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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朗朗,达达的马蹄声响彻苍茫的草原。飞驰的骏马上,是一袭火红的飒爽女子。那女子面容冷淡,像千年的冰,她飞快地拉动缰绳,不过片刻功夫,已经跑出了好几十里的路,身后的长枪映着淡白的月,发出清冷的光。 前面,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灯火了。明明灭灭,围了好大一个圈子,此处,正是金军驻军之地。 “吁!”红衣女子勒住缰绳,冷冷地看着拦住去路的两名金兵,扯了扯眉毛:“还不放我过去?不认识我了吗?” 一名金兵皱了皱眉,四下打量着那红衣少女,却是没有什么印象,一双贼眼却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胸部,一脸的不怀好意。红衣少女见他这般放肆,不禁勃然大怒,呼地一声,右手一转,抽了背后的银枪过来,斜势一点,那名金兵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招的,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出来,看时,一双招子已然被那长枪挑了出来,一脸的浊血。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啊……那金兵痛得在地上打滚,惨叫不停,另一名金兵早已骇得面无血色,惊惧地看着红衣少女,牙齿打颤,扑通一声竟是跪了下来,连道:“银枪公主饶命啊。银枪公主饶命。他是刚刚选上来的士兵,所以才会冒犯了公主,公主恕罪!” 红衣少女狠瞪了他一眼,一边又望了望那被她刺瞎的金兵:“大金国的将士若都和你一般,亡国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哼!”说着,一扬马鞭,驾地一声往军营奔驰而去。 营帐里,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端坐在一张条行矮桌前,桌上摊放着一本本手记,全是些军事战略一类的书籍。那男子丰神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王者气概,不怒而威,深浓的剑眉两边高高挑起,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如春风一般柔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纯金色书皮的战书。 “主帅,银枪公主回来了!”帐外,一名士兵匆匆地走进来,双手作揖,向那年轻人行了一礼。“喔?”年轻人眉颜一开,挥手道:“快让她进来!”“是!”那士兵领了命出去,不多时,便带了一袭红衣的银枪公主进来。 “四妹!你终于回来了,难为你了!”年轻人放下手中的书卷,对着进来的红衣女子微微一笑,迎上前去,一脸的激动,兄弟姐妹之中,他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四妹了。 “是的,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大哥!”银枪公主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回来了就好!四妹,这几个月,难为你了,委屈你了!”年轻人拍了拍银枪公主的肩膀,柔和地看着她,那是兄长对妹妹的一片赤爱,不是,兄妹二人紧紧相拥,别有一番情意,年轻人满足地笑了笑,此时此刻,他能这么真实地抱着她,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良久,兄妹二人方是放开身来。银枪公主吸了吸鼻子,看了看这个从小就爱他,护她,疼她的大哥,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好,让大哥如此偏爱。论美貌才智,她不及三姐,论功劳。和那个忍辱负重的二哥比起来她又算什么了。在将士面前高高在上,八面威风的主帅,在沙场上笑傲驰骋,叱诧风云的英雄,在她面前,却只是一个温婉如玉的翩翩少年,一个对妹妹呵护有佳的兄长。 “四妹,这次多亏你了,《武穆遗书》才能安然到手!等回了宫,我一定让父皇为你记一大功!”年轻人爽朗一笑,瞥了桌上一眼的那本金色书皮的战书。银枪公主却是一脸的哀伤,似乎并不怎么高兴,良久,才缓缓吐气道:“我一直把大哥当作光明磊落,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可是这一次,你……”银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续道,“为什么你要和魔宫里的人合作?困龙阵是极阴极险的邪门阵法,每天都要五个人的血来浸养才能保持它的唳气,长此下去,哪里来的那么多人血啊?大哥,你考虑过后果没有?而且,我不认为”天魔宫“的人是在与我们合作!大哥,这一次,我真的不能认同你!早知道你们和魔人来往,我就不会在他们身上下”归元咒法”,让他们功力被封。” “四妹……”年轻人嘴唇动了动,银枪所言也不无道理,邪门歪派终非正道,但若不如此,他完颜博又怎么能在朝中立威扬名,站住阵脚了?先前的几次胜仗让他赢得了不少王臣的支持,朱仙镇一役,他绝对不能输。他输了,这一生,也就完了。他以为,她会明白的,可是没想到竟会遭来他的反对。 “四妹不是一直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区区几条人命,那算得了什么?你不用质问大哥,和魔门的人合作是我的意思。”银枪一愣,看向从帐外走进来的女子。那女子一袭绿裳,两膊裸在外面,光洁的皮肤说不出的柔顺可人,周身上下,散发一股妖媚风情,妖冶动人,那女子自是完颜博的三妹完颜无霜情了。 “我……每天要五个大活人的鲜血来浸养,还说是区区几条人命吗?三姐,你越来越冷血无情了!”银枪脸上蒙了一层雾色,有些哀怨地看着完颜无情。 “不,不是我越来越无情,而是你越来越优柔寡断了!”完颜无情婷婷而来,施然一笑,又看看完颜博道:“让四妹接手这次的任务,是我们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完颜博心里一紧,他明白完颜无情的意思,从银枪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觉到了,那个骄傲冷艳的银枪在一点点消失。 “如果不是大哥让你回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当岳岚了?”完颜无情竖了竖柳眉,扫了银枪一眼。银枪面色一冷,扬起下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让我扮演岳岚这个角色也是你的主意。现在反倒怪起我来!” “不错,确实是我的意思,那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当初的完颜无霜骄傲张狂,不可一世,做事果断。可是现在却陷在儿女私情里不能自拔,自毁前程!”完颜无情声音越来越高,每字每句,都说到无霜的心里。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什么时候不能自拔,自毁前程了?”无霜明显地底气不足,将目光移向帐外,她现在连面对无情目光的勇气都没有。是啊,她是无法自拔了?可是又怎样,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一相情愿,苦的只是自己而已。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一丝半毫也没有。 “入戏过深,戏假情真了。你爱上他了,不是吗?”完颜无情冷冷地看着她,她很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都被磨得失去了棱角,丧失了自我!那个一向让她引以为豪的妹妹就这样掉进了爱情的深渊吗? “她爱上谁了?三妹,她爱上谁了?你快说!”完颜博一脸的愠色,先前的温和一扫而光,愤怒的火光在眼眸里熊熊燃烧,完颜无情心里一阵奇怪,大哥何以如此反映?太不正常了吧!但转念一想,平素他最疼的就是无霜,四妹的幸福他自是要看得很重了。 “韩世忠的孙子,韩羽!”无情抿了抿嘴,吐出这几个字,扬了扬眉毛,“美女爱英雄,人之常情!四妹最欣赏的就是在沙场上威风凛凛的热血男儿!要不,当初她也不会放过那个单枪匹马就重创我军五十勇士的孙剑图了!” “原来是你放走了他!十里营的那场大火也是你放的,对不对?”完颜博咬了咬牙,他一向最疼爱的妹妹居然背着他放走敌军的先锋,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朱仙镇之所以久攻不下,就是因为杨逸远和他的左右先锋,骁勇善战,威猛不凡。 “好了,说够了没有。对,什么都是我干的,什么都是我做的。我爱上了韩羽那又怎么样?我完颜无霜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武穆遗书》已经到手,你们入主中原不会再有牵拌了,大哥你可以豪情壮志大干一场了,三姐你可以将你的“碎风派”发扬光大了。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永远都是一个被国人质疑的金国公主!”完颜无霜双手抱头,丢了手中的银枪,发狂地冲出了营帐。是啊,她做得再多再好又能怎样,得不到父亲的承认,得不到国人的尊重。她一直在弥补童年犯下的那个过错,但任凭她怎么努力,那个错误就这么永远地错了下去。 完颜无情凄然一笑,平心而论,她并不恨这个受大哥百般疼爱的妹妹,只是,身在皇室,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何况,这是个群雄争霸的年代,谁锋芒毕露,谁就是天下的主宰。自己本不是男儿之身已然吃亏,那么,只好下赌注了,而她和完颜无霜的赌注,全在完颜博身上。事实也证明了,完颜博雄才伟略,这几年的大小战役都是无往不胜,而这次的朱仙镇一役,关系着他们以后的生命浮沉,这一战,可以说是生死攸关。 “韩羽!”完颜博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数遍,握紧了拳头,眼里掠过森冷的杀意。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们就一点也不累吗?这个世上,没有谁愿意打仗的,宋朝的百姓不想,相信你们大金国的人更不想!”孙剑图的那番话时刻在无霜心头萦绕。是啊,好累好累。她幽幽地叹气,自己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为什么要卷入到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来?这几年,她又得到了什么?是父皇的亲情,还是子民的尊重?都没有啊! “嗤”地一声,无霜正自思忖,陡然间有寒意自背后袭来。她本能地将身子一偏,右手往后一摆,想要拔枪出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刚才情绪激动,却将小丙银枪丢在了帐篷里。不及多想,一跟长矛已经向她右肩直削而来,无霜右肩往后一倒,连翻几个跟头,红影翻飞,说不出的飒爽。可是那长矛却如灵蛇一般游走,她到哪里,长卯跟到哪里,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无霜借力往后一跃,身子飘然后退,落在一棵木桩之上,那持长矛之人跟着往前一顶,长矛刺向她胸口。无霜再次蹬开,玉足一翘,往那枪尖上一点,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右手一探,化掌为拳,向那人的面门罩了下来,那人不慌不忙,腾出左手,护住了面门,迎着她的那一拳扣了上去,“咯”地一声,无霜只觉虎口一阵发麻,手中的劲力已被来人一掌卸去大半,连地脱手,鱼跃而上,从那人的头顶掠了过去,刚一落地,长矛已直直地顶上了她的香肩。 无霜眼光暗淡下来,一脸颓丧,看着面前这个五十上下的劲装妇人,叹了口气:“我还是躲不过这一招回马枪啊。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是吗?”劲装妇人收了长矛回来,面有愠色:“你心如波涛汹涌,没有宁静祥和之气,怎么躲得过?你根本没有努力,霜儿,几个月不见,你的武艺大不如前了。刚才和你交手之时,你的拳式没有一点力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以前的那般雄浑霸气了?” “我……”无霜不想她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忙地低下头去,“师父,无霜一定会加紧练习的!”光练习是没有用的,习武者,在乎心凝神聚,你满腹愁绪,又如何有进步?譬如行兵打仗,惟有团结作战,合众为一,一鼓作气,才能制敌千里!”劲装妇人眼中略有责备之意,见得无霜不语,全不像昔日那个雷厉风行的徒儿,一时困惑起来:“怎么,这趟中原之行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无霜幽幽地看了劲装妇人一眼,吁了口气,看向天幕上的皎皎明月,同是一片月色,为何会有金国和大宋之分?“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和宋室王朝打仗?打仗,到底有什么好?”无霜开口道,眸子里,有晶莹的东西在涌动。劲装妇人一怔,不想从她的口里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却是不知如何作答。 两国开战,当然是为名为利,为权为势,这些都是当权者的野心。金国的实力越来越大,自然不甘心屈于人后,发动战争,是证明自己强大的最佳方式。可受苦最深的,是两国的百姓啊!古来征战几人回,红颜楼台凝眸望,不住地凄凉,不住地断人肠。 “打仗,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国境安宁,为的是我宋室王朝可以顶天立地地站在属于我们的王土之上。为的是一雪”靖康之耻”,为的是我大宋千万子民。“多年前,有过一个热血干云的男人这么对自己说过,每一字,每一句,她都深映脑海,从此,她便成了第二个红拂,褪去了红装,远离了繁华,告别了那些莺歌燕舞,随他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恍然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岁月,当年的“靖康之耻”再添一笔“绍兴和议”,岁月空留,振臂一呼的豪气惊雷在这碧血黄沙中终成了昨日的绝响,所有的激情壮语终抵不过时间无情的冲击。 是啊,战争到底带给了人民什么?只是一片水深火热的苦海罢了。中兴四将,是否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呢?劲装妇人看向前面的天空,陷入了一片惆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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