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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坐在车上,我问她: “那天你怎么从那站上车啊?” “我正好去那边玩。我不是天天晚班的,我们几个人倒班。” “我也不是天天坐这个车,如果时间刚好,我就坐。” “这样啊,怪不得这两天没在车站看到你。” “哦?你有找我吗?呵呵。” “你少老孔雀了。哈哈。” “‘老孔雀’?” “是啊,你没听过这个成语吗?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啊。哈哈。就是说老孔雀都没几根毛了,还在那卖弄风骚。” “啊?呵呵,头回听说……哎,对了,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吧,这是我名片,以后多联系。”我掏出名片递给她。 “啊,还有名片啊,太正式了吧,呵呵。廖——侃——侃,这名真逗,我看你是挺能侃的。你是体育记者?看不出来啊。” “我还能侃?看来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明显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啊,我曾经有过一个月不说话的经历。你能吗?和我们办公室有些话痨比,说得夸张点,我就是一‘哑巴’。至于名字,是我曾祖父给取的,他在旧社会当过律师,可能他希望我也成为一个和他一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的人吧,可惜事与愿违喽。” “哑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呵呵。如果你这也叫哑巴,那你那些话痨同事得什么样啊?” “你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吗?永远在说话的人,不管有没有人搭茬,自己对着电脑、对着暖瓶、对着桌椅板凳都能说个没完,永远在自言自语的人。” “天,真可怕,我没遇到过。你们报社的人还真怪。你刚才说一个月不说话,为什么啊?” “为了高考啊。高三最后阶段冲刺的时候,学校不都放假让回家自学了吗,我自己搬出去住的,成天除了吃饭就是看书做题,连觉都睡得很少。一个月不见任何人,自然就没人说话了。” “你还真有毅力呢。考得一定不错吧?” “郁闷就郁闷在这呢,我还是太笨,这么学结果还是考砸了,只考了一两年制的专科。其实发挥得也算正常,别的科都还可以,就差在数学上,没及格。” “我数学也不好。” “最后冲刺那段,我天天做题,到后来都已经快开窍了,但结果时间还是不够用,如果再给我一个月,我数学保证能及格。后来我都想不去念了,准备再复习一年。我都去复习班听了一天的课了,那校长特热情,看了我的高考成绩,说,就你这分数,在我们这复习一年,明年我保证你进北大、清华。” “这也太悬了吧。” “是啊,我听着也不太靠谱。另外,我一想,如果复习一年,再考个本科,就算是个北大、清华,加起来也是五年啊,我这才两年,里外要多念三年呢,太不划算了,还是早点出来挣钱吧,就没去。我有个同学,连续回读了两年,结果还是没考上。熬到第三年头上,正赶上扩招,得,总算把他扩进去了。我这都毕业多少年了,他还在大学耗着呢。” “啊,这样是有点冤。”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听我那同学说,和他一个班补习的,有一位,姓朱,连续复习八年,江湖人称‘朱八届’!” “哈哈,笑死我了。那他还考什么大学啊,直接到补习班当老师啊。哈哈……” “呵呵。你怎么总笑啊,女孩子还是矜持一点好吧。” “啊,是吗?那我尽量不笑了,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啊。对了,你那时候一个月不说话,语言功能有没有退化啊?” “有啊,影响大着呢。高考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别人一和我说话,我就习惯性地想去找笔。” “找笔干嘛?” “写啊,把要说的话写出来。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和说话相比,我都更习惯用笔来表达所有想法。” “所以就当记者了,是吧?原来这样也可以培养一技之长啊,呵呵。真好玩。那你和我说话怎么不用写的啊,一张嘴妙语连珠的,一点儿也不像哑巴。” “哈哈,一见美女,我的哑病就自动好了,语言功能就恢复了呗。所以说,要想让我不犯病,你就得每天让我见一面,嘿嘿。” “少来,净蒙人,才不信你。” “别光说我啊,也该说说你了。今天怎么说里外里也算见第三次面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哦,对了,嘻嘻。我叫杨馨,木字旁‘杨’,温馨的‘馨’。我可没有名片啊。” “不用,记住了,挺好记的。” “你也可以叫我丹丹,我爸妈包括我室友她们,都这样叫我的。” “为什么不叫馨馨叫丹丹啊?” “哈哈,是这样。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小时候我爸妈觉得我挺孤单的,就叫我‘单单’,叫着叫着就一直这样叫下去了,后来就变成丹顶鹤的‘丹’了。你有小名吗?叫什么啊?” “我?我没有,家里人一般叫我大侃,外面比我小的叫我侃哥。你就叫我名就行,我比较习惯。” “那好吧。对了,你是怎么当上记者的啊?感觉你们这行特神密。我现在找工作,愁得不行,你说现在工作怎么这么难找呢?” “我的经验不太实用吧,没什么代表性,纯属误打误撞碰上的。可能对你没什么指导意义。” “说说看嘛,教教我怎么撞大运。” “说来话长。我的经历是酱紫滴:虽然我比你毕业早几年,那时候工作还不算太难找。但是由于我学习不好,科科补考,基本属于一毕业就失业在家那伙的。对了,说起我传奇的补考经历,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爱听不啊?” “嗯,你说吧。” “我是学会计的,你说我中学念的是文科班,会计净是些数学应用题,我哪会啊。我的特点是,和会计有关的科目一门不落,全都补考,像什么商业会计啊、财务会计啊、会计电算化啊……凡是和这两个字沾边的,全擒。我的另一个特点是,补考通过率百分之百,厉害吧?” “这算什么本事啊。” “当然算了,一般补考都是在新学期开学后的一星期后,我就利用这一星期重学上学期课程,一星期后再考,保证通过。所以他们都叫我‘补考神童’。别小看补考,难度也是很大的,我的很多同学都是补考也通不过的,要一直拖到毕业前。毕业前还有一次补考机会,不过那次基本上就是走形式了,我有些同学在毕业前的几天,每天都在考场从早坐到晚地补考,呵呵,当然,卷子是没人批的,只要全考一遍,出来就发毕业证了。” “啊,原来是这样的啊。你这样说不怕教坏我啊?我以后不要学习了。” “哈哈,反正你都快毕业了,现在知道这些也晚了。学校都是这样的,怎么可能让你交钱念一回完了不给毕业证呢。哎,你们现在补考一科收多少钱啊?” “好像是两百吧,我没补过。” “啊,居然涨了十倍啊,我们那时候一科才二十,物美价廉。你上回学不补考哪行啊?” “不补考怎么还反倒不行了?” “不补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不补考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大学生活,这就和没有谈过恋爱的大学生活也是不完整的一样。” “那我还是宁愿它不完整吧。你还没说你怎么找的工作呢?” “哦,对了,我一说起补考的事就激动,跑题了,呵呵。接着说找工作的事。我是从9月份才开始找工作的,不管当时失不失业,先心安理得地过了学生生涯最后一个暑假。正好朋友说报社招体育记者,我就稀里糊涂去考了,没想到居然被录取了。” “就这么简单?你好厉害啊。” “纯属运气好,我学了两年财会,除了会打算盘,别的什么没学会,我也不感兴趣,这也是我宁可补考也不学的原因吧,我知道注定干不了财会这行,只能另谋出路。这时候我那几年养成的用笔表达的习惯就用上了,呵呵。我之前对记者这个职业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想过要做这行,且茫然着呢。只是想写字算是一个业余爱好,而体育也是一个业余爱好,体育记者正好可以把两个爱好加在一起,我就去试了。记得当时考试考的是写一轮甲A比赛的预测,那时候我体育报纸期期都买,球赛场场不落地看,写这个自然小菜一碟,可能天不亡我吧。呵呵。当时还有个小插曲:我的字其实写得非常的差,后来我们领导说,本来看了我的字都不打算收我了,但由于我写得又多又快,内容也还可以,感觉弃之可惜,就打算找我再谈一谈。谈的时候,我告诉他,‘写字我确实不行,但打字我行啊,我打得飞快,现在不都无纸化办公吗,招了我就相当于省了一个打字员,不信你随便找个打字员过来和我比比。’没想到我们领导还特认真,真找了个打字员过来和我比。” “你赢了他?” “怎么可能,人家打字在省里拿过名次的。我肯定没人家快了,我就是那么一说。不过我确实打得也还可以的,那几年,在社会上,会五笔打字几乎等同于精通电脑了,正经能蒙不少人呢。报社里的记者一般都是手写,然后给打字员打,没几个能自己打的,打字员一般都是管打不管校,打出来错误很多,改起来特别麻烦。领导看我确实能自己打,索性收了我。” “你真行。” “动手指的事儿我都做得挺好的,像打字、打算盘,我都学得很快,还有弹吉他,我也是自学的。但动脑的事儿我就不行了,怎么学也学不会,特笨。” “你还会弹吉他啊?我们对面的男生宿舍天天有人弹,我们听着像弹棉花,特吵,哈哈。” “你没看电影里,外国那些男的求爱的时候,不都站女的窗下弹琴吗。” “原来你学这个是为了骗女生啊,呵呵。” “我才不是呢。对了,我刚才说那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机会还是会垂青有准备的人,词儿虽然老点,但确实是这个理儿。学的东西,即使是一些‘歪门邪道’,也没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呵呵,你们这些哥哥就爱装长辈,教育人。” “哈哈,我这可都是些至理明言,且管用着呢,看你小姑娘不错才免费教给你的,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呢。” “那谢谢啦。嘻嘻。” “其实现在你也不用愁,我那时候比你愁多了,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失业在家好说不好听啊。在结果揭晓之前,一切都是只是过程,你不用急,也不用慌,只需要按部就班做你应该做的事,结果自然不会差到哪去。等到明年这时候,你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再回头看这段经历,就会发现根本不算什么,即使再艰苦的过程,总有过去的一天。” “真的吗?会有这么一天吗?明年,明年这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不知道会不会在这个城市?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事情?有时候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好让我早点知道结果;有时候又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害怕知道结果。唉,真是矛盾死了。唉呀,快到站了,我把我的电话写给你吧。下次再听你老人家的‘蠢蠢教诲’,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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