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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城位于长江北岸,酆都县城与其隔水为邻。沿岸北面百十里处是忠县。地势险峻崔嵬,决不输于长江三峡。这一日行到傍晚,只见一处绝壁,有若刀劈,一座城堡冲天而起,倚江而建。黑色深幽,隐隐然有种阴冷森然之气,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城墙似是铁铸,结构与人们传说中的“阎王地狱”无甚差别。此时头顶半空一片乌黑,原来是乌鸦夜枭在盘旋嘶叫。 张秀琳听到夜枭凄厉的“啊……”的叫声,已是吓得头皮发麻,起鸡皮疙瘩了。天渐渐黑了下来,竟有几只蝙蝠出来觅食,张秀琳见了更是吓得“啊呀”一声叫了出来。阴素兰忙按住了她,叱道:“嘘!噤声!鬼城方圆百里均是隶属魔教管辖,万一被他们听到你可就没命了。”张秀琳于是一手按紧了剑柄。众人只觉脚底水流湍急,江水呜咽,头上乌云压顶,夜枭嘶叫,顿觉心头压抑,有种说不出的不祥感觉。 山上不时传来一两声猿啼虎啸,狼嗥之声,为鬼城更添几分诡异神秘的气氛,饶是汇总人身经百战,也不禁有了几分怯意。“啊呀!”楚清秋一个趔趄,不小心踩到了一堆白骨,唬得她心惊肉跳,差点便跌一跤。阴素兰道:“诸位,这便是鬼城了。怎么样?像不像阎王地府?”顾盛强道:“地形万分险峻,山势陡峭,倚着江水悬崖而建,外人极难攻进。城墙又是坚如精铁,气氛诡异,果不愧鬼城之名。”不久,天已全黑,悬崖绝壁边云雾霭霭上升,渐渐地将鬼城笼罩在一片黑云之中。 阴素兰回头望了曹阳一眼道:“是时候了,我和曹阳先进去了,你们依计行事,一切须得千万谨慎。”顾盛强等人异口同声道:“阴姑娘,曹兄(阴姐姐,曹少侠)你们也要小心。”阴素兰与曹阳二人展开绝顶轻功在山径中攀援而上,二人的身形顷刻间便淹没在夜色之中,看不见了。 众人均知这一去实是凶险万分,凶吉难测,殊无抱窝,是福是祸全由天命。是生是死,吉祥与否多不得而知。顾盛强叹了口气,心情异常沉重。来无影却是神采飞扬,决意要在鬼城捣个天翻地覆。 阴素兰二人在中途歇息了一会,便直奔城下。这鬼城不同于别处,竟是没有护城河的。毕竟是倚悬崖而建的。阴素兰轻声吩咐道:“曹阳,这里阴气甚重,你务必运起内功相抗,过关时有人查问我来应付好了,你不必说话。”曹阳不耐烦地道:“我理会得。”阴素兰瞪了他一眼,遂将那柄铁剑顺手向空中丢去。“喂,喂,你别发火呀!”曹阳连忙抢住。 阴素兰拾起三枚石子,首尾相衔,连珠似一一掷出,在空中发出“啪啪啪”的撞击声,悦耳清脆。石子撞在城墙上发出回升,少顷,城墙上探出颗头来,长法披见,赤眼獠牙,面目狰狞,分明是戴了张鬼面具。不过一般人若在夜里看见这副尊容,非得被吓个半死不可。这是看守城门的鬼差。鬼差问道:“谁敲门呢?”阴素兰玄冰似的眸子盯着他,厉声喝道:“没长眼睛么?认不认得我?”鬼差吓得打了个哆嗦,道:“啊!原来是阴护法回来了,很好,很好。”阴素兰命令道:“快些开门。”那鬼差却迟疑着不肯开。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阴素兰骂道。鬼差忙道:“不,不,不,您误会了。教主吩咐过了,还是照老规矩,谁也不能例外。”阴素兰恨道:“呸!这劳什子的臭规矩……”她掏出追魂令来,在离地五尺高处拍了一下,将其嵌在墙内。“吱嘎”一声,一扇铁门打了开来。阴素兰收了追魂令走了进去。那铁门仿佛有灵性一般,一等人走进便也自动关闭,如若没有追魂令还真混不进去。曹阳抬头一看,城墙足有五六丈高,飞也飞不过去,只好依着阴素兰的样子,用令牌在墙上一处按了一下,走了进去。 进了鬼城,鬼差们便迎上前来。一人问道:“阴护法,教主可盼您好久了。真是望眼欲穿了。”阴素兰冷笑道:“是么?”一鬼差打量了曹阳一眼,奇道:“咦?这人好面生啊。你是谁?”曹阳终于憋不住了,撕下了面纱,当堂一掌印向那人前胸,叫道:“你爷爷!”那人心脉震断,哼都没哼一声就了帐了。其他鬼差大惊失色,忙群起攻之。阴素兰身形急闪,在众鬼差面前绕了一圈,闪电似地点了他们的穴道,,举手投足间便倒下了五六个鬼差。他们都是中了阴素兰的截脉手的独门点穴手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阴素兰吁了一口气,一跺脚对曹阳嗔道:“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幸亏我出手快,否则的话……”曹阳顶嘴道:“我干吗非得全听你的?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干嘛偏要受这窝囊气?”阴素兰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恼道:“你不服气是不是?”她说话间出手如电,又是一掌扇了过来。曹阳侧身避过,叫道:“你少拿这套来吓唬我!我不怕你!”阴素兰胸中气血翻腾,强自忍住,抑制住情绪,咬牙道:“我现下没有功夫和你计较!”她眼泪在眼眶内打转,险些要流了下来。 阴素兰转身从一鬼差身上搜出一枚奇形钥匙来,那枚钥匙像个骷髅。她顺手往一扇铁门上方的匙孔内一插,转了几转,门“吱嘎”一声开启了。阴素兰从袖中摸出火褶子,迎风一晃,点着了火。这便是她事先与顾盛强等人约好的暗号。这鬼城原本防守极严,仗着地形、城墙、机关,除非本教中人,不然绝难进入,是以看守就这五六个鬼差而已。阴素兰这才凭着追魂令便轻而易举打开了城门,破了守卫这一关。 其时顾盛强诸人正各展轻功攀越悬崖峭壁,抬头望见城墙上一点火光一亮,心中大喜:阴姑娘曹少侠成功了!不一会众人便奔到了城下。临到城墙脚下,楚长风仰首望天,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天呀!这鬼城怎的如此高法?若不是阴姑娘相助,还真进不去!阴素兰在墙上连声催促,待久了那可不妙。“众人连忙从门口抢了进去鬼城。阴素兰一等众人进了门,忙拔出了钥匙,铁门便“咣当”一声关上了。 楚清秋见地上东倒西歪一大片,不禁由衷笑道:“阴姊姊,你可真有办法!”但见阴素兰脸上似是罩了一层严霜,曹阳神色也不对。楚清秋吐了下舌头道:“你们怎么了?”阴素兰瞪了曹阳一眼道:“他在跟我怄气呢!”语气中十分委屈。众人不禁相视发出会心的一笑。阴素兰指着地下的鬼差道:“时间不多了,你们快换上他们的衣裳吧,这样才好方便行事。” 众人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地从鬼差身上扒下了衣裳,鞋子。顾盛强戴上了鬼面具后问道:“阴姑娘,我们的兵器藏哪里?”阴素兰不假思索地道:“你藏身上就好。尽量稳点。”来无影却怎么也不肯戴那面具,说道:“这鬼东西我才不戴呢!”阴素兰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就将就点吧。”来无影不敢违拗她,很不情愿地戴了上去。楚清秋望了下楚长风的那张黑炭脸,不由得“咯咯”笑了出来。 阴素兰道:“到三更时会有人来和你们交班的,待会一切听我行事。”曹阳不屑地“哼”了一声。顾盛强劝道:“曹兄你待会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以免坏了大事。”曹阳撇了下嘴唇,心下不满:我和她的事,似乎还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于是阴素兰又教众人言行举止和附近大致地形。张秀琳插嘴道:“阴姊姊,这些鬼差该怎生处置才好?”阴素兰道:“把他们扔到洞里最好。”她遂让众人扛起这些鬼差扔进了墙上洞中。最后阴素兰又教了众人鬼城中通用的切口(暗号)及禁忌。众人一一用心记下,唯有曹阳一脸的满不在乎。阴素兰心中甚恼,差点就要发作。 于是众人便挤在一处墙洞里焦急地等待三更,心思一颗也不敢放松,心中翻来覆去默念阴素兰教过的切口及其他言语。曹阳竟是真的与阴素兰怄气,半晌也不搭理她。阴素兰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唯有咬牙默默忍受。心中想:好你个曹阳,以后再找你算账!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便传来了一阵交班的锣鼓声。众人的神经不禁竖了起来。过来的也是一队鬼差,领头的厉鬼双眼一翻道:“交班了。”阴素兰捅了一下曹阳的胳肢窝,曹阳这才慢吞吞地将值日掌印交于那人,又击了一下手掌,遂领了众人与这班真正的鬼差们擦肩而过,走了开去,众人行到一里开外,方才停了下来。阴素兰又叮嘱了众人几句,道:“我和曹阳先去了,你们见机行事,记得联络暗号。”众人击掌为誓,在阴素兰指点下散了开去。 顾盛强一行穿梭在鬼城之中,看见迎面过来的鬼差便点点头,说一句:“白莲在心,日月在天”的切口。有时职位比他们大的鬼差头目便会来察看他们的腰牌。一头目吩咐道:“时候不早,你们快去休息。”说完指着东边一大木屋,顾盛强点了点头,与众人一起进了木屋。木屋内陈设虽然简陋,床铺上被子什么的还是有的,顾盛强等人便装模作样地睡了下去。 可是他们哪里睡得着,尤其是楚清秋,死活都不肯和男人一起睡。楚长风只好劝她,让其和张秀琳一起睡。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外面就有鬼差让他们去用饭。顾盛强小心谨慎,一言不发,而来无影却跃跃欲试,和旁边的一个鬼差打起交道来了。那鬼差问道:“朋友,你是新来的?”来无影用一根茅草在耳中挖着耳屎,点头道:“是啊,大哥您贵姓?”那人打了个哈哈道:“我姓平,小子,你看来还不懂这里的规矩吧?”说着伸手便抓腰间。来无影不想为他看出自己身具武功,故不闪不避,那人抓着他腰牌道:“好名字啊!黄大狗……” 来无影暗自窃笑:我叫黄大狗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平大哥,咱干吗老要戴这劳什子的面具?”那人看来是个老手,说道:“嗨,你不懂了吧?这你还得请教我,谁教这是规矩呢?懂么?”来无影在这平老五的赐教之下,一起去掷色子赌钱了。顾盛强正要劝他,张秀琳却握住他的手道:“顾大哥,来无影去一定有他的道理,随他去吧。” 来无影原本就在黑道中混,赌钱划拳喝酒样样在行,不一会便与其他人混熟了。彼此都以兄弟相称,掷了一会色子,另几个鬼差的钱已被他给赢光了。那些人可不甘心,说要赌大的。来无影笑道:“好,赌大的,老子一律奉陪。”他撩起袖子,拿起宝具正要摇时,一人却扣住了他的手腕叫道:“且慢,黄大狗,这次可不能让你先掷了,咱来问杯决定!”来无影不假思索地道:“好,问杯就问杯。老子出娘胎来还没怕过呢。” 原来这些人见来无影连胜几局,以为他出千作弊。问杯是我国古时把戏,用铜钱一连抛掷 几次,分胜负次数决定。平老五掏出五枚铜钱道:“哪,我们轮着问杯抛掷,正面是胜,反面是负。每个连抛三次,哪个连掷三次负杯就谁先掷。余下四人再掷三次,哪一个负多胜少……”他话还没说完,来无影就道:“不如这样,咱就赌这个,敢不敢?三回定胜负,我赌一锭黄金。”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扔在地上,众人纷纷附和,尤其是平老五。 平老五出的主意,当然他先掷。只见他笑嘻嘻地一甩手,亮了亮铜钱道:“看清楚了这是正面,那是反面。”说来也怪,他一连扔了三次,都是正杯。这个不消说,自然是他做的手脚。其他人心中有数,却是说不出口。来无影也是掷了三次正杯,可是一轮下来,平老五却掷了两回负杯,真是摸不着头脑。来无影却是大赢家,三次均是正杯,平老五心中纳闷,却不得不将钱给他。 到了最后,一个家伙连裤子都输掉了,站在风中瑟瑟发抖。“黄大哥,我实在没钱了。”平老五输不起就耍赖。来无影笑嘻嘻地看着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真的?”平老五咬牙点了点头。“这是什么?”来无影晃动着手中一块玉佩道。平老五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要去抢回来。来无影身形一闪,一把抓着了他道:“这块和田玉,哪来的?说出来便不要你了。”平老五哇哇大叫:“真是牢里那些狗贼身上揩油来的。”“说清楚。”来无影已是抓了他到了暗处。 “你不知道么?前一阵抓进来的各大门派弟子啊!”平老五道。来无影问道:“都有哪些人?”平老五咬牙忍痛道:“北边的森罗殿啊。少林的无色禅师和武当的长孙道长,恒山的清如秃尼都在。”来无影一指扣住他的灵台穴道:“好,那你给我指路。”“我现下不是看守地牢的,我进不去啊。”平老五冤枉道。“不去?那我送你去!”来无影催动内力,平老五禁受不住,大叫起来。 平老五在来无影挟制之下带众人去森罗殿,去地牢须得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众人一边走一边心里都是忐忑不安。这甬道里一片漆黑,全靠附近墙上的火把照明。甬道里不住传来似是鬼叫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没走了多少时间,平老五便不敢往前走了。他回头道:“我不能再往前走了那里机关重重,把手甚严,若不是正好当值,一入此地便得砍头的。”来无影骈指点出,笑道:“那你就给我躺下吧!”他伸指点了平老五的昏睡穴。 “现下怎么办?”顾盛强眼见势如骑虎,已不得不向前走了。楚长风蹑手蹑脚地向甬道另一头走了几步,道:“妙哉,妙哉,另一头竟已有人看守了,我们退路被截断了。”众人不禁相视苦笑,只好继续向前。顾盛强当者披靡,一路冲了进去,不料迎面飞箭射来,顾盛强忙使铁板桥功夫避过。他惊魂甫定,地下又伸出一对鬼爪,冷不防抓住了他的脚踝,便往下拽去,力道出奇地大。“啊呀!”顾盛强大叫一声,身子便往下陷去。同时周围也传来了“啊呀”的叫声,背后一个是来无影的声音:“王八羔子!我们上平老五的当了!啊……” 原来这平老五为人十分狡猾,自从来无影赢他钱时就已起了疑心,而一受制他就想了一条计策,将这帮假鬼差引入歧途,众人竟是没有察觉。这条甬道确是通往森罗殿,但森罗殿周围机关重重,专是为魔教施刑所用,其中奥妙实在是出乎常人所料。这次魔教将天下英雄囚在森罗殿中,就是怕其中有人武功太高,以防万一,况且众英雄被迷香所迷,暂时失去武功。平老五以前在森罗殿值日过,因此熟识出入路径,众人不知,故着了他的道。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敢阳奉阴违的。 顾盛强一察觉到自己陷入泥沼,便大声呼道:“你们快走啊!”结果楚长风与张秀琳二人措手不及,仍是陷了进来。楚清秋十分机灵,轻功又好,与来无影一齐避过跳了开去。楚清秋惊魂未定,叫道:“哥哥!”她欲伸手去拉楚长风。来无影急忙拍掉她的手。楚清秋一下没拉着,不由恼道:“你做什么?”来无影怒道:“三个人陷进去还不够么?你真是个笨蛋!还不快走?”原来凡是如淤泥沼泽之类,一旦不幸掉了下去,旁人决计救不得,否则也是一样下场。来无影到底是个老江湖,楚清秋到底阅历还浅。 楚清秋反应过来后无奈地叫了一声:“哥哥!我先走了!”她忍痛与来无影回头就跑。楚长风狠了狠心,叫道:“你们快走,千万别惦记我们!”他心知在此种情况下,能否活命还是个问题,只有活一个是一个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况且陷在泥沼中千万不能手舞足蹈,盲目挣扎,这样只有越陷越深,甚至人头也埋进淤泥中以至窒息而亡。 顾盛强猛然间记起九微山人生前教训过的话,忙扬声叫道:“诸位,不要慌,镇静了。不要乱动。用轻功将身子向上提,慢慢来,别怕。”楚长风十分镇静,伸手抓住岸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耸而上。然而就在他将要上岸之时,底下又伸出一双爪子来,向他双足疾抓过来。 “好呀!大爷今日就给你们开荤!”楚长风功夫也真了得,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他身形一旋,滴溜溜一个转身,反手朝背后一抄,一道寒光闪处,一口单刀已赫然在手,只见刀光一闪,“当当”两声,一双铁抓已连着机簧一起弹了出来。楚长风刚刚落地,却见张秀琳已用轻功提纵术升到腰际了,而顾盛强也不着慌,提一口气,全身便已直立在泥沼之上。但此时的楚长风却吃惊地道:“啊呀不好!鳄龙来了!” 顾盛强回头一望,沼泽另一面蠕动着现出三尾爬虫来,这些爬虫足有一丈来长,长嘴白牙,利爪如锯,在淤泥中穿行,其疾如飞。顷刻间,相距已不到一两丈了!原来此处泥潭除了在沼底设了机关外,还另外养了多条鳄鱼放在泥潭中。平日它们安静地游在水池中,一旦有人跌落泥沼,机关触动,相隔的铁栅栏便打了开来,它们自动便游入了泥沼。平日吃惯了教徒投喂的肉食,是以一闻到气味,行动竟是异常迅速。顾盛强与张秀琳自小生长在中原,几曾见过如此丑恶凶猛的畜兽?不由吓了一跳!张秀琳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正在他们吃惊之时,一尾巨鳄以当先向站在岸上的楚长风冲来。楚长风立足之地十分狭窄,只有双足宽,而且也是泥地。只较泥潭厚实点。眼看这巨鳄已张开门板似的阔嘴,锯齿似的尖牙,穿行泥浆,猛向自己冲来,大有张口而噬的模样。 楚长风情急之下,“唰”的一刀劈下。他砍中了鳄鱼的头。“噗”一下鲜血飞溅,糟糕的是这一刀用力太猛,竟嵌在了肉里面,急切之间可是拔不出来了。这也是楚长风初次与鳄鱼交手的缘故,一下没砍中要害。但是鳄鱼这一刀虽没要它的命,却已是痛得发狂了,巨口猛地向楚长风咬下。“妈呀!”楚长风吓得闭上了眼睛心中大急,展开大力金刚拳,迎面一拳向那一尾巨鳄迎头打去。他内外兼修,这一拳力道可是非同小可。只听得拳风到处,“砰”的一声巨响,这尾巨鳄连同大片淤泥凌空飞了起来,“吧嗒”一声摔到了泥沼之中。 攻击楚长风的鳄鱼被拳风一激,当堂送了性命,可是他的宝刀就此也送在了里面。但另外两条鳄鱼并不因为同伴死去而有所惧怕,仍是翘尾张牙向顾盛强与张秀琳二人奔来。张秀琳心知不能挣扎,但见鳄鱼巨口咬来,星眸紧闭,长叹一声:“天亡我也!” 顾盛强可不忍心,叫道:“秀琳,别怕,我来救你。”他双手一落,各自抓起一团泥浆来,双手齐掷,泥浆猛地向鳄鱼嘴里扔去。巨鳄一口没咬着人,却吃了一口泥浆。但鳄鱼恼火之下,一嘴向张秀琳拱去。“啪啪”两声,顾盛强掷出的泥浆打在了它的眼睛上。而且十分凑巧,不偏不倚地盖住了眼睛。这鳄鱼突然看不见东西,不禁暴跳起来,乱爬乱抓,长尾乱扫,附近的张秀琳可是险象环生。 顾盛强内力贯于手上,猛地一记催心掌,隔空拍出,“砰”的一声,这只鳄鱼竟被他隔空掌力激得飞了起来,凌空翻了几个筋斗方才跌入泥潭之中。张秀琳虽脱离了险境,但她又惊叫起来:“顾大哥小心你前面!”原来另有一条鳄鱼偷袭顾盛强正面,顾盛强方才发了一掌,身子下陷了一尺。他高声叫道:“来得正好!”他艺高人胆大,双掌一按,将鳄鱼的阔嘴牢牢合拢,借力一撑,身形拔起,从泥潭上耸起了身子,暗运轻功提纵术,一下落在鳄鱼身上。张秀琳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好,那鳄鱼长尾便横扫过来,欲将他扫下背脊,甩下泥潭去。 顾盛强反手一抄,剑已出鞘,一道白光闪过,巨大的鳄尾已是被孤星剑截成两段。趁着鳄鱼还没来得及发作,他将剑鞘从腰间拔出,向张秀琳伸了出去,叫道:“秀琳,接着了。”张秀琳不及多想,伸手就抓着了剑鞘。顾盛强手臂一抡,运力向前一松,张秀琳的娇躯已是如箭离现般朝岸上射去。张秀琳一声尖叫中,岸上的楚长风已是将她给接在手中。 张秀琳刚缓了口气,见楚长风抱着自己的纤腰,急得大喊:“快放开我,你这……”楚长风面上一红,忙松开了手。而顾盛强也是在同时双腿一屈,身形一弹而起,跃到半空,又踏在一具鳄尸上,借力踏上了岸。“顾大哥!”张秀琳喜得直扑上来,一把抱住了顾盛强。顾盛强大窘,说道:“你别这样,秀琳。”张秀琳见自己一身泥浆,忙尴尬地松开了手。三人的面具都在跌落泥沼中失掉了。此时人人都是一张滑稽无比的大花脸。 三人面面相觑,不由得笑了出来。楚长风松了口气打破:“现下可不是笑的时候,我们还没真正地走出泥潭呢。”正在此时,那只被斩断长尾的鳄鱼已是暴跳着乱爬着朝岸上扑来。顾盛强叫道:“去你的!兀那蠢虫!”他飞起一脚,宛然是拿手绝技无影幻腿,这一脚正中鳄鱼下颚,它嘶叫一声,已是一个翻身落到了泥潭中。 “现下怎么办?”张秀琳不安地道。“啊呀,快闪开了!”楚长风大叫声中众人见原先楚清秋、来无影二人逃跑的路径已是被淤泥大石淹没了,而一块大石已是迎面撞来。这大石一撞过来,如若不用手接,必定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被压成肉酱。但左右并无退路,闪避的话唯有再次陷入淤泥之中。楚长风双掌一招“天王擎塔”稳稳当当地将那块大石接在手中,暗运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卸了大力,顺手一拨,“吧”的一声,磨盘般大小的石头被他一推之下,居然翻了个跟斗,“扑通”一声陷在了淤泥之中。 三人因而被溅成了三个泥人,溅了一身的泥浆。可是这大石原来的位置之上却现出了一方洞口,透出淡淡的光进来。“我们有救了!”顾盛强拉着张秀琳的手,小心翼翼地沿着泥沼边缘,向洞口进发。楚长风紧随其后,双掌护在身前,左顾右盼,以防又有机关暗器偷袭。 顾盛强刚临近洞口,正要探头看个究竟,冷不丁洞口“叮叮”两声,两条毒蛇由其中迸了出来。蛇头像飞箭一样迅疾,直向顾盛强面门咬去。顾盛强看得清楚,孤星剑在手,闪电似一剑横削过去,寒光一闪,两枚蛇头被宝剑削断。“当当”两声,从剑光中激射出来,落在地上,却原来是两枚铁铸的假蛇,若不是出手如电,又有宝剑在手,绝难躲避。 张秀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道:“可吓死我了!”这回顾盛强可留了神,从地上捡了一块泥巴,从洞中掷了过去。泥巴“骨碌碌”滚动声中,洞顶之上“嗖嗖”连声,羽箭七零八落射了一地。楚长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自己贸然进去,下场可想而知。顾盛强暗运内力,“呼呼呼”又是三记劈空掌拍出。洞内羽箭纷纷被他的掌力催断。“走!”顾盛强一挥手,带领张秀琳和楚长风二人矮身钻进了洞里。 三人安全地走过了洞。顾盛强一路捡起有箭镞的羽箭藏于袖中,说道:“这些暗器留着,说不定日后派得上用场。”楚长风不无感慨地道:“以后该发生什么事可真是生死难测。真不知秋儿他们怎么样了?”众人均是叹气,心中实在没个底。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谜。顾盛强一甩袖子,走了出去,二人随着走出洞外,却发现又进入一个奇门八阵之中。这阵中竟然堆满了石头,看似杂乱无章,其实蕴藏了无穷变化。三人看见这些石堆左一圈右一折,团团打转,更有许多骷髅,甚是阴森恐怖。 张秀琳道:“啊呀!这东西可要转到几时去啊?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里面吗?”楚长风道:“可是我们别无选择,只要找到出口,我们就可活命了。唉?顾兄,你师父是道家中人,应该精通易理,能懂此种奇门八阵,找到出口对吗?”顾盛强搔了搔头皮,尴尬地道:“楚兄,其实不瞒你说,惭愧的很,对这东西我可是只知皮毛。”楚长风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三人硬着头皮闯了进去,左一转右一转,东一弯西一弯,越走越糊涂,走了半个时辰,兀自找不着出口,陷入了乱石阵的死角里面。 张秀琳一边走一边灰心地道:“完了!师姐还没救着,倒先困死在乱石堆里了。”顾盛强斥道:“秀琳,你千万别说丧气话,楚兄,你有何高见?”楚长风苦笑道:“我又有什么高见了?连低见都没有。我看咱干脆铲平这些乱石堆算了。”他话音未落,张秀琳便像见了鬼一样大叫起来。“怎么了?”顾盛强紧张地问道。“这里我们走过的。”张秀琳弯腰下来,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支玉钗道:“方才我掉了发钗,原本不打算拾回来的。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它。”楚长风无奈地道:“看来我们又走回头路了。” 张秀琳觉得十分恐怖,耳边又吹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饿阴风。她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顾盛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秀琳,别哭别怕。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他暗运千斤坠身法,踏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每走一步,便踏一个脚印,算是做一个标记。楚长风对于阻路的石堆十分厌恶,猛地一拳捣出,“哗啦啦”石块石屑纷飞,夹杂着烟尘,众人顿觉眼前灰蒙蒙地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接连打了几拳,情况只有更糟。 顾盛强情急之下从怀里拿出了逍遥秘籍卷轴,抖了开来,查到了关于五行八卦的内容,临时抱起佛脚来。楚长风却等不及了,在附近乱转。顾盛强用心记下其中五行八卦的生克变化,蓦地长啸一声,站了起来,向周围仔细一看,说道:“来,跟我走吧!”张秀琳心中一喜,忙跟着他走。楚长风半信半疑地道:“你临时抱佛脚,真能行么?”顾盛强道:“这儿的石堆完全是八阵奇门的布置,我们方才胡乱进去瞎闯,一旦迷失方向,任你转上一年,还是不能出来。”众人这才留意道乱石的形状,有的向猛兽蹲伏,有的像刀剑交错,有的像人与人在相搏。二人战战兢兢地跟着顾盛强身后,左穿右插,不知不觉已走了一里多路,渐渐接近了阵中。 张秀琳见重重石堆已经过了一半,心里高兴非常,叫道:“顾大哥,你真了不起!”顾盛强被这个美貌少女这么一赞,心中暖洋洋的,不觉轻飘飘起来。顾盛强正在得意,楚长风便已大叫起来:“小心了!”顾盛强抬头一看,一块大石已是贴着地面迎面撞了过来。“大家小心闪避了!”顾盛强一掌拍出,将大石给推了开去。“呜”的一声,尖石呼啸着向张秀琳移来。 “闪开!”顾盛强一掌推开张秀琳,飞起一脚踢飞了尖石。可是乱石堆像有人操纵一样,不住地有石头从四面八方涌来。“啊呀!我们不被撞个头破血流也得挤成肉酱了。”楚长风双掌翻飞,将飞来的石头均挡了开去。顾盛强内劲贯于双袖,左右狂挥,将石头引得互相撞击。这些石头好似有灵性一样,受挫之后,纷纷平静下来,回归本位。 顾盛强一个“平步青云”跃起,落在大石之上,拔身一耸,俯撖乱石阵全貌,乃是按武侯八阵位置安排。武侯八阵共有八扇门户,排列杜、景、休、惊、生、死、伤、开八个位置。顾盛强道:“我们现下在中央,左边便是开门。”他飞身落地道:“我们走!”三人便从中央戊土之位,往左向北面癸水之位,也就是开门抄了过去。不过顿饭功夫,三人便由北方开门之位抄出了阵内。三人出了开门,走出了乱石阵,这才松了口气。 顾盛强吁了口气道:“侥幸,侥幸!总算这临时抱一脚也没错。”张秀琳笑道:“顾大哥,这次可多亏你了。我原以为这方圆一片乱石堆何难走出?没啥了不起的。哪知这一进石阵,眼前光景突变,好像陷入了深山里面,被好几座山峰包围一样,天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若是没有你,我可是要跑到筋疲力尽而死。”楚长风握了握顾盛强的手道:“兄弟,我在这方面可是佩服的很,你才学了一些奇门遁甲、五行相克的本领,便可领我们脱困了。了不起啊。我是连一成把握也没有。” 顾盛强不免有些得意,但面上还是摇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楚兄一定……”话未完,张秀琳又大叫起来,顾盛强惊道:“怎么?敌人来了么?”回头一看,却是一具骷髅。顾盛强恼道:“一堆白骨还要吓人?”他踢出一脚,脚尖勾着了骨头将它踢入了阵中。楚长风见骷髅砸下,弄塌了一角乱石,不由心中一动,道:“咱们不如顺手将这乱石阵给毁了,如何?”顾盛强拍手称快:“好!”他一边笑一边飞起一脚,击飞了许多石头。楚长风双掌一推,“轰隆隆”乱石又倒塌了一大片。 顾盛强更是运起逍遥内力,掌风到处,“轰”的一响,将阵心石堆打塌了一方,碎石子哗啦啦地倾泻下来,接着抓了一把石屑向乱石阵里一撒。他内力雄厚,颗颗碎石屑如铁弹一般,撞得石块纷飞。三人如此捣了一阵,乱石阵已是不成样子了,但是却名副其实了。乱市阵中门户也砸得淹没了。“顾大哥,这里有水!”张秀琳喜出望外,奔到河边,便要去洗脸。楚长风一把拉住了她,说道:“等一等。”顾盛强抢了上来道:“秀琳,这里没事,你尽管洗吧。” 张秀琳瞪了楚长风一眼,便掬着河水洗了起来。一会儿便洗去了大花脸,恢复了花容月貌。楚长风警惕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顾盛强留神一看,只见周围绿草如茵,种着各种各样的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原来他们是来到了一个花园只红。三人自出生以来,都是跟随师父在山中苦练武艺,或者是在乱世江湖中闯荡,然像现下这样的洞天福地,奇花异草,简直是闻所未闻。三人不知不觉地在草树丛中与花阵之中穿来绕去,登时觉得陷入了一片花海之中,真可谓是人间胜景。 张秀琳简直是目不暇接,喜不自胜地道:“哈!真没想到鬼城中竟有如此美景!和适才那泥潭中简直是判若云泥。”顾盛强紧张地道:“会不会这花园也是他们故意设下的迷宫?”楚长风笑道:“怎么会呢?你也太过小心了。想是看五行八卦入迷了吧?”“是周围怎么连一个修剪灌溉花草的花王(园丁)都没有吗?”顾盛强问道。 众人正在疑惑,张秀琳却又顽心大起,眼见身边一朵大如海碗,类似玫瑰的赭红色奇花,心中一喜,便伸手去摘采花朵。“秀琳别乱碰!”顾盛强见状一惊,一掌向她肩头按去。“哎呀!”张秀琳手才伸出,便觉肩头一麻,一只要摘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不由吃了一惊。顾盛强急道:“我弄痛你了么?”楚长风偷笑道:“你这么用力,换了我也会吃不消的。”顾盛强忙伸手在张秀琳背心轻轻按揉,张秀琳手臂这才慢慢回复了。 “你干什么拍我?”张秀琳一甩头,娇嗔道。顾盛强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的处境可是十分危险,这花虽然好看,却不可随便采摘。这里是魔教,不是峨眉山。秀琳,一切须得十二万分地小心!万一这花是有毒的呢?”张秀琳被他训得俏脸通红,点了点头:“顾大哥,我知道了。”“咦,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呢?”楚长风插嘴道。顾盛强嗅了嗅道:“好像是什么鸡鸭……”“不,是牛肉,还有猪蹄呢!”张秀琳一撅小嘴道。楚长风喜得一拍大腿道:“你们都别猜了,我敢打赌是厨房,对不住了,我现下又饿又馋。先走一步了。”说着拔腿就跑。 “哎!楚兄,你小心……”顾盛强话还没说完,楚长风已是一溜烟地跑得无影无踪了。他正想拔步追上去,张秀琳却一下扯住了他的袖子叫道:“顾大哥,你等等我,哎哟……”顾盛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扶住了张秀琳,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秀琳?”“我的手……”张秀琳叫道。原来她的手指上涌出一滴鲜血。“被花扎了?”顾盛强一皱眉头,觉得她小题大做。张秀琳点了点头。“唉走吧。”顾盛强大步朝飘来菜香的地方走去。张秀琳面上一红,忙快步跟上,唯恐一个不小心,便要在这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花园里迷路。 顾盛强走了一会,找不见楚长风,心中正在抱怨,又是焦急。他回头一看张秀琳,还好,并没有走失。但是楚长风记着填饱肚子却将自己和张秀琳给丢下了。张秀琳却在一清澈见底的孱孱小溪边停了下来,蹲下身子。“你要做什么?”顾盛强问道。“我洗洗脸。”张秀琳头也不抬就用双手掬着溪水往脸上洗去。“不是才洗过么?”顾盛强心中嘀咕道。张秀琳洗完脸又蘸了些水用手指当作梳子拢了拢头发。顾盛强不禁眉头又是一皱:女孩子真是的!什么地方了还有这份闲心打扮! 张秀琳站起身来,容貌果然是焕然一新,只是这身鬼差装扮未免与她的羞花之貌太也不配,显得不伦不类了。她容光焕发,笑吟吟地道:“顾大哥,我们走吧?嗯,你觉得我好看么?”顾盛强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哭笑不得道:“嗯,好看得紧,我们走吧。”岂料二人没走几步,张秀琳又“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顾盛强不耐烦地道:“你又怎么了?” 张秀琳羞红了脸,握着手指道:“花扎过的,好痛。”顾盛强走了过来,见她手指兀自流血不止,便撕下一条布来,给她裹上。“谢谢你了,顾大哥,嘤……”张秀琳说着竟倒在了顾盛强怀中。“秀琳,你怎么了?”顾盛强大吃一惊,抱住她道。只见张秀琳星眸紧闭,双颊酡红,如饮醇酒,竟是昏过去了。顾盛强这下可慌了手脚,只好先抱起了张秀琳。 张秀琳究竟为何昏倒?楚长风此去安危如何?这花园充满了可疑之处,这些都暂且按西啊不表,恕作者卖个关子。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楚清秋与来无影二人仗着轻功稍胜一筹,侥幸逃过了泥潭之劫。二人掉头就跑,在黑暗的甬道里不知跑了多少时候,一口气直跑了几里路,楚清秋忽然停了下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来无影知她心中悲痛,索性先让她哭个痛快,然后再慢慢劝解道:“小丫头,你可要想开一点,你哥哥和小顾、张姑娘他们虽然不幸,但也并非毫无生还之望了。他们武功不弱,说不定能逃脱此劫。”“你骗人!你骗人!”楚清秋哭喊道。来无影可不会哄女孩子,只是说:“放心。我敢打赌,他们不会有事的。”楚清秋哭着哭着心想也是,遂不再哭了,用衣袖揩了揩眼泪道:“好,且信你的,万一我哥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我……就扒了你的皮!”来无影表面含笑,心中暗暗叫苦:这关我什么事啊?天啊! 又走了没多久,前头一阵呼啸声,“呜”的一声暗箭如雨,纷纷向二人迎面射来。二人虽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但尚不至于手忙脚乱。二人连忙趴倒在地,翻身躲避,一边用刀或袖子抵挡。楚清秋身子灵巧,腾挪躲闪,双刀一旋,舞成雪片相似,暗箭俱都折断,休想伤到她半分。来无影轻功比她更胜几分,身形飘忽,看似穿行在箭雨蝗矢之中,却是毫发未伤,连衣角都没沾上边。那些暗箭却有不少被他笼在袖中。 过了一盏茶时刻,箭雨才渐渐缓了下来,来无影大发牢骚道:“什么东西?怎的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他妈的!”楚清秋嘻嘻笑道:“有预兆那还叫啥暗器?你这不是废话么?”来无影瞪了她一眼,道:“小丫头,你功夫不赖啊!居然一支箭也没射上,你师从何人呀?”楚清秋道:“你这一问又是多余了,我师父幽居深谷,潜心钻研武学,姓名可是忘记了,从没向我们提起过,师父么便是师父。” 来无影正想骂她几句,冷不防又有几支流矢射来。“小心了!”来无影“呼”的一下侧身一扑,附在了墙上。楚清秋身子一仰,一个“云里翻身”一个空心筋斗向后翻去,也是贴在了墙上。墙边一支火把被流矢射灭。“嗖”的一声,楚清秋只觉背心一凉,墙中竟无声无息地生出了一把尖刀,直插楚清秋后心。楚清秋反应奇快,足尖在墙上一蹬,“噌”的一声,借力跃至对面墙上。当她看到火把相继熄灭之后,黑夜之中寒光闪闪,墙上登时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了无数尖刀来。 楚清秋使出“燕子抄水”的上乘轻功,在插着尖刀的墙上不住地“噌噌噌”的掠来掠去,她脚尖刚一着地,随即想起来来无影:糟了!他一直趴在墙上不动,现下会不会被不住冒出来的尖刀戳死了?她一想到这便冷汗直冒,忙大声叫道:“来无影,你死了没有?”了几声后,前头就有一人喊道:“丫头,你咒我死么?还不快过来!”是来无影的声音。楚清秋笑道:“呀!你原来没死!”她脚步轻盈,一会儿便穿过两边的刀墙之中,赶到了前头去。 黑暗之中,一个黑影笑骂道:“鬼丫头,你以为我真的老了不中用了么?区区尖刀能耐我何?”楚清秋道:“可是,骇死人了!这里的机关可真厉害,墙上的刀子像笋一样冒出来!”话刚说完,二人脚下便“咯吱”一下又冒出了几枚铁钉一样的东西。“闪开!”来无影身形一侧,避了开去。楚清秋足尖一点,一个“海燕掠波”闪了开去。可是地上竟真的像雨后春笋一样又涌出许多铁钉来,几乎遍地都是,使人无法立足。每当二人脚一着地,便会有铁钉冒出来。 幸好两人轻功已臻一流,不然便是有五十双脚板都不够戳的,这些铁钉都有一尺来长,坚硬无比,又无弹力,就像战场上的拒马用的铁蒺藜一样,锋利如刀,在上面踏足,须得轻身提气,特别小心,落脚稍微一重,便要刺破脚掌,血染脚掌。一般人若没有一定的轻功底子,定然血溅尘土!二人不住地往前奔去,踏着一枚枚铁钉走了过去。每当脚尖一沾地,随即提气纵跃,不住地弹射过去。 二人轻功甚好,又得要领,不等铁钉触到自己的脚板,便已跃起相避,飞到前头去了。二人快如游鱼掠水,捷如紫燕翔空,在这通体漆黑的甬道之内不住地运用轻功提纵术躲避铁钉。二人全凭着自己那精奇的听风辨器之术及脚底敏锐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已跃过两里路了,铁钉起先是齐整如一,一样长短的,到了后来就是长短不一了。 来无影双脚垫处,身子拔起一丈多高,恰巧楚清秋落脚比他慢了一步,也是一个“燕子穿帘”的身法朝前飞掠直上。二人“砰”的一声,两颗脑袋便撞在了一起。“啊哟!”这一撞非同小可,直撞得眼冒金星,头痛欲裂,一个跟斗栽倒在地。“快起来!丫头!”来无影背脊刚一着地,便腰劲一提,拉着楚清秋的手,起身点足,一个“飞燕穿柳”的身法飞向半空。 二人头脑昏沉沉的,好不容易才跃过一片铁钉地,楚清秋头痛得哇哇大叫,说道:“我的头肯定被你撞坏了!你赔我一个!你赔我一个!”来无影恼道:“小丫头满嘴胡说八道!头怎么能赔?”楚清秋撅起小嘴道:“我不管,反正是你先撞我的!”“你先撞我的,怎么是我先撞你的了?”来无影不服气地道。“是呀,是你先撞我的呀!”楚清秋顺水推舟道。 来无影正想骂她一顿,孰料“咣啷”一声,头顶一个大铁笼猛地向二人罩了下来。“啊哟,不好!”来无影反应极快,一脚伸出,先将楚清秋给踢了出去,接着一个筋斗滚向前去,险之又险,那罩下来的铁笼子一根栏杆压住了他的一只脚。“你……”楚清秋吓得叫也叫不出来了。不岂料来无影却用个缩骨法,骨头“喀喀”一声,竟从缝里将脚给拔了出来。但是可惜了裤子,一大幅裤管给撕了去。 “好险!好险!”楚清秋吁了口气,笑道:“你这缩骨法怎么练的?教给我好不好?”来无影瞪了她一眼道:“像你这般的顽皮任性的小丫头就算我教了给你也决计学不会。”楚清秋向他吐了下舌头,尽管朝前走去。二人又走了没几步路,“嚓”的一声,头顶又是一道铁栅栏落了下来。“丫头,别顾我,快走!”来无影大叫一声,双掌一推,将楚清秋一推,她禁不住一个跟斗向前跌去。来无影倒于地上,一个“巨蟒翻身”翻了过去。 二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前方的铁栅栏便接二连三地坠了下来。二人一口气打滚翻筋斗滚了过去。二人疾速地滚了过去,总是抢在栅栏落下前一刻,堪堪与铁栅栏擦了过去。二人[爬起来时,已是灰尘满面,衣裳撕破了多处,皮肉也擦得鲜血淋漓,疼痛不已。来无影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灰尘道:“幸好地上没有同时长出铁钉来,否则一上一下我们可是死定了。” 楚清秋走了几步,伸手拔下墙上一根火把,晃亮火褶子点燃了道:“这机关若是再马不停蹄地冒出来的话,我是吃不消了的。”来无影夺过火把,照亮着前头路道,领着楚清秋向前走去。突然又是“噗噗噗”几声,二人已成了惊弓之鸟,顿时吓得朝后退去,不料只是前面的火把突然点燃了,不过是忽明忽暗,飘忽不定的,绿幽幽的磷火。 楚清秋吓得毛骨悚然,一把扯住了来无影的衣袖道:“这鬼城果然有几分名堂!”迎面突然“呼”的一响,一阵阴风吹来,奇冷如冰,把来无影和楚清秋二人吹得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来无影吸了一口气,不禁诧异起来,说道:“咦?哪里来的阴风?这鬼城可真个藏着辟祟!”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拉住了楚清秋越发小心地走向前去。 冷不防眼前绿光一闪,顶上缓缓垂下一个黑影来,楚清秋定睛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原来这个倒垂下来的黑影,竟是一个吊死鬼,披头散发两行血泪直挂面颊,一尺多长的舌头,殷红如血,搭在胸前,衬着身上血迹斑斑的白麻衣,越发狰狞恐怖,楚清秋吓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到退后两步,叫道:“哎呀!”她甩脱了来无影的手,转身就跑。背后的来无影用“传音入密”之法说道:“假的,快回来!” 楚清秋到底是武林异人的嫡传弟子,被来无影这么一喊,登时回过神来,当堂恍然大悟,回身止步,仔细一看,只见这吊死鬼模样固然可怕,但却是用木偶做的。这吊死鬼神情呆滞,毕竟假的真不了。只见这头发和舌头都是从真人身上弄下来的,血早已干了。外面又穿了一件白麻孝衣罢了。楚清秋惊魂甫定,便嘻嘻笑了起来,说道:“我道是着的一个死人吊在上头!可吓死我了!俗话说人怕三分鬼,鬼怕七分人!喂你吊在上面干什么?要吓人吗?好好下来让本姑娘揍你一顿!” 那吊死鬼在顶上飘来飘去,突然手脚动了几下。“啊呀!”楚清秋心猛地一跳,向后跳出一步。来无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楚清秋道:“瞧把你吓的,这吊死鬼的四肢全用黑色细索吊着,直通顶上,就像傀儡戏一样罢了。”楚清秋恨恨地道:“火把给我,我烧了它!”来无影双手一摊,无奈地道:“方才被阴风一吹,熄啦。”楚清秋刚晃亮火折子又被不住吹来的阴风给熄灭了。来无影笑道:“算啦,这儿火可是点不着喽!” 楚清秋并不服气,连点了三次都没有点着,不由恼了,将火把“呼”的一下向吊死鬼掷了过去。但那个吊死鬼只被打得翻了个转,并没有伤着它。楚清秋哪肯甘心,不假思索地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来,叫了一声:“下来!”举手一抖,这两枚铜钱疾如流星,射向吊死鬼的洞顶。只听地“吧嗒”一声大响,那一具吊死鬼便一个狗啃屎跌在地上。 楚清秋正要得意地大笑,岂料那吊死鬼才一着地,便听见“叮叮当当”金铁相交之声,那吊死鬼身上,突然“嗤嗤”几声,射出七八件奇形暗器来,寒光耀眼,向来无影二人一闪即到。楚清秋险些吃了它的亏,暗里叫声糟糕,立即用地堂功夫贴地一滚,还算她闪得快,射出来的暗器因为吊死鬼跌下的缘故,失去了准头,“嗤嗤”几声,暗器从她身边掠过,射在洞壁上,当当作响,火星四溅。可见这暗器的厉害。来无影匆忙之中,滚身一掌,掌风将那吊死鬼给直激起来,抛落一丈远处。“喀啦”两响,木头假身当即断成几截! 来无影定睛一看,果然这吊死鬼是木偶所做,身腔中空,里面装着机簧和暗器。这些都是淬毒了的蓝艳艳的毒钉。“直娘贼!想害死我们吗?”来无影一脚踏下,将鬼头踩得粉碎。楚清秋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双刀并举,又将吊死鬼四肢砍为八段。这时那鬼火已然熄灭,阴风一阵吹来,二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平添几分鬼气。 “小丫头,你敢不敢再往前走?”来无影叫道。“有何不敢?”楚清秋胸脯一挺,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来无影道:“傻丫头,我们得顺着阴风吹来的地方走,这样才找得到出口。”二人沿着阴风吹来的方向走去。“啊呜……”忽然传来鬼叫声,鬼叫之声此起彼伏,二人不禁脸色大变。楚清秋双刀急舞,叫道:“恶鬼!出来受死!吃我一刀!”来无影双袖一挥,嚷道:“浩荡乾坤,哪里来什么鬼?”但是冷不防背后一只手爪搭了上来。 来无影反手一袖挥出叫道:“丫头!你干吗要吓我?”楚清秋叫起撞天屈来:“我几时碰过你了?真是活见鬼了!”来无影吓了一跳,肩头一抖,一招“脱袍卸甲”摆脱了偷袭,飞起一脚将来人踢了出去。楚清秋乍见一个僵尸鬼,吓得大叫:“啊呀!是鬼!”“不是鬼,还是方才那种劳什子假鬼!没什么好怕的。”来无影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其实还是怕得发毛。一片漆黑之中,突然冒出来几个“鬼”来,悄无声息地向他们偷袭过来。楚清秋朝后退了一步,与一人撞了个正着。“来无影你干吗撞我?”楚清秋回头一看,只见是一具骷髅,吓得头皮发麻,一招“卧虎回头”反手一刀挥出,将骷髅的头给砍了下来。 这些鬼面部狰狞恐怖,手中各使兵刃,向二人砍来。二人极力抵挡,但一来已生怯意,本领比平常弱了几分,是以打了几个回合,不但没有突围,反而被这些假鬼越逼越紧,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楚清秋见这些鬼奇丑无比,吓得尖叫,刀法散乱,也一时失去了应有的力道和准头。假鬼们一边打一边发出鬼叫声,伴着阴风,直令人起鸡皮疙瘩。 这些假鬼出招诡异怪秘,捉摸不定,忽伸忽缩,来无影叫道:“丫头,你会不会做吐纳功夫?快!先把气息调匀了。”楚清秋点了点头,开始将气息调匀,做起吐纳功夫来,气息飞快到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后,开始平心静气,气息畅通,气定神闲下来,不再为假鬼所迷惑了。来无影护在她身前,见一长毛骷髅铺了过来,运起“流云水袖”的功夫,一袖挥去,“啪”的将它头盖骨打得粉碎。背后一个恶鬼伸手一抓,向他肩头抓来,来无影不敢让钢铁所铸的尖锐的爪子刺穿肉骨,不等他手爪抓实,就飞起一脚,将它踢得飞了起来,撞在了另一个恶鬼身上,“喀”的一声跌落在地。 楚清秋双刀使出“孔雀开屏”,圈起一道剑光护在自己身前,一个扑过来的恶鬼冲了过来,虽被卸了左臂,但仍恶战不休。楚清秋横刀疾劈,只见“唰唰唰”几下,白光疾闪,那恶鬼已是被大卸八块了。来无影一个“盘龙绕步”飘到了她身边,见又有三个恶鬼扑了上来,喝了一声:“全都给我躺下!”双袖一挥,“嗤嗤嗤”,适才笼在袖中的暗箭作为袖箭射了出去,“扑通”“扑通”几声假鬼们全都中箭倒地。 “快走!”来无影拉着楚清秋向前奔去。前面一个尖头恶鬼一声尖叫,举起狼牙棒,棒挟劲风,一招“泰山压顶”冷不防向楚清秋头顶劈了下来,欲将她砸成肉酱。楚清秋“霍”的塌下身来,贴地一旋,短刀横披,但听得“咔”的一声,这尖头恶鬼左脚自膝盖以下被她宝刀削断,紧接着“轰隆”一声,恶鬼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一个秃头鬼“托”的跳了出来,一刀直取楚清秋。楚清秋轻功了得,身子滴溜溜地转了个圈,绕到了秃头鬼背后,长刀挥出,已是将它脑袋砍下。 这些恶鬼陆续冲了出来。来无影见一鬼一棒打来,侧身避过,闪到一边,伸手扭住那鬼手腕,倏地一反手,“当”的一声,那鬼一棒打在自己头上,登时倒地。来无影一路披坚执锐,伸手一掌,“咕咚”一声又推倒一鬼,他力贯双袖,一招“野马分鬃”向外一分,两股袖风将两个假鬼又掀倒在地。来无影身子离地跃起,躲过一鬼贴地一刀,接着双足一招“燕双飞”连环踢出,又将迎面扑来的两个恶鬼踢了滚了两个筋斗。 正所谓熟能生巧,来无影最后均是身形一闪,抢到恶鬼身侧,伸手抓着一个,用力摔了出去,而且用的是一石二鸟之计,摔在接下来奔过来的恶鬼身上,登时撞成一团,跌得手折脚断,七零八落,机簧都弹了出来。来无影得意地笑道:“这种蠢物也出来现世!真是的!比三岁小还玩的木偶还要不堪一击!” 楚清秋劈翻了一具骷髅后,又见一长舌僵尸跳了过来,她倒于底墒,用地堂刀法向僵尸下盘斩去。不料那僵尸堪堪跳过来,楚清秋一连三刀均落空,还差点被它利爪所抓。楚清秋见他长舌卷来,吓得大叫:“来无影救我!”来无影却不过来,只在一边指点道:“上割长舌,下斩大腿。”楚清秋应变极快,双刀一分,长刀上撩,“嚓”的一声割断了长舌,右手手腕一翻,一个“下步斩马刀”劈在僵尸胫骨之上。 假僵尸不识躲避,“扑通”一声向后跌去。但楚清秋长刀险些就被它长舌卷去。那僵尸背后又跳出一个高帽小丑,大嘴一张,几点寒星疾飞过来,直射来无影面门。来无影忙缩头躲避,但那小丑嘴中暗器不断,来无影恼道:“兀那小丑!接招!”他双袖一挥,竟将暗器给激了回去,反射在那小丑身上。小丑猝然倒地,楚清秋赶了过来,双刀并举,将小丑砍成三段! 二人在这些假鬼之间穿来插去,“轰隆轰隆”直到最后,这几十具恶鬼骷髅被二人打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好几具恶鬼被大卸八块,缺胳膊少腿,身首分离,个个残缺不全。脱节部位露出亮闪闪的钢条弹簧来,二人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二人此时已到了一个宽敞之地,已是出了甬道。楚清秋见眼前光线一亮,喜道:“来无影,我们到了地面了么?”来无影还未回答,身边仿佛变了样子,地底冒出一股臭气来,一见天风,立即化为黄绿色的烟雾。来无影猛然觉得自己鼻中嗅着一股中人欲呕的味道,大吃一惊,叫道:“不好!这是金钱瘴气!快闭上气息!”楚清秋忙敛声屏气,闭住了呼吸。 来无影从袖中掏出两粒瘴药,让楚清秋含在口中。他探手入怀,取出两副面幕来,让楚清秋戴上,自己也戴了。这面幕原是用来防备瘴气的。“这是什么?”楚清秋张口问道。“不要说话。你一开口吸入瘴气,纵有灵药也救不了你了!”楚清秋吓得立时闭嘴。 原来这瘴气之中数金钱瘴最为厉害,我国西南山区中深山老岭一带,人迹罕至之处,往往弥漫着一种瘴气,它往往能杀人于无形。如果沾上瘴气,简直九死一生。金钱瘴是一种恶臭之气,地底冒出,一见天风,立时化为烟雾,黄绿二色聚成一个个圈圈,如铜钱一样,故此得名。常人一嗅着这铜臭呕吐气息,立即晕倒在地,六个时辰之后,皮肉烂尽见骨而死。来无影心中只是奇怪,鬼城怎会有瘴气,不过在魔教之中,也就不足为奇了。他的面幕用珍贵的天蚕丝织成,薄如蝉翼,戴在脸上又轻又软,舒服极了。这面幕原本用药物泡过,可防瘴毒。 来无影与楚清秋二人都是有内功根底的人,口里含着瘴药,头上戴着面幕,一用导引吐纳的功夫便可以把瘴气从体内逼出来。二人忙快步走出瘴雾。出了洞口,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开朗。楚清秋刚想摘下面幕,却被来无影眼神阻止。楚清秋透了口气道:“哎呀!终于走出来了,只是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到森罗殿?”来无影眉头一皱,斥道:“小丫头话恁地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地方?”楚清秋反问道。来无影道:“魔教鬼城啊!”楚清秋笑道:“废话!” 此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来无影忙道:“嘘!噤声!”走过来的虽然是人,却打扮成鬼一般。共有两个。来无影与楚清秋详实点了点头,一同扑了上去,疾若闪电似点了二人的穴道。二人登时倒地,动弹不得。来无影接过楚清秋手中长刀,架在一人脖子上,逼问道:“把面具脱了。”二人哪敢违抗,乖乖地将面具脱下。“要命不要?”楚清秋一刀剁下一人手指道。那人痛得忙不迭地点头。来无影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人道:“花园,大侠饶命。” “哪里是东?”楚清秋睁大了双眼问道。那人一愣,朝左边指了指。来无影怕她再问出诸如此类无聊的话,忙道:“到森罗殿地牢怎么走?”二人头摇得像拨浪鼓。“最近你们鬼城中可有什么大事么?”来无影又问道。一人道:“明日和后天有白莲圣会,圣会相当隆重,延续好几天呢。我们二人便是被调到厨房去驻守的。”另一人道:“两位大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森罗殿地牢真的不认识么?”楚清秋扬刀在他头上晃了几慌。那人吓得忙拱手求饶道:“女英雄饶命!小的有几个脑袋敢骗你么?我们这些身份地位的鬼差,上头叫咱站哪就站哪,从不敢多问从不敢乱跑的。哪个擅自逃离岗位,可是要砍头的啊。” 楚清秋见二人神情不像作伪,暂且信了,于是她又问花园中厨房在哪里。二人说了之后便道:“我们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可以放了我们吧?”来无影冷笑一声道:“暂且委屈你们一西,乖乖躺着吧。”他一脚踹在一人腰间,那人闷哼一声,便昏了过去。楚清秋却不依样画葫芦,而是倒转刀柄,“托”的一声敲打另一人的穴位,令其昏了过去。 于是二人搜出鬼差身上的腰牌,戴上面具,装扮成他们的样子,往东南向走去。来无影问楚清秋讨还面幕,楚清秋一笑,嗔道:“这东西好玩的紧,不如你送了给我被?”来无影叹了口气,只好作罢。“你这个鬼灵精!”来无影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遂与她细细讲述瘴气之害。楚清秋眼睛眨了眨问道:“来无影,你说这魔教的什么白莲圣会有没有各大名门正派?”来无影点了下头道:“一定有的。嘿嘿,咱们可要大显一番身手,看看群魔乱舞。”楚清秋跃跃欲试,但一想到楚长风便愁眉不展了。 二人穿梭在茫茫花海中,花园中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弥漫着并不散去。路边多的是奇花异草,万卉争艳,姹紫嫣红,目不胜收。楚清秋心中欢喜不胜,伸手便去采摘。“别动!”来无影待要劝阻已是不及,楚清秋已是“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书接前文,张秀琳无缘无故地昏倒。顾盛强抱起了她,心中猜测:莫非那花有毒?啊!是了!秀琳碰过一下,被花刺扎了手。可是……他底头一看,张秀琳又不像中毒。顾盛强心中甚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再走一程,又闻到一股舒心迷人的香味。顾盛强猛地心中一动,心中登时恍然大悟:啊!对了!怪不得这香味我觉得似曾相识!原来就是李平这狗贼用过的“千日醉迷香散”!他明白千日醉迷香散即是从此花中提炼而出的,怪不得秀琳像喝醉了酒一样。 偏巧他身边未带千日醉迷香散的解药,真是急煞人了!他无奈之下只好掬了清水浇在张秀琳脸上,又掐了几下人中,仍是不见醒转。他心中大急:这可如何是好?秀琳啊!你为何不肯听话?他凝视着张秀琳的娇靥,只见她星眸紧闭,长睫微垂,桃腮带晕,容色晶莹如玉,衬着那一头披下来垂在肩上的乌黑长法,当真是娇艳不可方物。顾盛强心中一动,连忙转开头去,心中念道:君子非礼勿视。但是心潮起伏,又想起在瞿塘峡与张秀琳处逢之时的情景。 楚长风绕过一片花木,眼前登时一片豁然开朗,现出一处天井。他循着香味向前,但听得人声嘈杂,锅铲在铁锅中敲得当当直响,菜肴在熟油中发出吱吱的响声,阵阵香气飘到天井中,正是厨房所在。楚长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但厨房门口有两个守卫看着,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走进去。他心生一计,拾起一颗石子,双指一弹,落在二人脚前。二人吃了一惊,急忙奔过来察看。楚长风趁机从二人身边掠过,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厨房。守卫待到发觉无人时,以为是自己多心,遂回归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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