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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电话是秋叶的母亲打来的。她叫了声“秋叶”,便已泣不成声。母亲这样的哭是秋叶从未听到过的,她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喉咙口。她忙安慰道:妈,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吧。是不是小阳阳生病了? 不是不是。秋叶呀,你嫂子割自己的手自杀昵,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你赶快去看看吧。 秋叶浑身一震:自杀!这两个严重的字让正一脸焦急的她屏住了呼吸。秋母哭着道:秋建国这个畜生在外面有女人了,让你嫂子知道了,她拿出水果刀就往自己手上割,那血呀-- 秋叶只觉得眼冒金星,太阳穴生生地疼了起来。司机问:去哪?她清醒过来,无力地道:去人民医院吧。 秋叶嫂子沈莹伤口划得不是很深,医生稍稍处理后,已将她安置到了留观室。 秋叶心急火燎地推门进去,见沈莹既未输液也未吸氧,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颗心放下一大半。转脸看哥哥秋建国,他铁青着脸,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长时间地望着窗上一个不知是谁留下的花篮,听见门响,也不回头,像是长在了那张条木凳上。 秋叶在他后颈上狠劲一拧,他疼地裂开了嘴。秋叶将他拖到门外,厉声道:你怎么回事?长本事了?忘记你当初对沈莹、对我的承诺了? 走廊上人很多,一下子全转过头来看热闹。秋建国有些尴尬,可又不敢发火。他知道妹妹的脾气,在他这个哥哥面前率性惯了,现在更是在气头上,什么话都敢讲,也不会管他下不下得来台。他有少许的后悔,觉得不该娶了妹妹的同学做老婆。但他自觉理亏,不敢分辨,只得柔声道:秋叶,有话我们回家去讲。现在妈妈一个人在家里管着阳阳,肯定着急坏了,你还是赶快过去看看她吧。这儿有我,观察一个晚上,明天肯定可以出院了。 这一招还真灵。秋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娘。也不知一老一小在家里怎样的担惊受怕呢,这让她想想就心疼。她推门瞧瞧沈莹,见她仍闭着眼睡,只得打消安慰几句的念头。她恨恨地瞪了眼秋建国,离开了医院。 自杀事件之前,秋建国与沈莹和婚姻一直是秋叶心目中幸福婚姻的典范。沈莹是秋叶的高中同学,那时经常来找秋叶。秋建国觉得这女孩不错,便央妹妹做个媒人。秋叶却说,你等她考上大学再说吧。秋建国笑妹妹幼稚,心想自己高中文凭,要让沈莹考上大学的话,他还会有机会吗?他就越过秋叶与沈莹联系。那沈莹却也正无心读书,且并时到秋叶家见到秋建国还是蛮欣赏的。一来二去,两人悄悄地谈起了恋爱,只把埋头苦读书的秋叶蒙在鼓里。 那年的夏天是一个告别的季节,秋叶被自己即将迈入名校大门的喜悦包围着,并不觉得同学之间的分别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她想到时有的是机会相聚。她只是奇怪沈莹这小妮子怎么对高考落榜没一丝反应呢,反而总是抿着嘴着偷笑。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好象又不像。秋叶问她,毕业了干什么去,马上就工作吗?沈莹笑道,当然。难道坐在家里吃白饭吧?秋叶充满好奇:你爸爸给你联系好工作单位了吗?沈莹摇摇头,不肯说。秋叶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腋下一抓:你说不说?沈莹忙大笑着跑了开去。 那个夏天的某个日子,秋叶她们班也在一家舞厅里开了一次毕业联欢会,结束时,已是深夜。秋叶家离舞厅近,就对沈莹说:你家住得远,要不要邀几个男生送你回去?沈莹连忙回绝: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回去的。那可不行!秋叶嚷道。有几位男生听到她们的对话,也停了下来,要送沈莹。沈莹执意不肯接受大家的好意。秋叶感到事有蹊跷。沈莹可是个胆小鬼,这半夜三更的,换了往常,早就叫苦不迭了。秋叶忽然开腔道: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他会来接你的? 你怎会知道的?沈莹脱口而出,要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谁呀?秋叶十分好奇,她想不到平时最会批判男生,并发誓对班上男生一个都看不上眼的沈莹竟然偷偷有了男朋友。会不会是班上的哪一位?瞧瞧那个邓棋一副殷切的神情,会不会是他呀? 沈莹却推秋叶快走,说以后会告诉她的。秋叶明白如果她不走,那个男孩是不会现身的,只得拐入路旁的一条小弄堂,她家就在这小弄堂里面。她用自己的塑料凉鞋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奔跑的脚步声,然后又踮着脚回到弄堂口,向那边张望。只见沈莹在夜色中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一个高挑的男子骑着车不知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沈莹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并熟练地揽了他的腰。自行车驶过秋叶所在的弄堂,秋叶托住眼镜架将那张被路灯映得虚幻但却十分幸福的脸瞧得一清二楚。她大叫:秋建国!自行车应声刹车,刹车皮与车轮的摩擦让所有当时路过那儿的人牙齿直打哆嗦。 秋叶返身朝家跑去,扔下身后不知所措的两个人。 秋建国在那个夏天带着沈莹去了深圳。十年后返回家乡,带回一个儿子和百万元的资金。他们在黄金地段开了三家品牌女装专卖店,年收入五十万元,生活过得和美富裕。谁也不曾想到,现在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难道真的是,饱暖思淫欲?他秋建国想换新鲜了。--如果他们的婚姻不可靠,秋叶真不知道这世上哪还有可靠的婚姻。 秋叶到哥哥家,先向母亲通报了沈莹的情况。秋母知道儿媳平安,连忙念了声“菩萨保佑”。秋叶不解地问,他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哥哥真的在外面有人?秋母长叹一声,点点头。但秋母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昨天是因为雅典奥运会开幕式使儿子秋建国的婚外情暴了光。本来这千里之外的奥运盛事根本不会影响到一个中国的小老板秋建国尽享齐人之福,可偏偏这小子怕午睡时错过开幕式,头脑一发热,让小情人到时打电话通知他一声。本来也不会有事,因为沈莹白天通常都在几家店中巡视,以便及时处理一些事务。这天中午她却回家取一件东西。当电话铃在闷夏中午的静寂里刺耳地响起时,秋建国在卧室懒洋洋地拿起了话筒,对方一声“阿国”,让他骨头都酥掉了。也不说正事,先是你情我爱地聊起来。沈莹也不言语,呯地关上门出去。关门声将秋建国吓了一跳,赶忙光着脚跑出去,却不见人影,疑惑地打开门,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促地敲击着楼梯,并渐渐地远了。他忙走到楼道的窗口朝下望,只见沈莹正从楼梯口出来。秋建国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那双小巧的高跟鞋虽然一如既往地衬托出她阿娜的身姿,但也让他看出她出离的愤怒。 事情不可收拾了。秋建国脑中冒出这么一句,呆住了。 晚上,沈莹比往常回家晚了很多。秋建国早已躲出去了,想等她睡下以后再回来。希望她的火消了一点,再跟他慢慢解释一下,先跟她道歉,大骂一通自己一时糊涂受了别人的诱惑,并保证今后决不再犯了。沈莹心软,应该是会听的。 沈莹进屋后见秋建国不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家。秋建国心跳得厉害,忙推说有事,过一会再回去。沈莹说了句“你要后悔的”就搁下了电话。没想到两分钟后秋建国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沈莹自杀了。 好不容易与母亲一起把受了惊吓的侄儿安顿好,秋叶与母亲在一张床上躺下了。一夜做了无数的梦,忽然就惊醒了。看看窗外天空还蒙着薄薄的一层灰纱,大概还早。秋叶下意识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才五点。刚要重新睡下,猛然记起赵新民一夜没给她打电话。这说明他整夜未归,要不然,他半夜回家不见秋叶,肯定会打个电话问一声她在哪里。秋叶的心不由地狂跳起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一个男人,夜不归宿意味着什么?秋叶觉得这事性质太严重了。她脑中乱哄哄的,满是赵新民与别的女人在床上纠缠的幻觉,那个女人面目模糊,秋叶想一定是那个刘妖精。 秋叶十分痛恨自己的想象力。她猛地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脸,妄想把烦恼与不安隔在外面。 秋母被惊醒了,不解地望着女儿。问:怎么了? 秋叶忙将脑袋从被中钻出来,说没事没事。 秋建国早早地把沈莹送回了家,这时秋叶和母亲还躺在床上,听见动静都忙起了身,抢着去扶沈莹。秋建国跟到卧室。沈莹扭头对他说,你给我滚! 这--秋建国讪笑着,并没有停下脚步。 你给我滚!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一直以来,沈莹都是个温柔的女人--也是秋叶心目中最适合婚姻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以丈夫和孩子为生活的中心,完全没有自我,现在喊出一声“滚”,足见此事对她的伤害。秋母也是不敢多言,连忙拉儿子到客厅,并带上了房门。她气得用手掌用力拍儿子宽厚的背:你这个不争气的,竟敢做出这种事!秋建国低头不语。秋母的口气立马软了下来:你赶紧去买点莹莹爱吃的东西,我烧给她吃。 秋建国答应着去了。这边秋母忙着给孙子穿衣服起床。小家伙从自己房里跑出来,第一个反应是跑到父母卧室。见到妈妈,一声欢呼,跑过去扑在沈莹身上。秋母急忙阻止,沈莹从被中伸出手,将儿子的小脑袋紧紧搂在胸前,热泪滚了出来。 趁他们三个人热闹,秋叶踅到母亲房间悄悄给赵新民打电话,却始终提示是“关机”。秋叶也不知道自己拨了多少次,不觉有咸咸的泪水顺着面颊拐进嘴里。她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她被一个叫赵新民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抛弃了。 在哥哥家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饭,秋叶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上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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