。

丁思佳知道,张姐误会自己了,张姐一定认为自己两次回出租房都是有意的,捉弄她,嘲笑她,让她在真相大白之时无地自容,丁思佳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天生就该是俩个情敌的女人又有什么样的语言可以进行更好地沟通呢。

丁思佳心里升腾起一种憎恨,不光是对张姐的这种纠缠,更是对张姐曾经对刘连的不忠。

“——刘连!我告诉你,即便你这一辈子都不想妞妞也不管妞妞,我就是永远都一个人,也能将她很好地抚养大!”张姐的语气一字一板有发威的抱怨也有对刘连的愤然指责,这让丁思佳明白了张姐三番五次地找刘连的另一个原因。而张姐确实像刘连说的那样,还不知道妞妞不是刘连的亲生骨肉。

丁思佳定定地看着张姐的脸,同情和鄙视的目光同时作用于张姐而使张姐因为惊怨交集而变形的五官更加扭曲,丁思佳敢肯定,在这个夜晚,在张姐的表情里,再也寻不到曾经娇媚的风情万种了,一种油然而起的窃喜让丁思佳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慢慢地膨胀起来,多么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原本就做了一生无法挽救的负心事,却还在斤斤计较地讨价还价,这个让她一辈子都无法翻身的谜底该怎样地抛给她呢?

丁思佳想起了那个将张姐和小唐都推进出租车里的胖男人,如果刘连和丁思佳都没猜错,那人就应该是妞妞的爸爸,而这样的秘密那个男人为什么要主动告诉刘连,反而不告诉最应该知道内情的张姐呢?那个男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为什么要对张姐保守这个根本不应该保守的秘密啊?丁思佳很为难,也明知自己的无能为力。

“——张美丽,你听着,我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以后,你再也不要在我的面前提有关妞妞的任何事,——你走吧!”刘连转回身的那一瞬,突然如一头咆哮的狮子般冲着张姐愤怒又疯狂地吼叫起来。

丁思佳知道是张姐的要求刺痛了刘连最敏感的神经,那里,污气昭昭地根本无法碰触,但张姐不知道。

“为什么不提,你以为我找你单单是为了我自己吗?”张姐说这话时,乜斜了一眼丁思佳,仿佛她自己和刘连之间还有一些不易被丁思佳明了的内情,丁思佳很想对张姐说你还不知道你是个多么自私的女人,你欺骗了刘连这么多年还想打如意算盘,只是你不知道,刘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你牵着鼻子随便走到哪都可以的刘连了,就在刚才,我们还看到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说不证明我们不知道,但丁思佳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夹杂在张姐和刘连之间,而丁思佳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张姐的名字,——张美丽,俗气又过于张扬的名字。

那个被烧掉的绢纱发夹一定是她的。

“——你不要得寸近尺地欺人太甚,难道必须让我告诉你妞妞不是我的孩子你才肯罢手吗?”刘连说这些话时,眼里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这光芒让丁思佳看了很害怕,丁思佳真怕刘连因为过于激动而支撑不了自己的脆弱,尽管刘连的眼神里有着犀利又不可逆转的锋芒,但丁思佳明白刘连的心。

张美丽没有说话,整个人只是在原地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便没有声息了,昏暗中,所有的光亮都开始黯然失色,丁思佳看不清张美丽的表情,丁思佳只觉得张美丽的嘴角在明显地抽搐、抖动,一双凤眼和两道细眉,像被暴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丁思佳实在害怕张美丽会在这个时候问刘连一些诸如——你说,妞妞不是你的又是谁的,或是你不要推脱责任而逃避之类的语言,那些还不算久远但已经非常凄冽的日子,丁思佳实在不希望刘连再深陷其中地不能自拔。

张美丽走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像轻飘飘的夜风,在将近子夜时分,消失匿迹了,或许,在这层窗户纸没被捅破之前,张美丽的内心一直有着隐隐的希冀和渴望,这希冀和渴望让张美丽还愿意将所剩无己的情感有所依托地等待、企盼,但从这以后,这样的感觉不会再有了,一粒永远都不可能发芽的种子,将和张美丽的灵魂一起发霉、腐烂。

丁思佳慢慢地锁上房门,想回身问刘连这么晚了她就这样走了可以吗?但是,一回头却发现,刘连已经回卧室了。

丁思佳将门厅的灯关掉,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寂然而空洞,突然,“扑通”一声,沉闷而干脆的响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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