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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秋叶!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进秋叶办公室。经理以前在国有商业企业跑了十多年的供销,也算是个老商业了,有着非常丰富的商战经验,是个实干家,越兰公司在他的悉心经营下,业务蒸蒸日上,在全省十多个分公司中名列前茅,颇得总公司好评。但在秋叶等下属的眼中,此公是个能武不能文的角色,生意场上再大的事也难不倒他,但在一些诸如迎来送往或对员工的管理中,再小的事他都应付不过来,公司能有今日的成绩,也多亏了秋叶这样一些能干的下属,为他打消了后顾之忧。你看他现在这惊惶失措的样,哪像个领导百十号人的大男人? 秋叶笑道:什么事把你张经理急成这样?难道是总公司要撤你职了,还是新上任的总经理要来视察了? 张经理瞪大眼睛:秋叶,你是未卜先知还是总公司有人,消息这么灵通。跟你说吧,真的是新上任的总经理秦华宁要来了呢! 啊?这倒真出乎秋叶的意料。虽说公司业绩优良,但顶多也是把张经理叫到省城,开个小小的表彰会,哪里还会有总经理大驾光临的事。她望着经理,看他又不像是开玩笑,心里大为疑惑。什么时候来?她问。 总公司办公室通知是三天以后,就是下星期一。秋叶,我跟你说,你马上放下手中所有的活,先给我去写个汇报材料吧。 秋叶笑道:张经理,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马上通知公司各部门和饰品厂,赶快搞卫生,准备迎接总经理的视察。 经理一愣,随即笑道:对对对,还是秋叶懂行情。不过这事不用你做了,让刘助理去做吧。你的重要任务是写材料。 秋叶答应着,安慰经理道:你别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保证完成任务,保证让总经理大人十分满意,十分高兴,十分想要表扬你。秋叶说着,见经理胖胖的手又要拍上来,连忙躲开,愁眉苦脸地恳求:经理,你不要把在家对待你小孙子的方式来对待我们好不好? 怎么了?经理一脸的不解。 就是这样,这样……秋叶伸开手掌往下作了个手势,就这样呀,我可受不了了,经理,你拍起来还是很痛的。 噢噢噢。经理摸摸稀疏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孙子也提过意见了,要改要改。 见经理有点可怜巴巴的,倒让秋叶觉得不好意思了。她原以为他会生气,或者与她争辩,看来她是错怪他了。他的这个习惯动作,并没有大家所认为的暧昧的涵义,只是表示:你很可爱,他很喜欢你。这应该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由衷的喜爱吧。秋叶忙岔开话题:经理,关于汇报材料,你要给我一个思路,这样我才写得出来。 思路嘛,你定你定,你在公司时间也不短了,我所了解的情况你也差不多了解的,但怎样写材料我就不懂了是吧?要不,你明天上班时把初稿交给我。到时我们再讨论一下。说完,经理连忙逃走了。 星期一上午九点,一辆来自省城的白色面包车准时停在越兰经贸公司大门前,秋叶未等经理吩咐,赶紧上前去埋头开车门,等其他人下了车,总经理秦华宁才笑吟吟地抬起尊贵的身子。待秋叶关好车门,回过身来,却见秦华宁依然站着,朝她伸出手,道:你好。 秋叶忙不迭地伸出双手握住了一双男人宽大有力的手。这人的手好烫。秋叶暗想,抬眼去望,不由吓得她魂飞魄散。 秦华宁见秋叶有些失态,脸上露出狡黠的笑,随即握住了张经理迎上来的肥厚的手。 张经理边将秦华宁一行往里面迎,一边频频向秋叶使眼色,示意她快去做好该做的工作。 秋叶小步跑着,万分懊恼地想:怎么会是他?怎么办? 一行人在会议室坐定。张经理坐在总经理对面,流着满头满脸的汗,疙疙瘩瘩地汇报工作。秋叶找了个角落坐了,听经理那根本不着调的普通话,很想笑出来。但转脸望着总经理,心头又是一阵扑扑乱跳。 你这汇报材料是谁写的?秦华宁忽然打断了张经理的汇报。 张经理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指了指秋叶:是她,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写的。 秦华宁眼中不为人察觉地亮了那么一下,笑着说,那让她汇报吧,你的话我听不太懂。对不起。 秋叶一个激灵,冷不妨地站起来:我? 对,你!总经理始终微笑着。 张经理正巴不得,也顾不上礼节,忙过来将秋叶拉起来往前面推了一把,并在她的位置上坐下了。秋叶没有办法,只得到经理原先的位置坐了。 秋叶捏着一迭纸,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至少目前来看,这位秦华宁对她是没有恶意的,那么她为什么不能把握这次从天而降的机会,好好地表现一下呢。 你们的成绩非常好,这是我今天之所以来的原因。秋叶念完自己写的那篇稿子,秦华宁开始总结,所以,我拉了其他地市分公司的经理到你们为儿取取经。秦华宁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秋叶这才想起,那些人的确都有点面熟,只是刚才太紧张,一时没认出来。不过呢,你们的汇报材料写得更好。张经理,我很羡慕你呀,有这样的人才。总经理最后的一句话让秋叶稍稍吃了一惊。其他人却都迎合着笑起来。 秋叶偷眼瞧对面这位现场的核心人物,见他的目光刚从她的身上移开,心头又跳了一下。 秦华宁一行一天的行程安排与其他秋叶所接待的访问考察团之类的没有什么区别:上午听汇报,参加公司各部门及下属各厂,去豪华酒店共进午餐,午餐后在事先开好的宾馆房间休息,然后呢,就是到本地的名胜古迹游览。 等领导们一个个进了房间,张经理让秋叶也去开个房休息一下。秋叶拒绝了:这个房好贵呀,还不如到时你请我们好好搓一顿吧。经理摇摇头,心下却十分欢喜,他笑道:你呀,不愧是学财会的,算盘子打得这么精。 秦华宁让张经理到自己房内午休,可张经理推说自己鼾声如雷响,怕影响总经理休息。恰好总经理司机的房内只有一人,张经理就躲了进去。 秋叶一人坐在饭店的大堂里,无聊地翻着一些饭店、旅游的行业报刊,心里对这个总经理有了怨气:官僚!心不在焉地听听汇报,急急忙忙地走走厂房,这就是所谓的视察?下午还要陪这些人去各个景点闲逛!真是吃饱了撑的。 游玩过程中,总经理的兴致似乎并不高。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与秋叶并肩而行,问她些诸如“结婚了没有?什么时候任办公室主任一职的”等等的话。再不会察颜观色,张经理也瞧出一点眉目,暗想这总经理有点好色呢!不过眼光倒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秋叶虽然长得不难看,身量也苗条,可比起总公司那些环肥燕瘦来,到底是不出挑的。这总经理看上她哪一点呢? 张经理担着心,转眼又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只是欣赏秋叶的能力呢!这样倒是好事,自己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可以培养培养秋叶接班,她现在与总经理打好交道,对公司肯定是大有裨益的。这样想着,张经理关照秋叶一句“照顾好秦总”,招呼其他几人加快脚步,说是好看的在前面呢,渐渐与秋叶他们拉开了距离。 见突然间只剩下自己与总经理,秋叶心里把张经理好一通埋怨。正胡思乱想间,听到总经理手机响了,他扫了眼显示屏,举到耳边:秦晓,是你啊! 秦晓?这两个字钻入秋叶耳中,激起她心中一点涟漪,忆起了高中同学秦晓。秋叶这才想起总经理也姓秦,会不会与秦晓有什么关系?心想不致于这么巧吧,可能此秦晓非彼秦晓吧。但还是忍不住凝神细听,似乎两人在讨论等会儿见面的事,秦晓好象要请总经理吃晚饭,总经理愉快地答应了。秋叶暗暗叫苦:他难道要明天才回去?惨啦。 现在社会上常将“三陪”两字引申到各种场合,借以自嘲。就像秋叶诸人陪总经理一行,他们相互间也暗暗称为“三陪”:陪吃、陪喝、陪玩。秋叶觉得这比以前工作忙时连轴转还累,除了陪吃、陪喝、陪玩,还要“陪小心”。这样一天下来,她已感到吃不消,要是总经理今天吃了晚饭,晚上再搞个什么节目……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忽听总经理对电话那边说:是呀,哦,是你同学呀……你自己跟她讲吧!也不容对方反对,直接将手机递给了秋叶。秋叶不知所措地接过手机。 秋叶,我是秦晓。秦晓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小心,似乎怕吓坏了秋叶。刚才,刚才那位是我叔叔。你,等会一起吃个晚饭吧。 秋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有几年不见,她也想确实想知道秦晓现在过得怎样了。她眼前不由浮现他少年时羞涩的样子,心头一热。 秦晓是我侄儿。不等秋叶相问,秦总主动解释,并感叹道,这小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父母兄弟什么的都在杭州,偏他一个人留在这儿不肯回去。 秋叶支起耳朵,她知道秦晓是杭州人,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忙,将他送到爸爸奶奶身边读书,高中毕业后他没考上大学,因为爱好摄影,在绍兴的一些照相馆、影楼打工。他曾在秋叶的生活犹犹豫豫地出现过一段时间,被秋叶婉拒后消失了,再没有过任何他的消息。 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可人家已经结婚了。真是个傻小子,追女孩子都不会--他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影楼,叫什么甜蜜蜜,听说搞得不错,要去开连锁店啦。这小子,没想到小时候玩相机真玩出名堂来了!秦总对这个侄子估计十分喜欢,言语中充满了爱意。 秋叶却听得一张脸红了又红。想起了与秦晓有关的种种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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