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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最后的决战    文 / 学林

决定胜负的时刻就要到了。
福湖禅师让智瑞先用忍拳道与智水交手。
忍拳道亦是少林寺拳种之一,非心静不可为。练此忍拳道须以书法引导,以使心静,心静方能忍。
智水以刚猛见长,又是文墨不多,坐不住的人,当然不会去练书法。交战双方都以刚猛对之,必有一方先折。假如智瑞也以刚猛对之,先折的一方必是智瑞。
智水顽劣,他除了刚猛之外,好像什么都不会,恨不得一掌、一拳、一脚置人于死地。
智瑞女性,虽然自幼练武,性情刚烈,但只要稍加引导,女性柔弱的就能够表现出来。
智水凌厉,发十分功,恨不能一朝制胜。拳、脚、掌、头、胯、肘均能伤人。
无奈,智瑞上护面门下顾腰,中护软肋和胸口,智水亦不能得逞。
有意莫带形,带形必不赢。
智水的外形一目了然,心意昭然若揭,智瑞都看得清清楚楚,不会让他伤着。
智水见过寺中的僧人练过忍拳道,纵然不屑于学,却也看出了一些门道。他要以柔克柔,以刚克刚,柔中带刚。
忍拳道须以心带体,进而心体合一。智水不能,浑身不自在,要求休战。
这一回却由不得他了。
智瑞一声:“看招”,直扑智水。
智水一看那招势,是佛门拳路,却又不是少林拳路,他有些弄不懂了。
外不顺则内不和。
内不和则外受损。
智瑞小胜,但终不能持久,况且智水只是伤了一点皮毛。
福湖禅师一再告诫智瑞,不要总想着胜他,得手便打,胜与不胜两可。到最后时,凭我们两个人的功力能够胜他,已是万幸了。
福湖禅师游历四方,博采众长,吸纳了峨眉八大门中的僧门拳和化门拳,峨眉是佛门一支,其拳种套路却又与少林同中见异,讲究前虚后实,后发制人。化门拳以为意,小巧为灵,“制化敌劲,引进落空”。他把这两套拳术传授给智瑞,当智水打进来时,可保不受重伤。
穿杨箭与惊人句,不是临时学得来。
智瑞上阵,主要是消耗化解智水的功力,使其内乱,得不到恢复,然后再由福湖禅师一举拿下。
但是,智瑞以为智水不过如此,一时得意,不免沾沾自喜,收不住了,接连进招,不能顾家,被智水抓住一个空档,一拳打来,这一拳,带着智水和尚多日的积怨,凝聚着他三十多年的功力,有多重,可想而知,又正好打在左鹰窗穴(在乳突上边)上,震动了心脏。吃这一着,一阵剧痛钻心,智瑞当时就晕了,不醒人事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此言不虚。
只能由福湖禅师一人上场了。智水暗自得意,因为智瑞红福湖禅师同时在场,尽管是一人上场,在生命交关的时刻,谁都不能保证另一个人不上场。智瑞晕了,福湖禅师一点依靠都没有了。
这时候,黄成出现了。

黄成一直关注着这场恶战,他之所以不露面,首先是因为智瑞不让他参与进来,本来就与他无关,让他好好地守着老娘,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二是因为已经有两人战智水里,没有不胜的道理,用不着他帮忙。三是因为他那点功夫根本算不上什么,防身尚可,临阵制敌,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他也就只能躲在暗处,静静地观战。现在,智瑞被击倒,不知道轻重,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手挺一柄雪亮钢叉,跳了出来。
智瑞昏迷的很沉,黄成扶她起来,身子软的竟如面条一般。黄成以为智瑞不行了,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挺叉便刺智水。
智水和他交过手,知道他腿上的功夫很好,惯会搅扰,善于逃跑,见叉来到就躲,总之,不会让钢叉刺着。这是面对面,不是夜里,不是在客栈的屋顶上,那时,黄成在后边盯梢,一是不知道他底细,二是耽误自己行事,不得不回头与他交手。现在智水不怕,任你施展招法,我自有定数。黄成一叉又一叉,刺了不知道多少叉,刺得练自己都感到没什么意思了,手里便有些软了。于是让智水抓住时机,夺过了钢叉。
如果徒手与智水相对,黄成还能比划几下,现在钢叉在智水手里,黄成连近身也不敢了。智水的器械功夫一样很好,挥叉来刺黄成。黄成再也没什么着,回身便逃,智水也不追,知道也追不上他,一叉过去,那钢叉就对着黄成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黄成练就了逃命的本事,逃的真比兔子还快,钢叉自然刺不着他。见钢叉来到,侧身让过,又稳稳地擒住了钢叉。
他本来想福湖禅师一臂之力,结果逃的很狼狈。
智水骂了一声:哪里蹦出来你这个傻ⅹ。
福湖禅师挥手,让黄成退去,黄成就藏在一块山石后边不动了。

福湖禅师与智水最后决战的时刻到了。
也许是休战了几天的缘故,也许是智瑞被打倒的缘故,也许是见黄成戏耍了一回智水的缘故,福湖禅师精神倍增,异常刚烈威猛。刚才静如伏兔,突然动如山崩,一个青龙出水,扑将过来。
智水和尚不怕硬,而怕软。
两硬相撞,更有力量,更易伤人,伤的更重。
但是,福湖禅师的拳法,他又有些看不懂了。因为此拳法不在少林十八家之列。
福湖禅师打的是道家青龙拳,当然不在少林之列。
龙拳出自峨眉山,天下龙拳数峨眉。
少林寺五形八法拳中就有龙拳一说,但在当时还没有完全形成体系,智水和尚当然也就学不通。
福湖禅师一个青龙探爪,伤了智水和尚的面孔,一个青龙腾空,接一个青龙摆尾,踢中了智水的额头。又一个青龙入洞,戳伤了智水的一只眼睛。
但他并不能总占上风。
当智水和尚主动出击时,福湖禅师老迈,只能学鸭步了。
就像鸭子一样走路,看来,福湖禅师快迈不动腿了。
这不是一般的鸭步,亦是峨眉道家拳术之一种。
青龙拳高来高走,鸭拳贴地而行。
智水和尚的内功消耗的已经差不多了,锐气更是减退了很多。他见福湖禅师露出了败落的迹象,又直扑过来。
福湖禅师一个利水抖毛,精神又旺盛起来。
福湖禅师要试一试智水的腿上还有多少可以凭借的功力。
他踏水而来,专捣智水的下身。两腿相碰时,觉得智水和尚实中有虚,福湖禅师便心中有数了。
这一碰,福湖禅师却成了跛子,背也驼了,肩也歪了,手也勾了。步态犹如跛子出门,一晃三摇,多不自在。
智水和尚不觉一喜,以为打倒福湖禅师的时候到了。
却不知福湖禅师打的是峨眉跛子拳。
智水和尚放胆来打,福湖禅师一个驼背观花,仰起处捣了智水和尚的下巴。又一个跛子斟酒,正打在智水和尚的神庭穴上。他当时一懵,但并没有跌倒。如果是他人,怕是完了。他毕竟功力深厚,不接连受挫是不会倒下的。
福湖禅师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灵,无论是起腿、弹腿、崩腿,不可能饱含充足的功力,结果,正是福湖禅师的腿功,最让智水和尚花眼。少林寺有二十四腿拳路,福湖禅师出腿却不着二十四腿边际。腿来时满眼是腿,腿风呼啸,腿去时如风飘叶,没有声息。
手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十下八下。
到这时,智水和尚仍不示弱,偏要招架,因此也就连连吃脚。下身的穴道几乎被福湖禅师打遍了,但是,智水和尚仍然没有被打倒。
福湖禅师用的是道家的七十二腿,比少林寺二十四腿变化更多,腿法更加绵密紧凑。智水和尚根本就没有见过这套拳路,之所以吃打,正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被打倒,福湖禅师还有最后的一招,仅此一招,这一招如果还不能制智水和尚与死地,他也没招了。
此时天应震怒,恶人不能得惩,天不怒,人生怨。正所谓天怒人怨,法网恢恢,斜不压正,大道圆满。福湖禅师对最后的圆满,充满了信心。
天风大动,山林呼啸,有一团乌云从东南方向卷了过来。
如果有天上的神佛腾云而来,助福湖禅师一臂之力,那也是应该的。
此时,两人的功力几乎全都消耗殆尽,你趔趄,他蹀躞,不知道是天转还是人转,是山转还是树转,天也旋地也转,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在哪里。
不能再让智水恶僧有喘息之机。
福湖禅师在调息,化气,化神,起步,做手,旋身。
风,吹动了他的雪白的胡须。
天上,云涌动,越积越厚。
地上,风吹来,越吹越疾。
禅师,转起身,越转越快。
智水恶僧,不知道福湖禅师要干什么。
智水知道,既便是福湖禅师打进来,无非是强弩之末。智水和尚自认为还有足够的功力,取得最后的胜利。
疾风卷起了黄尘,还有地上的落叶和枯草。
风很顺,直扑智水和尚的面门,他感到很凉爽,正好让他提神。
乌云罩顶,天色昏暗。风起云涌,万马奔腾。
突然,天上划过了一道闪电,这是今年的第一道闪电。
福湖禅师默默地念道:真天助我也。
掌起处,五雷轰鸣,电光闪耀,震撼了山岳,照亮了山峦。
智水恶僧,跌到一丈开外,他五内俱粉,再也不能爬起来,只有一息尚存。
福湖禅师打地上“五雷闪电手”,属道家绝技,只要能打成,没有人能吃得住“五雷闪电手”,既便是铁人,也会被打倒,更何况智水恶僧不是铁人,必倒无疑。
这不是佛家功法与道家功法的较量,也不是外家拳与内家拳的较量,而是取彼所长,为我所用。福湖禅师利用了智水和尚对道家拳法一无所知的缺陷,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黄成真算是开了眼,他也学过少林拳,也见过少林僧人打拳,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福湖禅师打的这种拳。他本来还想着等他们打的没有一点气力的时候,再出来与智水拼命,没想到福湖禅师只一掌就把智水打倒了。
智水倒了,福湖禅师也倒了。
黄成单腿跪在福湖禅师身边,问福湖禅师怎么样?福湖禅师说:“我没事,扶我起来。”
于是,他们就坐在那里说话。
黄成问起福湖禅师最后打的是什么拳,为什么从来没见人打过?
福湖禅师说:“这叫五雷闪电手,我练了一辈子,也不知道练成没练成,今天一试,才知道练成了。就打了这么一回,你当然没见过了。”
当时,黄成就要出家,拜福湖禅师为师,学五雷闪电手。福湖禅师问他学了以后干什么?黄成说:“我也要像您一样,做个大师。”福湖禅师问他做大师干什么?黄成说:“有名,像您一样,有名,名扬四方。”
福湖禅师说:“可患身为患,生将忧共生。心神恒独苦,宠辱横相经。朝光非久照,夜烛几时明?终成一聚土,强觅前年名。这就是生苦。”
黄成说:“我不懂,不懂。”
福湖禅师说:“你不懂,我亦不懂。修炼成真才能懂。年轻人回家去吧,回家去吧。”

智瑞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转过来,睁开眼时,福湖禅师正坐在她的身边。
“智水,恶僧,败了吗?”她问。
福湖禅师说:“行恶得恶,如种苦种。习善得善,亦如种甜。阿弥陀佛。”
智瑞看到的是福湖禅师那张平和慈祥的面孔,由此知道智水恶僧一定被打败了。又问:“他在哪里?怎样发落?”
福湖禅师说:“本是同门同宗,不忍落手,已经交官,任凭处置,眼虽不见,犹如得见。眼既不见,心既不乱。由他去吧。”
战后,智水形如烂泥,手足皆不能举。福湖禅师也只剩下了说话的力气,黄成把智瑞送到永泰寺以后,扛着智水,和福湖禅师一起,走了整整一夜,到了登封县衙,说了来去,把智水交接,又回到少林寺来。
智水被官府处死,从此身陷轮回苦海,再也不能得升极乐世界,也吃不到仙果,只能吃苦果了。
智瑞养好伤以后,一门心事跟随福湖禅师苦练武功。又过了十年,不知经过多少心酸,不知流过多少血泪,终于学得少林真功,能够起足如燕,跨涧如龙,劈掌碎石,点指成洞。她常走南闯北踢擂台,号称“少林仙姑”。
那黄成,在他老母亲去世以后,也到少林寺出家,同样拜在福湖禅师门下,赐法名智空。后来练没练成五雷闪电手,不得而知。
在智瑞之前,少林寺里还没有女武尼,她是少林寺里第一个女武尼,永得史册记载。
在她之后,少林寺里的女武尼逐渐多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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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11-14 发表 | 本章责编:上官谨枫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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