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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盛强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露宿,跋山涉水,这日终于到了夔州(现巴东)。他急于要渡过长江向北过湖北入甘肃,但肚子饿得紧,他只好在夔州靠长江渡口的一家店停了下来。刚进店门口便有一个伙计上前打招呼:“客官,你打尖还是住店?”顾盛强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将孤星剑放在桌上,一撩衣襟,道:“打尖,一壶剑南春,四样小菜。”“什么菜?”伙计笑问。“随便。”顾盛强道。 他望了望自己的脚,不禁哑然失笑“一双布鞋穿得已磨破洞了,两只脚各有三个脚趾头伸在了外头,其实他并不是舍不得花钱买新鞋包里还有一双凤紫君特地为他做了一双鞋子,质地材料均是上乘。他实是舍不得穿,想想过了长江再说,现下正是五月天,让脚乘乘凉也好。不过身上穿的衣服却是凤紫君做的新衣。顾盛强一想到这位美若天仙的同门师姐便心中一阵热。 店里的客人均在打量这位少年,顾盛强不用抬头,也猜得到这些人是在看他的孤星剑。尤其是领桌的几个劲装带刀汉子,不停地斜眼过来,顾盛强根据师父的话猜测,他们定是觊觎自己的宝剑!这些人极有可能是一伙盗贼,待会说不定有一场架打了。顾盛强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内心“卟通通”乱跳,他无法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自己是头一遭下山独自闯荡江湖。 “客官,你的酒菜来了。”伙计的呼唤声将他给叫醒了。顾盛强说了声“多谢!”低头一看见是炒牛肚,炒鸡肫肝,豆豉烧肉,卤鲤鱼。顾盛强食欲大开,忙一边喝酒一边动起箸来。 吃了一会,一个劲装带刀汉子坐到了他身边,拿着一碗酒笑道:“小兄弟,你是第一次出门吧,来来来一起喝碗酒吧!”顾盛强吃了一惊,看了他一眼道:“是啊,大哥。干!”说完也端起了酒杯欲和他干杯。汉子笑道:“小兄弟也太不爽快!男子汉大丈夫喝酒当用大碗。”说完从桌上拿了只大碗,用顾盛强的酒壶倒满了酒给顾盛强:“来,干了。”汉子如同牛饮水般“咕噜噜”喝了起来。顾盛强犹豫了一下,也喝了起来,当然是分几口喝的。 汉子喝完酒便与他一起聊起天来,他还不客气地吃起顾盛强的菜来,顾盛强对他那大吃大喝的样子十分反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话。那汉子似是感到他不受欢迎,又讲了几句也要走了。他拍拍顾盛强的肩膀道:“小兄弟,江湖上有句俗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顾盛强应道:“多谢大哥关照。”心想:话说的好听,待会各自走各自的路,却到哪里找你去?汉子问他到哪里去,他也只是说到襄阳去投亲。汉子刚刚起身。忽然说道:“小兄弟,你这把剑可不是凡品呀!从哪里得来的?” 顾盛强心道:你终于露出原形,说到正点子上了!遂不紧不慢地道:“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是要准备送到武当亲手交给长孙道长的。”汉子吓了一跳,但又笑了:“小兄弟说笑了。”“我怎么会和大哥你说谎呢?真的。”顾盛强认真地道。“好,那你可要小心,江湖上歹人多的是,当心给人抢了去。”汉子叮嘱道。“嗯,知道了。”顾盛强道。他心想:你不抢那已然是西天出日头了。 那汉子到了自己人桌上便与另外些汉子聊了起来,这些人不时回头看顾盛强的孤星剑,看来话题是关于这剑的。不一会儿,这一帮子人便莫名其妙地争了起来,直争得脸红脖子粗。顾盛强不想看这些人无谓的事,马上吃了起来。他想尽快吃好走路,省得惹上许多麻烦事,他刚刚吃好,正想唤伙计过来付帐,这时这帮劲装汉子却互相打了起来。才不过几招功夫,他们的桌子已被掀翻,杯碗筷盘,剩余酒菜等全倒在地上。周围的客人吓得连忙起身躲了开去。 顾盛强心中犯疑:这帮人适才还一起喝酒吃菜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会儿就同室操戈互相打起来了?其中定有诡计,还是不看为妙!他立刻站了起来,往柜台走去。突然,一个汉子打斗中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向顾盛强撞了过来。顾盛强见状忙伸出手掌,在这个身上轻轻一拨一推,那人只觉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推来,他一下子不由自主地站稳了。适才与顾盛强搭话的汉子瞪了他一眼,这人马上羞得黑脸通红。这帮人虽然看上去打得很凶,把桌凳都给打坏了,但顾盛强看得出,那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只不过为了引起自己注意罢了。 顾盛强并不理睬,径直走到柜台前付了帐就走。掌柜十分着急,跺着脚道:“唉呀!大家听我一句,有话慢慢讲么?动什么手呢!”客人们吓得已纷纷走散,店内桌椅也被他们打得稀巴烂了。只听他们中一个黑脸汉子骂道:“陈迅你这贼厮鸟,你想一个人独吞么?”与顾盛强搭话的那人忙还击道:“哼,你根本想自己独吞,却又赖到我头上!”说完持起一张板凳,当作兵器“呼”地朝黑脸汉子头部横扫过去。 顾盛强不愿看见店里有人死了性命,一个“移形换步”窜到黑脸汉子身旁单掌往上一托,便将板凳接住,与他搭话那人便再也别想移动半寸。黑脸汉子虚惊一场,万分感谢道:“小兄弟,多谢你救了我性命!”顾盛强还未回答,对面的那人骂道:“小兄弟,你是故意与我梁凯山作对喽?”顾盛强“呵”地一笑抱拳作揖道:“梁大哥,小弟并非有意与你作对。只是小弟不愿见店中有谁伤了性命,不愿你们之间伤了和气,也不愿这店老板为难。”梁凯山见他言语中十分客气,也十分规矩,气消了大半,只是狠狠瞪着陈迅。双方顿时住了手。梁凯山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道:“小兄弟,你快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陈迅又望着顾盛强,岂料顾盛强一抱拳道:“是,是不关,我事,大家最好动手到外面去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陈迅看得目瞪口呆,他总以为他会帮自己的,谁知他这么快就不管了。接着双方又打了起来,一会儿打到东,一会儿打到西,“乒令乓啷”直响,伙计老板掌柜叫苦不迭。顾盛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少年在独自喝酒,不为外界所动,根本不理会他们打斗。顾盛强觉得奇怪,便驻足观看。这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束了一根嵌玉英雄绸带,头上也系了一根大红色英雄巾,脚踏黑底登云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背的一柄漆黑还有点生锈的三尺长的铁刀。 顾盛强心中犯疑:这人一表人材,衣裳鲜洁,这把刀却是太不衬他人了。这少年见到有两个人打了过来,淡淡地说道:“不要打到我这,否则我不客气。”那二人正扭打得厉害,哪里会理会他,一个趔趄向这少年撞了过来。顾盛强见这少年既不躲避也不反抗,心中着急,正想提醒他,可是他还没开口,那互相扭打的二人刚碰到少年的衣角便双双摔到了地上。顾盛强惊道:“沾衣十八跌!”暗自心惊:这少年身手不凡,真是深藏不露!他本来不想惹事,想快点走的,如今见到这少年,顿时引起兴趣,想要认识这少年,遂从打斗的人群中穿梭过去,向那少年坐的位子走去。 这少年站了起来,抬起腿来,往那摔在地上的二人踢去。那二人疼得“哇哇”大叫,怒道:“你干什么?为何打我们?”少年不停,仍是一边踢一边答道:“我适才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打到我这,否则我不客气吗?”那二人还没来得及对骂,已被踢得骨头折断,“哇哇”吐血。顾盛强见那少年一刻不停穷踢二人,不禁觉得好笑,忙叫道:“这位朋友,你快住手吧,再打下去会把他们打死啦!”少年听到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便住手了。 少年见顾盛强在此混乱中声音还能传这么远,声音嘹亮,说明内力不凡;能在互相混战中的人群吵自由穿梭来去,不为他人所伤,这份轻功也是很了得的。而且能叫他停手,这人必定是胆识非凡的,值得结交的。少年遂住了手,飞起脚来,“嘭嘭”两声将那二人如踢皮球般给踹了出去:“滚吧!” 顾盛强径直走到他面前,抱拳道:“朋友,能不能一起喝杯酒呢?”少年笑道:“你要请我喝酒,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顾盛强哈哈一笑,与少年一起坐了下来。这里店里乱成一团,也没人来招呼他们。顾盛强便自取了酒菜与少年同吃同饮。群贼越打越没劲,看看双方死伤颇重,一起相扶着走了出去。顾盛强刚巧与那少年吃完酒来,询问之下才知双方均是过江向北的,二人十分高兴,遂一齐同行。 少年对顾盛强道:“适才那伙人明明是想引你劝架,好趁机夺你宝剑。这种伎俩亏他们也想得出!”顾盛强一笑道:“幸好我师父教我出门在外不可惹事生非。不过我也奇怪,他们为何不向我出手呢?”少年笑道:“他们定是害怕你武功了得,故不敢下手。”顾盛强尴尬道:“你别取笑我了,我根本就没有显露什么高深武功啊!”少年抬头望着天边那一抹斜阳,淡淡地道:“也许他们另有阴谋,我想他们决计不会就此罢手的。让一个肥羊从自己嘴边白白溜走。”顾盛强疑惑不解地问道:“你适才说什么?”少年瞿然一惊,忙摆手道:“没,没什么。你别介意,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我们今天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二人赶到码头,却见许多船已然收工停泊。少年赶到近处,问一船老大道:“船家,你们今日对岸还去不去,不摆渡了吗?”船老大一边抽着水烟一边答道:“小伙子,那可真抱歉了。今日不摆渡了。”顾盛强急着要替师父采天昙花,十分焦急,忙又去问别个船老大,岂料他们都早早收工,不去过岸了。这下顾盛强可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少年奇道:“朋友,你有什么急事么?我并不急着要过去,天色已晚,不如在夔州暂住一宿吧。”顾盛强不愿将自己的私事说与他听,只因师父教过他这么一句话: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他支支吾吾地骗少年:“其实也,也没什么重要的……既然如此,那就和兄弟你在这夔州暂住一宿吧。” 少年见他神色不自然,心里颇不高兴,但也不愿勉强,遂与顾盛强一道回城里去。路上,顾盛强请教他的姓名,少年哈哈大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这只是萍水相逢,明日过了长江便要分道扬镳,以后再难相见,你又要知晓我的名字作甚么?”顾盛强讨了个没趣,只好也笑了起来:“是啊,你说的是,你说的是……” 二人到了城里一家小客栈,要了两间房住了下来。少年也未与他多说什么话,只是叮嘱他晚上莫要睡熟,以防歹人暗算,你日里那把宝剑实在是太显眼了。顾盛强虽不以为然,但也对他十分感谢,二人互告晚安之后便各自回房就寝。顾盛强初次行走江湖,对于一切自是小心谨慎。他心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日里虽梁凯山他们解过围,但人心难测,难保他们不会记着日里的事,来夺自己宝剑,顾盛强虽然很想交结隔壁房间这位少年,但总觉得他对自己总有防备,隔着一层东西。 顾盛强这一夜不敢睡得深,手心全是汗,紧紧握着孤星剑。他一会儿翻个身,望望门口是否有动静。窗口一些些“嗄嗄吱吱”的小声响都会引得他侧日而视,甚至爬起身来去察看。他究竟是初出道的雏儿,如此提心吊胆地折腾了上半夜,终于支持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口忽然被撬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接着一个尖尖的硬物伸了进来,像一个长长的鹤嘴,这便是江湖上惯用的下三滥伎俩。马上从里面钻出了一缕白色的烟雾,慢慢的进入并在顾盛中房里扩散开来。这是盗贼常用的鸡鸣五鼓返魂香。这种迷香十分厉害,武功寻常的人中了之后便昏迷不醒,要待到翌日清晨鸡叫五遍才能苏醒,故此名曰。但顾盛强本身练过逍遥子所写秘笈中的内功,又具青城派内功,还服过三只碧血金蟾,三者合为一体,可谓是内功深厚,又怎会为此迷香所迷?他虽是在熟睡中,但也惊觉了,出于本能地“咕噜”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无耻小贼,看招!”顾盛强不及细想,随手抄起床边的一件物事掷了出去!“扑”的一声,鹤嘴登时被顾盛强掷出的铁茶壶给砸断了。窗外那人见家伙被毁,自是惊得非同小可,缝隙里射进来三点寒星,直奔顾盛强。顾盛强冷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持起孤星剑,剑不出鞘,只用剑鞘疾挥一下,“叮叮叮”三声,便将那三粒暗青子给击落在地。 约莫贼骨头以为顾盛强中了迷香,开头虽厉害,但支持不了多久,他们贼心不死,竟然撞门而入。顾盛强见是三个蒙面大汉。一个身形很像是梁凯山。“小子,把剑交出来,若牙缝里敢迸半个‘不’字,立时一刀劈死你。”当中一个大模子晃着明亮的大刀喝道。其余二人立时将顾盛强给包围了起来,不让他突围逃走。 顾盛强见状哈哈大笑,三个蒙面大汉愣了愣,大模子又用刀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死到临头笑些什么?”旁边一个人道:“大哥,我想他定是怕极变傻了。”另一个蒙面人道:“小子,你以为用笑声掩饰你内心的紧张与恐惧,我们就会上当吗?”大模子道:“他自以为聪明,其实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哪能骗得了我们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夺遍天下宝物的三金刚么?”旁边二人随声附和道:“哼哼!就是,就是!”顾盛强见他们装模作样自吹自擂,心中好笑,强行忍住,手腕倏地一翻,握着剑尖,将孤星剑倒拿着递到他们面前,道:“三金刚先生,请将孤星剑拿去。” 三个蒙面大汉对顾盛强这个太阿倒持的举动大为不解,呆了一呆,不由面面相觑,“大哥,他自行送给我们最好了,省得我们自己动手。”身形像梁凯山的那人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去抓孤星剑的剑柄。“当心有诈!”大模子猛地一喝,两条猿臂各抓住两边的一个蒙面汉子,“呼”地如弹簧般向后跃去。他身边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模子却在落地时不小心踩到了丢落的茶壶盖子,立足不稳,一个趔趄,便往后边的茶几上撞去。 “啊哟哇——”蒙面大汉三人不约而同跌了个四脚朝天,三人不同程度地被茶几撞到了腰腿背头五部,痛得一时爬不起来。顾盛强见状笑道:“喂喂喂,你们三个怎么啦?我没打你们,你们怎么趴下了吗?”三个蒙面大汉连忙挣扎着起了来,大模子兀自“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埋怨道:“看见了吧?这都怪你!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抓着你们往后退,不然你早就被那小子一剑刺死啦!”适才欲接剑的蒙面人口中恭维道:“大哥说的极是,说的极是。谢大哥搭救!”心里骂道:呸呸呸!根本就是你自己多疑,若不是你,我们哪会被害是这么惨?自作聪明!混蛋! “大哥,这剑我们还要不要?”一蒙面贼小心地问大模子。大模子骂道:“这不废话么?我们三金刚到手的宝剑岂能白白不要?况且是这小子自己要送给我们的!”身形像梁凯山的那人喜道:“那还多说什么?拿过来便是!”大模子叫了一声“慢着”手掌一按,已将他肩头扳住。那人以为大模子又要故伎重施,十分害怕:“大哥,我……我不来了。”见他身形未动,才知是虚惊一场。大模子道:“倘若他给我们我们就要,那不是太没面了了?若被江湖同道知晓,那不是要笑话死了?”“唔,大哥说的有理。”另外二个蒙面贼摸着下巴恍然大悟点头道。顾盛强啼笑皆非道:“喂,你们三个到底在议论什么?这剑你们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我数到三,可要收回去了。” 顾盛强刚数到“一”,三人便着急了。“我们要的。”大模子叫道:“不如这样,你给我们打一顿如何?这样江湖同道便不会耻笑我们,只说是你打不过三金刚,本领不济,故宝剑为三金刚所得。”顾盛强听后差点要忍不住笑出来:“好啊!你们上来,来将我打一顿吧。这样你们便可得到宝剑了。”两个蒙面贼望着大模子道:“大哥,你说怎么办?”“上啊,看我干什么?”大模子瞪着眼骂道。“呀——”两蒙面贼双臂箕张,冲了上去。 顾盛强双脚不丁不八,立了个门户,身形不动,挥动剑鞘,刺向二人胸前。这一招本是青城剑法中的“双龙出海”,如今剑尖虽变成剑柄,但经过他内力运用,攻势一样劲猛。二个蒙面贼连忙站了住,总算他们命大,没被剑柄戳到。二人忙往后退去,但胸口如同被棍棒戳过寻常难受,顿时大惊:“你,你究竟使的什么妖法?”他们心中万分惊讶“自己及时避开,没被剑柄戳中,但如同隔空传力,这等武功岂不厉害?但顾盛强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教他们如何敢相信?倘若顾盛强用的不是剑柄,而是剑尖的话,他们怎能还有命在? 顾盛强笑道:“我哪会使什么妖法?我适才是想将剑给你们,你们却不要。唉!不要拉倒,不给你们了。”他本来只是个少年,如今见三个傻兮兮的盗贼,便按捺不住,顽皮性子起了,欲与他们玩耍一番。毕竟在青城山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玩耍,这性子已藏了二十年了。“大哥,我们夺不过他,你支产将剑夺过来。”二人回头喊道。大模子道:“胡说什么?这种小事用得着我来出手么?你们嫌大材小用吗?真是笨得可以,你们连柄剑都夺不过来还怎么在这江湖上混?和你们两个废物在一起并称三金刚,真是有辱我的名声。” 二个蒙面贼被大模子这一顿斥骂,直羞红了脸,咆哮着又向顾盛强扑去。顾盛强依旧不动身形,手腕一翻,孤星剑倒转了过来,剑尖直指二人面部。二人以为顾盛强要他们破相,吓得连忙滚倒在地。倏忽之间二人的面罩全被顾盛强挑落了下来,露出了真实面目。“梁凯山,陈迅,果然是你们!”顾盛强挥剑喝道。二人倒在地上,十分尴尬,支支吾吾道:“兄弟,我们是被逼的……”梁凯山心道:这下可拆穿西洋镜,还是走为上计的好!遂与陈迅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大模子拱了拱手道:“大哥,我们两个真是废物,原该像你这样武功高强的人去夺才对!这一碗水我们不喝了,全留着孝敬给你,您慢慢享用吧。”说完正趁他愣神之际,逃之夭夭了。 顾盛强见大模子还站在房内,便迈上一步道:“大金刚先生,你这把剑还要不要?”大模子道:“他们和你有关系,碍于面子,不敢动你,我就不同了。好,我现下数到三,你把剑交给我,就饶了你性命。”他还没数到三,隔壁房间那少年已走了过来,拦在门口,堵住了他的退路。少年抽出那把钝了的铁刀横在他头颈骨上,冷冷地道:“你是第三个死于我刀下的。”顾盛强与大模子同时吃了一惊:“什么?你,你把他们两个人给杀死了?” 少年冷笑道:“大模子,你怕么?”大模子打了一个冷战道:“放屁!我大金刚是何许人,会怕你?你随口编一个谎,要我相信?真是!骗傻子去吧。“少年用钝刀逼着他道:“你不相信是么?那么请你回头看一看。”大模子被他逼得转过了身,回头一看,门口赫然竖着两个人头,卧在血泊中,却不是梁凯山和陈迅是谁?他直吓得双腿发抖,双手乱抽,忙转过了身。“怎么样,你相信了吧?”少年冷笑着问道。大模子拍了拍胸脯,定了定神道:“那又有什么?只不过他们本领不济,被你杀了,这又有什么奇怪?你又打不过我。”“你不怕死?”少年瞪了他一眼,手腕一紧,钝刀勒紧了他脖子,顿时表皮些许鲜血流了出来。 大模子吓得要死,脸色惨白:“血,血,血……血……呀。”少年笑道:“你还说不怕死,见到这么点血就要晕了。”大模子兀自口硬:“有本事你就放了我,让我和你正大光明地斗一场。你这样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少年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我答应你。”说完闪电般地将刀从他脖子上抽了去。大模子几乎不敢自己的耳朵与眼睛,喃喃自语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少年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刀已向他劈了过来。大模子急中生智,翻身在地,一招“懒驴打滚”避了开去。 大模子见少年守在门口,忙低头冲了过去,想从他腋下钻出屋去。“你干什么?想逃么?”少年大怒,双臂一敛,将他的头紧紧夹住。大模子直被他夹得喘不过气来,脸色发青,急道:“好好好,我不逃,我,我……和你比。”少年这才放脱了他,大模子跌在地上喘气。少年一下揭开了他的面罩道:“比刀戴这劳什子干什么?给你喘息的时间,我只数到五。”他又面向顾盛强道:“兄弟,你可真有空,换了我老早一刀一个杀了他们了。”顾盛强微笑道:“得铙人处且饶人。况且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说未说完,大模子已嚷了起来:“什么什么什么?我们怎么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夺遍天下宝物的三金刚之一大金刚么?刚刚说过,你怎么又忘了?”顾盛强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对,对对,你是大奸大恶之徒,该杀,该杀!” 少年迈上前去道:“好了,开始。你输了我问你任何问题你必须回答,听到了么?”大模子紧握着大刀,嘴上还是不肯服输:“那么你输了呢?”少年愣了愣,仰天大笑,道:“我是谁?我怎么会输?”“你是谁?”大模子大着胆问道。“快刀浪子。”少年说完这四个字刀已出手,砍向大模子的左臂。大模子骇了一跳,连忙举臂提刀来格。但是这一刹那间血光飞溅,大模子惨叫一声,用手捂着右耳,血,如涌泉般从他指缝间喷出。原来适才快刀浪子砍他手臂的那一刀只是虚招,诱他出招而已,他乘机斩下了大模子的右耳,顾盛强惊呆了,他不仅为快刀浪子这一刀出招之快所震惊,还为他这招狠辣所震惊。 快刀浪子以为顾盛强惊讶他的武功,不禁得意,将钝刀仍斜插在背上,指着大模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大模子道:“我叫曾建章,英雄你答应过要饶我一命的,可不能抵赖。”“你先说,别烦!你是谁派来的?”快刀浪子问道。“我们是这夔州长江南北两岸统领水上的游蛟帮的帮主袁无敌的手下,我们的眼线探到顾少侠有一柄孤星宝剑,故来踩盘子,好趁机夺取。”曾建章嗷嗷痛叫道。快刀浪子点了点头道:“嗯,这游虫帮帮主袁无敌是什么背景,武功有我厉害么?”曾建章道:“英雄你搞错了,是游蛟帮。”“我就说游虫帮,它配称游蛟吗?你有意见?”快刀浪子怒道。 曾建章心道:我是没意见。但只怕袁帮主有意见。他道:“袁无敌也是这一带水贼出身,现下可是夔州这一带的大富豪。他的武功么,自然没有你厉害。”快刀浪子喝道:“那好,我留你一条性命,回去告诉你这游虫帮帮主,叫他在自己老窝等着我和顾少侠,我们二日内必来造访。”“是!”曾建章道:“请两位在赤甲山等着。”“滚吧。”快刀浪子一脚将他给喘了出去。 快刀浪子转身对着顾盛强道:“朋友,你适才倒是很有空,跟他们罗嗦什么?一剑一个了结他们便是。”顾盛强一笑,并未在意。他又问道:“快刀兄,你适才为什么要将我也扯进这是非里去呢?”他对于快刀浪子这擅作主张之事十分不满。不仅是因他要去徂徕山的缘故。快刀浪子见他神色之中甚是不乐意,心中颇为歉意,淡淡地道:“啊,那是我不对,兄弟这厢赔个不是。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你初出江湖,多历练历练也好,这难道也错吗?那游虫帮是这一带的江上霸王,倘若我们两个能捅了它的话,那就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到时候江湖上都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岂不威风?” 顾盛强见他话说的并不诚心,不禁气恼,心想:你要成名立万尽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干吗也把我扯进去?这算哪一门子事?再说我也不想成什么名,立什么万,只要能治好师父的病,寻到爹爹,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了。江胡上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那是无所谓的,只要紫君师姐心里能我这么一个人就已然,就已然……他不敢再往下想,想到这已是面红心跳了。 快刀浪子见他心状,以为他在想去赤甲山的事,笑道:“好啦,你快睡吧,天要亮了。”说完一转身走了出去。 翌日一早,二人一同离开旅店,往码头去。这时天色大白,风艘船已泊在水面上。一个船老大见二人神色,十分高兴:“两位小相公是去对岸么?”快刀浪子“嗖”地一下从岸上射向半空,轻轻落在船上,喝道:“开船,罗嗦什么,自有钱付你。”顾盛强见他显露上乘轻功,心中不服:武功与钱财一样不可露眼,你逞什么能?他慢慢上了船。船老大不敢招惹快刀浪子,扯起了帆,摇起了橹,“咿咿哑哑”地划了起来。这船很快地离了岸,向江中驶去。顾盛强遂左右张望,赏起江面风景来。 这夔州就是现今的巴东,古时有这么一个说法:夔门天下雄。这北岸乃是一片赤褐色崖壁,称做赤甲山。南岸是粉白色峭壁,称做白盐山,上面还有古栈道。顾盛强远远望见赤甲山上有几个黑色的东西,疑道:“咦?瞧那是什么?”船老大神色突然变得尊敬起来,口中喃喃地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你不知道么?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啊!”“神仙住的地方?”快刀浪子疑道。“神仙羽化后的住所。”船老大道:“那是不可侵犯的。”“哼!”快刀浪子一声冷笑不以为然。顾盛强虽不甚相信。但也无法解释那一具具貌似棺材的东西。其实这是古代人的迷信思想,经过现代科学家证明,那其实是古代巴国人的悬棺,这是他们的风俗习惯,是为露天葬。 快刀浪子触景生情,一边用钝刀敲击船舷,一边和着拍子亢声吟唱起来:“白云一片去悠悠,夔门江上不胜悉。谁家今晨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天上云徘徊,落停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顾盛强拍手笑道:“快刀兄,唱的好歌,做的好词啊。”快刀浪子一下窘红了脸,道:“不敢当,不敢当。这词并不是我所做,那是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一段。只不过我借此用夔门之景将它稍作了些改动而已。”顾盛强对于诗词方面并不很懂,亦只是点头附和道:“你能改词,那也很不错的了。”快刀浪子见他并不懂诗词,也没了兴趣,遂自顾自唱歌。 船快到江心时,顾盛强从包里取出了凤紫君准备给他在路上吃的烙饼,并分给了船老大与快刀浪子每人一张。快刀浪子似有些惊讶,说道:“多谢了,顾兄,我正肚子饿呢!”他三两口便吞下了肚,笑了:“你内人的手世还真不错!”顾盛强慌道:“快刀兄莫要误会。我年纪轻轻可还没娶妻,这是我师姐做的。”快刀浪子有些不好意思,遂道:“顾兄能否再给我一张?”顾盛强似有些为难,但犹豫了一会还是将一张烙饼给了快刀浪子吃。快刀浪子见他神色,便取笑道:“啊!你师姐定是你意中人吧,不然你怎如此舍不得?”顾盛强急道:“你莫要取笑,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的。”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颇想凤紫君就是自己的意中人。他忽然觉得有一种罪恶感,自己怎么又亵渎佳人了?快刀浪子见到他那痴痴的神态,知道被自己料中,不禁觉得好笑。 顾盛强正在呆想若凤紫君便是自己妻子那该多好,后边突地传来一阵吆喝;“相好的,快将船停下来。”顾盛强猛地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艘大船,头尖尖的,形同舴船艋,只不过大了许多,张着白色大帆,上面画着图案。他仔细一看,是一条蛟龙跃在波浪中的图样。快刀浪子在耳边轻声道:“是游虫帮的船。”船老大似是慌了,惊道:“两位相公,我们是不是停下来?”顾盛强见游蛟帮船上的人气势汹汹,便不愿连累了船老大,遂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快刀浪子却比他反应快,说道:“别停,他们是想抢劫钱财!”船老大被他一催,咬了咬牙,双臂运力,摇橹摇得更快了。 游蛟帮的人一向在江上横惯了的,今日却看不懂了,骂道:“入你娘,再不停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顾盛强见到船上有几个汉子持着弓箭对准了他们三人的小船,顾盛强劝道:“快刀兄,还是停了吧,倘若他们真放起箭来,那可真麻烦了。”快刀浪子怒道:“你这人怎的如此胆小怕事,他们吼一吼你就怕了,那你还出来在江湖上混什么混!”顾盛强登时语塞,快刀浪子见船老大还在犹豫,气道:“快摇啊,你等什么?”船老大吓道:“可是,可是……他们,他们要放箭呀!”说刚说完,一枝铁箭已射了过来,一下从后心穿到前心,船老大“啊”的一声惨叫便“扑通”一声倒毙扑入了江中。鲜血立刻染红了附近的江面。 顾盛强目睹此等惨状,气得咬牙切齿,转过了身骂道:“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放箭杀人?”他一边说话,对面的游蛟帮船中又射了几只箭!快刀浪子不假思索,抄起搁在左舷的一只木桨,“叮叮叮”几声将射来的箭尽数给打落在江中。顾盛强见铁箭还在不断射来,怕小船被箭射沉,劝道:“快刀兄,我们,我们还是停下来再作计较。”快刀浪子一边用森桨挡箭一边道:“你,你见他们横了便怕了是不是?”顾盛强道:“不是,我只是怕船被射沉,那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快刀浪子心想自己水性也不甚精,在这江中白白送了命确是不值,咬牙道:“好吧,那你跟他们说去。”顾盛强忍气吞声,大声喊道:“住手,住手,我们停了就是。”一边用力摇橹向游蛟帮的船划近了去。 游蛟船上的人停止了射箭,口中兀自骂个不休。待到顾盛强二人的船划得近了,命令道:“要活命的,快把钱交出来,否则便是与先前那人一样下场。”快刀浪子铁青着脸,双眼瞪着船上的汉子。顾盛强强忍怒气,陪笑道:“大爷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上来。”船上一个玄衣大汉叫道。快刀浪子还板着脸,瞪着他们,顾盛强怕玄衣汉子发火,忙向快刀浪子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上了船。 玄衣汉子一手持着刀,一手便抓向快刀浪子腰间,来抢他的包袱。他那薄扇似的大手还离腰间有一尺之距时,脸上已“噼噼啪啪”挨了四记耳光。肥壮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他又惊又怒,一手捂着脸,骂道:“入你娘,你敢打老子?”说着一刀向快刀浪子劈了过来。这一刀可夹了他八成内力,端的雄厚!快刀浪子已憋足了一口鸟气,人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右手摸到腰间,将铁刀抽了出来,向玄衣大汉颈中砍去,“唰”一下砍下了人头。“呼”玄衣大汉颈子里还喷着鲜血,头已落在远处一丈处,其时他的手离快刀浪子身子还有六七寸。 一时间,顾盛强与游蛟帮的人都被快刀浪子出招之快给震惊了。游蛟帮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叫骂着:“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么?”各自抽出兵刃向快刀浪子砍去。顾盛强不愿他一个人应战,挡在快刀浪子身前,抽出孤星剑,半空中划了个圆弧,一招“平沙落雁”,只听得一阵断金戛玉之声,游蛟帮众人的兵刃纷纷被孤星剑给砍了断。众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吓得不敢上前。 快刀浪子余怒未消,骂道:“谁要你假惺惺地来讨好于我?我一个人难道就打不过他们么?”顾盛强愣了一愣,心道:我只是将你当作同行的伴侣,同伴有难,我岂能站在一边袖手旁观?你不但不感谢我,反而来责骂我,真是岂有此理!但他性格宽厚,并不与他争辩,“哼”了一声,站在一边道:“抱歉,快刀兄,是我不对,你请继续。”快刀浪子一皱眉头,待要发作,游蛟帮的一些人喊了几喊,一齐丢了兵刃向快刀浪子扑了过来。快刀浪子冷笑一声,竟弃刀不用,单用左掌应敌,或斩,或劈,或推,或挡,或拍,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掌影。那些游蛟帮的人无一不被他击中,痛是“哇哇”大叫。 顾盛强正自惊讶快刀浪子的掌法怎么也如此快捷有力,游蛟帮的人已在叫了起来:“你,你你是武当派的弟子是也不是?怪不得会此武当派绵掌。”顾盛强心中一动,仔细一看,快刀浪子使的掌法轻飘飘,软绵绵,于柔中带刚,确是像似了师父九微山人对他说过的武当绵掌功夫。但快刀浪子偏生将掌法使得很快,有些似是而非。顾盛强心想:或许他的武当派内功学得并不是很纯正。可是他刚刚想完,快刀浪子已是大笑起来:“你们眼力还算不坏,只可惜这并不是武当绵掌!记着了,这招叫做”惊鸿照影!“话刚说完,已是有三个游蛟帮的人死于他的掌下。 顾盛强大骇,他见快刀浪子出手竟能在谈笑间轻松地掌毙三人,着实惊讶,便想:若师父在此,与这位快刀兄相比,到底谁厉害些呢?忽然觉得好笑:师父岂能与快刀兄比?快刀兄现下的对手,都只不过是游蛟帮中的小角色罢了!他一时高兴,脱口赞道:“快刀兄,你这个招数的名字倒是好听的紧!” 游蛟帮的人被快刀浪子武功所震,一齐跪在甲板上求饶:“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狗胆包天,竟想劫英雄您的钱财。小人们知错了,现下就向您老人家磕头赔罪!”十几个人一齐向快刀浪子屈膝求饶,磕起头来。顾盛强见此情状,不禁好笑,对着快刀浪子叫道:“快刀兄,你饶了他们罢,他们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受人所管,一群只知奉上头之命行事之人,你要他们立个誓,从此以后不再杀人作恶,抢人钱财便也是了!” 顾盛强不说则已,一说快刀浪子怒火更炽,一双眼睛直瞪着他,骂道:“好呀,你为他们求情?我偏不卖你面子,全杀光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死有余辜,生平杀了许多渔民百姓,便是杀了他们也不足抵命!你这个人实在是太也善良,竟要我放了他们?你对得起在这江中船上被游蛟帮劫杀的无辜百姓,恩?”他越说越怒,气喘吁吁,竟至咬牙切齿,好似有罪的人是顾盛强一样。 顾盛强被他一番抢骂,登时满面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本心中准备还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口了。快刀浪子本来还想骂他几句,但见他一下被自己骂闷了,一句话也不还嘴,十分过意不去,“哼”了一声重又转身对着游蛟帮众人。这些人适才听到他那一番话,吓得连声哀求饶命。快刀浪子脸色一变,钝刀已出,刹那间,跪在前头的四个游蛟帮帮众顿时倒在了血泊中。顾盛强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个人未免太也残忍了点。 他正要出口阻止,岂知快刀浪子却将钝刀插回腰间,笑道:“今日老子杀了七个人,已然够了。”船上剩余的一干游蛟帮人,先前见到他杀死帮内多人,吓得七魂去了六魂,可是他却突然不想杀人了,那可真是福气,不由得松了口大气。众人更是卖力磕头:“多谢英雄不杀之恩。”快刀浪子大笑:“我只是说我今日不想再杀人了,可没说明日我不杀人。说不定明日来了兴趣,便将你们一个个地杀掉!”众人闻之脸上变色。一个家伙大着胆子叫道:“英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快刀浪子立时大怒:“谁有心来跟你开玩笑?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信不信我立时一刀砍了你?”那人吓得忙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快刀浪子顿了一顿,问道:“你们真是游虫帮的属下?”众人明知他是故意将游蛟帮念成游虫帮,却也不敢辩驳,纷纷点头称是。“你们总舵是否真在对过的赤甲山上?袁无敌这小子这几天在山上么?”快刀浪子问道。众人忙答道:“回英雄,本帮总舵确在赤甲山上,帮主这几天确在山上。”“他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来着?他知不知晓我快刀浪子与青城派的顾少侠要来光临赤甲山啊?”快刀浪子继而问道。 顾盛强心中疑道:“咦,奇怪?我好象从未跟他说起过我的师承,他却又是如何晓得我是青城派弟子的?”他心念未了,听得众人道:“帮主这几天来都在为他的六十大寿寿宴筹办忙活。是以并不晓得英雄您与这位顾少侠来。不过我们一定会去通知他,让他早早为您二位准备。”快刀浪子对这句话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道:“他六十周岁的寿宴我是一定要来的,你们代我去告诉他一声好了。”说到这儿,游蛟帮众下属知获大赦,连忙答应下来。 快刀浪子又叫了声:“不过……”众人心立时一悬,不知他又要改变出什么花样,说不准自己又活不成了,想到有性命之忧,他们心中不停打鼓,着急地望着快刀浪子,快刀浪子过了一会道:“你们不准驾着船走,这艘船是我的了。你们现下就给我跳下江,滚了罢。”众人愣了一会,虽不怎么意外,但也很惊讶了,他们不敢骂快刀浪子,只客套地恭维了几句便“扑通扑通”纷纷跳入江中。 江上那水花与一圈圈水波渐渐消失后,快刀浪子哈哈大笑对顾盛强道:“顾少侠,我作弄了他们一番,杀了几个人,夺了船,逼得他们跳水,你说痛不痛快?”他见顾盛强沉默不语,心中有气,冷冷地道:“你心中定然不满意我的所作所为是么?你心中定然认为我太残忍,太无情,不像男子汉一样心胸宽广,倒似小女子寻常心胸狭窄,肚量不大,是也不是?”顾盛强被他一口气道破心中所想之话,顿时窘得无地自容。 顾盛强为了避免二人尴尬,遂脱口道:“快刀兄,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你,你究竟是如何知晓我是青城派弟子的呢?”快刀浪子别过了头,淡淡地道:“那也没什么稀奇,你适才使的那一招平沙落雁不正是青城派的剑法么?”顾盛强喜道:“你识得青城派剑法?”快刀浪子道:“算不上识得,只是见过而已。你到底是初出江湖的雏儿,别人,特别是一些武林高手,对各大门派的武功剑法无不识得。你真是大惊小怪!”顾盛强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是!” 二人性格本来不合,一时间又没有了话。二人一同欣赏江上风景,任这艘游蛟帮的大船随意由水流向赤甲山。船入瞿塘峡,北面赤甲山冲天矗立,山石赭红色,岩层重叠似鳞甲,如一披甲武士。南面白盐山峭壁悬崖,在日光下银浑闪烁。两山皆高逾一百五十丈,隔岸对峙,狭窄如门,正是瞿塘关——三峡门户。这时船已行至江面最窄之处,宽仅三十丈许,宛如一条巷道。滔滔江水汇集于此,夺路争流,激起汹涌的波涛,发出雷鸣的怒吼。 顾盛强人在船上,心情随着波浪不断起伏。他出生以来,哪曾见过此等场景,直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呆呆地望着甲板,牢牢抓着风帆桅杆,生怕一不小心一个浪头打上来,将他这个丝毫不会水性的旱鸭子给淹进江中。相反地,快刀浪子却泰然无事,于眼前景象恍若未见,伫立在船头,迎着风浪,亢声吟唱着杜甫的《瞿塘怀古》:“西南万壑注,敕敌两崖开;地与山根裂,江从月窟来。”顾盛强见他如此潇洒,不禁暗道惭愧,暗运逍遥内功使自己镇静下来。快刀浪子见他那狼狈的样子,只是斜眼冷笑。 这艘帆船在江中飘荡了许久,只是随波逐流,被挤在江心。顾盛强见状急了,忙抢到船尾,亲自掌舵。可惜他毫无经验,帆船始终驶不远江心,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无能极了。忽地他瞥见船尾漏了一个小洞,江水正自“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涌进船舱。“啊呀,不好!漏水啦!”顾盛强急得大叫起来。快刀浪子怒道:“直娘贼!定是适才跳下水的几个游虫帮的人暗中捣的鬼。你别急,先挡着,我下水去一个一刀杀了他们!”顾盛强此时方寸大乱,只是叮嘱他在水中千万小心。快刀浪子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将衣裳鞋袜尽数脱了下来,除尽一条短裤衩,携着他那柄钝刀,从船舷边上鱼跃而下,姿势极是优美,“扑通”一下扑入江中,身形登时被汹涌的浪头给吞没了。 顾盛强无暇去顾及快刀浪子的生死以及成败,他心中所想就只是将当前船上的一个漏洞补好。但他越是着急想补洞,漏洞却越来越大。漏洞被浪水一冲,更是大了,江水更是疯狂涌入。他毫无经验,方寸大乱,一时间手足无措,找了些家生想将洞给填上,却是事与愿违,俱被江水给冲走。他脑中想的,口中念的,俱是一句:怎么办?怎么办!终于洞越补越大,江水越涌越多,舱中流进了许多江水诺大一只蚱蜢也逐渐在下沉。 顾盛强失望伤心之余,一下子跌倒在地,双手扶着舵,呆呆地望着从洞中涌入的江水。他虽不敢当英雄,但此时此刻却也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痛苦与悲哀以及遗憾。虽则他根本不能与诸葛亮相提并论,但是在他心中,师姐凤紫君、师父九微山人、母亲文弄玉、父亲顾云帆是他在这世上最最牵挂的人;为师父采到徂徕天昙花,找到亲生父亲顾云帆是此时最想做,一生最想完成,却又无法完成的大事。这时他突然悟道:在这长江之中,武功再好也没有用,反不如一个寻常的渔民的水中本领。他空有一身好武功,空有号称武林双宝之一的孤星剑,如今却立刻要死在这长江之中,武功完全不能施展运用,当真是最最无用的东西! 这时已下沉了一半,水已淹没了膝盖以下的裤腿,正向腰腹部上升,他却好似浑然不觉寻常无动于衷。江水淹至他胸口,他心中便只有这么一句话:我就要死了!脑中极快地掠过这短短二十年的事情,最后浮现的只是凤紫君这位绝代佳人的倩影。顾盛强不禁困惑,自己在这生死关头念念不忘的居然还是苦苦暗恋着的师姐!毕竟自己从未见过父亲,没有印象。 他以为这样沉在江中也算好的了,至少可以摆脱这份对凤紫君的痴恋的痛苦。 在他全身就将被江水淹没之时,摹地耳边响起一声惊雷!当然这并不是真的打雷,只是这声音来得太突然,令他震惊。那是快刀浪子的声音:“呆子,你还坐在这船上做啥?死到临头了知不知道?”顾盛强心神一震,回头见一赤裸裸的健儿水淋淋地从江心跃起,他那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鲜血,显是剧斗过一场。眉目英俊,充满了愤怒与孤冷,却不是快刀浪子?快刀浪子落于船上,一手挟起还未反应过来的顾盛强,另一手将本已破败的甲板劈了开来!刹那之间只听得“轰”的一声,二人双双落水。 许久,这瞿塘峡的江水似是平静了些,滔滔江水之中,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一波波耸起,复又一波波没落,不停反复。在波浪之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黄影。近处看时,却是一块大木板不停沉浮,上面竟还有两个少年,二人各有各的英俊。只是一个全身衣裳湿透,狼狈不堪,另一个全身赤裸带着鲜血,却是有着一股浊世佳公子的潇洒之态。先前一人是顾盛强,后面一个则是快刀浪子。 顾盛强叹气道:“怎的我又活转了过来?我明明记得我已然溺死在江中了的……”快刀浪子听他胡言乱语,怒气登时上冲,一手抓住木板,腾出一只手来,重重地扇了他两记耳光。顾盛强登时清醒过来,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快刀兄。原来是你救了我。多谢多谢……多谢了。”快刀浪子骂道:“呸!谁要你谢来着?我救你还不好么?早知如此,适才应将你抛在江中喂鱼的,我真是后悔。” 顾盛强羞地满面通红,无地自容。快刀浪子刚刚骂完,竟呻吟起来。原来适才他潜入水底与五个游蛟帮的喽罗激战,内力元气大伤,身上被砍了四刀,刀刀严重,鲜血穷流不止。他继而又救顾盛强于危难之中元气更是损耗,此时因气愤而骂顾盛强,竟牵动伤口,血流不止,痛楚难当。只觉头脑一阵晕眩,几乎要昏了过去,但他强自咬牙挺住。 顾盛强虽不满他太过偏激残暴的性格,但见他于漏水初时,勇于潜水不顾性命与游蛟帮歹人相搏,顽强不息,自己重伤之余,还不忘在船即将沉没之时相救于己,刹那间果断地劈开一块木板,不让二人沉没于江中,实是一位重义气真英雄的铁骨铮铮的好汉子!他自叹不如不禁对快刀浪子好生敬佩,说道:“快刀兄,你实是一个好汉子,真英雄。我以前错怪你了。”快刀浪子冷笑道:“我哪是什么好汉子,真英雄了?”顾盛强以为他谦虚,感激万分地道:“总之你救了我的命,于我有大恩,我终生不敢忘了,救命大恩真是无以为报。”岂知快刀浪子又是冷笑:“我讨厌你们这一套,假的很!我已说过我不是什么英雄,你莫要因我救了你一命而讨好于我。我只是因应过游蛟帮要与你一同前往赤甲山,又因擅作主张对你不起。你前几天又请我喝过酒,对我有过好处,是以才舍命相救。你可别想错了,倘若不是缘于这些,像你这样的人,便是喊我一声祖宗,对我磕一万个响头,我也不会救你。好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这笔帐就此勾销,谁也不欠谁的!”顾盛强愕然无语。 但他为人仁善,见快刀浪子言语虽然傲慢,但于海底激战只字不提,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血性汉子,说道:“快刀兄倘若你不介意,我想给你治伤。”快刀浪子摇了摇头道:“现下人在水中,怎么治法?且待我们上了岸再说。“他明知这个念头十分渺茫,二人在这波浪中沉浮,只能随波逐流,只要长江一发怒,二人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更别谈能飘到赤甲山了。 顾盛强见快刀浪子强自硬撑,痛苦万分,心中不忍,从胸中掏出一粒青城派的复元丹欲给他服下,但适才听他一番话语,好象他不愿欠我的情,会不会被他骂?心中犹豫不决,但想他于己有救命之恩,自己可不能见死不救,宁可给他骂了。他靠近快刀浪子,出其不意地将复元丹塞入快刀浪子口中,快刀浪子想要反抗已是不及,苦于也无能力反抗,终是将复元丹咽下了肚,他长叹一声:“唉!你这混蛋,我终是欠了你的情了。不过我一定要还的,快刀浪子从来不欠人家的情,这点你要记住了。”顾盛强笑道:“我不要你还,你本也不欠我的。你救了我一命,已是足以抵我赠药之情了。” 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竟对二人熟视无睹,快刀浪子要求顾盛强求救于人。顾盛强虽不解快刀浪子为何不自己求救,快刀浪子冷笑道:“我快刀浪子从不求人,今后也不求人。我是为你着想,因为你还要有大事要做,我宁可死在江中,也不会向人低头!”顾盛强叹了口气,向驶近的船只大声呼救。奇怪的是,江上并无一只渔家船只,全是江湖中人的船只。大船上人人神情冷漠,多数并未听到。少数听到后却也并不驶近,只是问他讨取银两,否则便不得救。顾盛强气道:“我们落水遇难,银两俱都掉落水中,现下哪里得来?”如此驶过四五只船只,却都没有救二人。 二人在江中飘了将近一天一夜,顾盛强已是绝望了,快刀浪子长时泡在水中,伤势甚重,竟至奄奄一息。顾盛强不识水性,全凭内力苦苦支撑,又饿又累,头昏眼花,见同伴如此,心中十分焦急,却是半点办法也无。 正在这紧要关头,一艘小船驶了近来。小船虽小,却是能在波浪中十分稳当,构造甚是精美。船上有一少女正自摇着橹,忽然间她转了转身,瞥见了沉浮在水上的顾盛强和快刀浪子。这少女惊呼起来:“啊呀!师姐们你们快来看,有两个人落在水中呢!”这少女全身白衣生意甚是清脆,顾盛强一下就听见了。船舱中还有几位少女,其中一个叫道:“小师妹,还不快去救人!”白衣少女应道:“是,大师姊。”她驾船本领十分高明,片刻间已离顾盛强二人有几丈之遥了。 划得近了,顾盛强见这少女十分美丽,心中一动。这少女叫道:“师姊,是,是是两个男人!”适才发话的大师姊道:“男人便又怎的了?不可以救了么?”白衣少女羞红了脸,从船上取下一只桨,伸如水中来救顾盛强。顾盛强道:“多谢姑娘,你还是先救她吧!”说着扶起奄奄一息的快刀浪子,将他推到面前。“你这人先人后己,心地真好。”白衣少女叹道。她伸出莲藕似的手臂,费力到将快刀浪子给救上了船。舱中走出了三名少女,一起来帮她的忙,终于将顾盛强也救了上来。 白衣少女见快刀浪子全身赤裸,只穿着一条裤衩,顿时羞地掩面奔入舱中。另三名少女见状笑了起来。顾盛强万分感激,正想说几句感谢之言,突地晕了过去。这是他长期泡在水中过于疲惫的缘故。 待到他醒来之时,却是已躺在船舱中的床铺上。床铺既好看又整齐,透着一股淡淡的芳香,直沁人心脾。顾盛强眼前是四张少女的脸蛋。其中一张便是救他的白衣少女。四位少女相貌均是甚美,长挑身材,肤白胜雪,像是四姐妹寻常,不同的是一位身穿绿衫,一位穿黄衫,一位穿蓝衫,一位穿白衫罢了。绿衫的美貌少女眉目中带着一股英气,头裹青巾,像是四人的首领,四人寻常的秀气,白衣少女最是貌美,只是还位脱稚气,只有十六七岁,是四人中年岁最小的一个。 “多谢四位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顾盛强代快刀兄一并谢过了。恕在下冒昧,请教四位恩人尊姓大名?”顾盛强勉强坐起身来,抱拳对四位少女说道。蓝衫少女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人可真有趣,我们哪里敢当你们的救命恩人?我姓张……”绿衫少女打断了她的话:“师妹,怎的师父的教训你又忘了?怎么可以随便在外人面前提起咱们的名字?”她声音虽不响亮,但自有一股威严,教人不敢抗拒。蓝衫少女秀目一瞪,撇了撇嘴道:“我知道啦大师姊。”绿衫少女道:“请顾少侠见谅,家师有命,我们师姊妹四人不能将姓名告知于你。”顾盛强道:“姑娘别客气,这少侠可不敢当。你们叫我顾盛强就可以了。” 绿衫少女微蹙柳眉道:“那怎么可以,岂不是太没礼貌了么?若你不介意,我们叫你一声顾公子好了。”顾盛强喜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绿衫少女又道:“请问公子与你的朋友是如何落在江中的呢?”顾盛强叹了口气,遂将事情简要地说与她听了。绿衫少女柳眉紧蹙,咬了咬牙怒道:“这游蛟帮为非作歹,在这江上横行称霸,这次决饶不了他们!”顾盛强道:“姑娘何出此言?”绿衫少女自觉失言,忙道:“这种江湖帮会干么不灭了他们?可是为民除害啊!”顾盛强忽然注意到四人腰间都佩了一柄三尺来长的宝剑,剑身比寻常的剑要窄了一些,剑鞘缕刻着精美的金银花纹,煞是好看。 绿衫少女羞道:“你在看什么?”“噢,没没。想请四位姑娘务必救我朋友一救,将他的刀伤给治好。”顾盛强将目光移开,望了望躺在另一边的快刀浪子。“这个还用你说?我们小师妹早已想到啦!”蓝衫少女又是“嗤”的一声笑。绿衫少女美目一横,蓝衫少女吓得不敢说话。顾盛强这才注意到白衣少女正用上好的刀伤药在为快刀浪子治伤。她极是细心周到,适才为蓝衫少女一番言语取笑,已是羞得娇靥通红。顾盛强心道:如此一来,我倒是不必为快刀兄担心了。他微笑着对白衣少女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谢意,可是她正自全神贯注,对他浑不看见。 顾盛强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对绿衫少女道:“这位姑娘,请问你们是前往赤甲山吗?”绿衫少女点了点头。“可是我听朋友说,近日便是游蛟帮帮主袁无敌的六十岁寿辰,不知你们四位姑娘前去有何贵干?与那袁无敌有无关系?”顾盛强疑道。蓝衫少女脱口而出:“你有所不知,其实……”她说到此处连忙打住,还好及时收住话头,没被绿衫少女责怪。顾盛强心中好奇:“其实什么,姑娘?”蓝衫少女不敢再答,绿衫少女则道:“顾公子,实不相瞒,我们师姊妹私人实是奉了家师之命,前来剿灭这个游蛟帮,除掉这个罪恶魁首袁无敌的。”蓝衫少女瞪大了一双秀目,似是对绿衫少女的回答感到迷惑不解。顾盛强知她说的不尽是实,但江湖上最忌打听别人的隐私,他也没有多问。 快刀浪子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有一少女的纤纤玉指在他胸口轻轻抚摩,偶尔伤口发生剧痛,他便忍不住呻吟起来。白衫少女一惊,心道:难道是我下手重了?她连忙小心翼翼的用纱布将快刀浪子的伤口包裹起来。“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快刀浪子忽然说起梦话来了,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白衫少女的纤指。其时白衫少女正包扎到最后一层,快刀浪子突然有此举动,着实吓了她一跳!但当她听得快刀浪子的梦话时,心便一松:原来他是在想他的妈妈,原来他是将我当作了他妈妈。 白衫少女微微一笑,手微微用力,想从快刀浪子的手中挣脱出来。谁知快刀浪子叫了起来:“妈妈,妈妈,你你……别松手!你别离开我呀,你当真要走么?爹爹走了,你也要丢下阳儿不管么?”他的手抓得甚是牢固,紧紧的,白衫少女竟不能挣脱,急得满面通红。其他少女与顾盛强听到后目光不由得往白衫少女与快刀浪子二人望去,见到她的羞态,俱都笑了出来。白衫少女急道:“公子你快醒醒呀!我,我不是你妈妈啊!”“啊!”快刀浪子闻声一惊,突地醒了过来,睁开了双眼。 他见自己还兀自抓着白衫少女的手不放,面上一红连忙放手,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姑娘你是谁?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呢?”白衫少女双侠晕红,低声道:“公子,你与你的朋友顾公子落在水中,师姊们与我看见,便将你们救了起来。”快刀浪子闻言望了望舱中另外三名少女和顾盛强,这才明白。叹了口气道:“姑娘,适才在下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恕罪。”白衫少女道:“公子你太客气了,我不会怪你的。”她说着说着,一双黝黑的眸子偷偷望了快刀浪子一眼,又连忙收了回去。快刀浪子道:“我身上的伤多亏你了。我一定不会白白欠你的,姑娘。”白衫少女慌道:“公子你快别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这是我们侠义道应当做的。”“不,我不会白白欠你的。”快刀浪子紧咬着下唇道。 “快刀兄,你伤不碍事了吧?”顾盛强关切地问道。“恩”快刀浪子点了点头,对他瞧了一眼,又瞧了瞧其他三名少女。一直没说话的那个黄衫少女猛然间与快刀浪子目光相接,心头不由一震:他长得好俊啊!快刀浪子道:“你们是峨眉派无心神尼的弟子吧?倘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就是近年来闻名江湖的峨眉四秀吧?”这四名少女很是吃惊,绿衫少女沉吟不语,只盯着快刀浪子看。蓝衫少女却是脱口问道:“公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一来,不由得泄了底,绿衫少女恼怒地瞪了她一眼。顾盛强心中则道:啊!原来她们便是峨眉四秀!亏得快刀兄见识广博,若换了我,恐怕她们不说,我便一直不知道。 绿衫少女微微一笑道:“原来你便是江湖上刀客中的后起之秀,快刀浪子。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没错,家师便是无心神尼,我们就是峨眉派弟子。”快刀浪子道:“姑娘过奖了。我只是对一些江湖掌故,武林见闻比较有兴趣而已。” 绿衫少女吩咐道:“小师妹,你去整治些酒菜,给两位少侠填填肚子。待会我们就上岸吧。”顾盛强往舱外一看,这才知晓船已是停泊在赤甲山下了。白衫少女正自踌躇,黄衫少女已是从她身边走过,奔入后舱:“她要照顾快刀少侠,这事大师姊你还是让给我做好了。”说完眸子又偷偷地望了望快刀浪子,白衫少女却以为她是在看她,尴尬地望了望绿衫少女,又忙低下了头,眸子瞧快刀浪子时,发觉他也正在看自己,不禁忙别过了头,心中砰砰乱跳。绿衫少女想是知觉了,笑道:“快刀少侠,你适才怎的将我小师妹认作你妈妈了?”顾盛强心想: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可是大大不妥。 快刀浪子愣了一愣,窘地俊脸通红,涨地一张脸由红变白。他双拳握紧,双眼狠狠瞪着绿衫少女。绿衫少女骇了一跳,自知说错了话,但又不敢向他赔罪,同时也是由于少女的矜持,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白衫少女吃了一惊,连忙劝道:“快刀少侠,大师姊她并不是有意要说你的,你……你千万莫要放在心里,莫要放在心里……”说来也奇,快刀浪子经她一劝,竟然放下了拳头,长吁了一口气,脸色渐渐回复正常。蓝衫少女心想:嘻,真是有趣!这小子竟然肯听小师妹的话。 顾盛强忽道:“快刀兄,我想,我想这袁无敌的六十岁寿辰我还是不去了罢!你和峨眉派的这四位女侠一起去好了。”快刀浪子怒道:“我又没逼你去,你不去好了。”她话音极响,峨眉四秀惊得全向顾盛强看去,顾盛强窘地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道:“我实在真的……实在真的有紧要事!”蓝衫少女扑愣着美丽的眼睛问道:“顾公子,什么紧要事?我们到游蛟帮为民除害这难道不是紧要事么?”顾盛强心道:我可是去徂徕山采天昙花为师父治病的呀,师父性命安危当然要比这游蛟帮的事紧要一百倍。但他不想说出来,只是说:“这紧要事可是我青城派私事,万分地紧要。”蓝衫少女料定他有难言之隐,是以不肯说,遂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你不去那太可惜了!” 顾盛强听她言语中似有无限的话要倾诉,心中不免一荡,不敢去看她的容貌。一会儿的沉默与寂静后,黄衫少女已是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出来了。绿衫少女喜道:“好呀,大家吃饭了!我去帮忙。”说完起身与黄衫少女一起又进入后舱。“我也去,等等我,大师姊。”蓝衫少女连忙跟了进去,独独白衫少女没有去。 快刀浪子此时对她低声问道:“姑娘,你可否见告你的芳名?你是四秀中的……”还没等他问完,白衫少女已答了出来:“我姓王,名叫秀婷。”说完一张俏脸已是通红,煞是好看,快刀浪子大为心动,情不自禁地说道:“我姓曹,单名一个阳字。”他们二人说话虽轻,但顾盛强内力不浅,已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中纳闷:原来他叫曹阳,为何不对我说呢? 一会儿绿衫少女三人已出了来,将全部的酒菜端上了桌,并请快刀浪子曹阳与顾盛强入席。绿衫少女笑道:“两位少侠,我们峨眉派建在四川,在此地也算得是个地主,就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这里的菜,全是取自江中现成的鱼做成的菜肴,酒也是自酿的桂花酒,随便吃点。”曹阳并未言语,顾盛强却谢道:“姑娘太客气了。” 顾盛强自小到大,都是在青城山中,从未吃过鱼,今日得以大开眼界,大享口福。蓝衫少女见他不停动箸,几乎每一样菜都尝遍,取笑道:“顾公子,你看样子好似前生前世和这辈子都未曾吃过鱼似的。”顾盛强尴尬地道:“不瞒姑娘,我活到现下,的确未曾吃过鱼。以前从来不知鱼有那么好吃的。”蓝衫少女一边笑一边柔声道:“那你可要多吃点,别亏待了自己。”顾盛强“恩”了一声道:“就是我师姐也不会煮此等好吃的菜的。”曹阳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呆子!” 顾盛强喝了几口桂花酒,顿觉齿留香,余味无穷,忽的想到这种味道,酒的颜色与龙啸天惨死前一天晚上为自己饯行时十分相似,顿时心如刀绞,痛苦万分。一想到这位大师兄生前待自己甚好,却为奸诈小人李平与魔教中人所害,那份悲愤之情油然而生,不禁咬牙切齿,流下泪来。蓝衫少女见到他那种神情,吓了一跳:“顾公子,你你你,你怎么啦?”顾盛强醒了过来,用手抹了抹泪道:“噢,没什么,只不过有个小虫子飞进我眼睛里去了,是以如此。”但他抑制不住内心感情,话音显得有些哽咽。 酒菜吃毕,绿衫少女出于礼貌,问了一声:“顾公子,这酒菜你觉得好吃么?”顾盛强正自沉浸在失去龙啸天的巨大痛苦中,叹了口气道:“很好,很好。只可惜,只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啦。”绿衫少女心中一动,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他,柔声安慰他:“以后也许还有机会的,还会有机会的……”顾盛强看了看她,绿衫少女羞涩地一笑:“少侠,一起上赤甲山吧。”顾盛强摇了摇头道:“不行的,不行的。”绿衫少女见此时只有二人在前舱船头,四下望了望,见并没有人,便悄悄走近他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这次袁无敌借机还要开一个英雄会,听说会上还有一件千古奇宝见世呢。” 绿衫少女吹气如兰,声音又柔和又清脆,极是动听,耳鬓厮磨,惹得顾盛强心中很是温暖,他心旌动摇,差点克制不住自己。但听得这句话时,心中升起一线希望:或许这个宝物便是徂徕天昙花!绿衫少女说完这句话后立时站在一旁,忸怩地揉搓着衣角,一边羞红着脸看着顾盛强。此时恰巧蓝衫少女看见这一幕,连忙躲入舱中。 顾盛强寻思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绿衫少女十分惊喜,差点儿跳将起来:“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顾盛强奇道:“姑娘你为何如此欢喜?”绿衫少女晕红了双颊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若不去可就太可惜了。”此时黄衫少女出来了:“大师姊,我们上山吧。”“好,走了。”绿衫少女对顾盛强笑了笑,率先上了岸。这岸上掺岩壁立,地势极为峻峭,可见这些少女轻功不凡。顾盛强不愿示弱,施展轻功也上了岸。另外三名少女与曹阳也陆续上了岸。 一行少年男女攀走在赤甲山上,极为惹眼。各人均使出各自真本领攀登搀岩峭壁。忽然间,白衫少女王秀婷一脚未能踏实,“哗啦”一下踩落了岩石,身子便往山下坠去!形势之险令众人骇然!绿衫少女、蓝衫少女、黄衫少女三人与她情同姊妹,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起来:“小师妹——”顾盛强不假思索,纵身便往下扑去。可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刹那之间,一条黑影已掠在了他的前头,身形迅疾无比,直跃而下。顾盛强忙定住身形,定睛看时,却是快刀浪子曹阳! 此时不知他哪里换得了一身黑衣,只见他身手敏捷,片刻间已接近了王秀婷。他一手将钝刀插入岩缝,一手握住了王秀婷的皓腕,将她给拉了住。王秀婷已是吓得花容失色,一双眸子感激地望着曹阳。曹阳点了点头,冲她一微笑,倏忽之间身形陡然拔起,左手持刀,右手紧抱着王秀婷的娇躯。王秀婷只觉是在腾云驾雾,脑子晕乎乎的,象是要昏过去一样。她腰间被曹阳大手揽住,身子靠在他怀里,只闻到一股浓烈的男子气味,心里也晕乎乎的,她出生以来,从未被一个男子如此抱过。 “你没事了吧?”曹阳已是将她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王秀婷迷迷糊糊地睁开星眸,望见他那张俊脸以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禁羞得娇靥通红,轻声道:“多谢你啦,少侠,你把我放下来好了。”曹阳将她置于地上道:“你不用谢我的。这是我欠你的。你在船上为我治刀伤,细心照顾我。我十分感激。现下我救了你一命,咱俩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了。”王秀婷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顾盛强道:“快刀兄,你适才那一手轻身功夫可真是帅得紧哪!”曹阳淡淡地道:“过奖。你不是说不想来的吗?怎么又跟来啦?”顾盛强顿时语塞,支吾了半响才道:“这,这是那位绿衫儿女侠叫我来的,我推辞不过……”曹阳心想:噢!你原来是重色轻友的人!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