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日后,朱仙镇,军营。 断壁残亘,废瓦烂砖,整个镇子透出一股糜烂的气息和烧焦的味道。“生男埋没随百草”,这一刻,众人深深地体会了这一句话,在街上行走的全是些老弱妇孺,壮丁少见。中午的时候,众人便到了杨逸远驻军的营地。 巡逻的哨兵依然非常警备,卜战亮出一块牌子,一名哨兵已会意,进得军营中去回报。不多时,杨逸远便领着左右先锋出来了。卜战率先跃下马来,道明了身份和来意。杨逸远闻得军火粮草已经送来,心中大喜,吩咐了手下官兵将其运入军中,数日的饥饿已经让军心有所溃散,没有一点战斗力了。随即,火头军便做了一顿大餐,让士兵们饱吃一顿,精神与体力倍增。 茂竹林一战,韩羽等人已经是身心疲惫,晚凝和紫幽的病情依然没有起色,昊阳这两天的情绪稍有稳定,估计明天就可醒来,杨逸远为他们安排了住处之后,又在军中集训,重振军心。 “好啊,好啊。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有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前来助阵,驱除金人,指日可待!”军帐中,杨逸远摆了酒菜招呼韩羽等人,虽是粗茶淡饭,酒微菜薄,但大家已经很满足了。 “杨将军过奖了。我们也是尽自己的绵力而已,为大宋王朝效力,是我们的责任!”卜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杨逸远哈哈一笑,心中好不爽快,一来有了必备的后方支援,二来居然可以重见韩岳两家的后人,实在是没有想到。杨逸远看了看韩羽道:“英雄出少年,当年,韩元帅驰骋沙场,英勇杀敌,那真是叫人痛快啊。我自小便跟随岳元帅出征沙场,那会儿,英雄壮志啊!我们一路杀啊,冲啊,北方的失地一块块被我们收了回来,金狗像老鼠一样夹着尾巴亡命地后退,本以为,幽云十六州要夺回来也是朝夕间的事,可是打到这里,朱仙镇,十二道金牌连搬,没有办法,军命难为,只得撤回去!但没想到,皇上居然轻信秦桧这个小人,竟然对岳元帅……”说到此处,杨逸远叹气一声,眸子里有晶莹的东西闪闪发亮,“岳元帅死后,韩元帅接着上,那个仗打得轰轰烈烈,满以为我们岳家军可以卷土重来,可是皇上却和金人签了和议,仗,居然不能打了,金狗明明就要败的啊。哎……”说着,杨逸远眼中尽是泪光闪动,在场的将士无一不黯然落泪。试问,天下有几人愿意背井离乡,走上沙场这条凶险之路了?只是,金人欺人太盛,有了岁币还不知足,还想多占一些土地。国之将亡,何以为家?军中的将士都是热血男儿,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跟上,而朝廷的官员呢?壮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不上沙场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克扣粮草军火,真的想亡国吗?沙场上的累累白骨,数也数不清,那些朝廷大官,竟是无动于衷,追求着自己的名和利,享受着他们的荣华富贵,士兵的生死,于他们不过是一堆黄土而已,风吹了,也就散了,哪还有什么记忆? “杨叔叔尽管放心,韩羽一定会秉承爷爷的遗志,再上沙场,与敌人一决生死!”韩羽几杯酒下来,也是豪气冲天。诗梦微微一怔吁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忧伤。好儿郎,志在四方,这话没错,可是一旦上了沙场,生死难料啊!她和韩羽好不容易重逢,她并不想父辈们的老路,岳岚端坐一旁,一脸的平静,最为奇怪的是,右先锋孙剑图似乎认识岳岚一般,竟盯着她看。岳岚却也不在乎,有意无意地与其对视一眼,倒也自在,隐约之中,诗梦觉得岳岚和孙剑图之间有什么关系。孙剑图的眼神,表达出来的分明是深深的爱意思,但那爱意中,还有不安与警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诗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夜渐深,平地上,韩羽仰望着那伦明月,怅然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安享太平?自从入了军营,看看那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将士,他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儿女私情,在这个乱世中算得了什么?而自己,竟还为情所困,实在是愧对九泉下的爷爷。 “你真的决定从军,从此沙场一生吗?”诗梦施然而来,眼波里,是望不尽的哀愁。“恩!”韩羽点了点头,“我要完成爷爷未完的心愿,这样,我才能配得上做韩世忠的孙子!” “也不一定要从军啊?你可以从旁协助,指点迷津啊?沙场不是江湖,那里没有武功招式,只有千军万马和你死我亡!朝廷的局势你也不是不懂,多是秦桧一系,纵算赢了,又能如何?羽哥哥,官场已经不再适合我们韩岳两家的任何一人了!不要从军好吗?”诗梦激动起来,不知为何,她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恐慌。 “香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是中兴四将之后,精忠报国,义不容辞。相信爷爷们的在天之灵也希望我这么做,你忘了吗?小时候爷爷就跟我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个为国为民,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还叫我当元帅的,你和梦雪妹妹也都在场的,当时,你也鼓励我这么做啊!”韩羽淡然一笑,似乎踌躇满志。 “那是以前,羽哥哥,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见面,我怕,我怕一旦上了沙场,你就不会回来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我也懂,可是,你认为这个大宋的皇帝,值得我们如此去为他卖命吗?江山是他的,不是我们的,要多要少都由他说了算,朝中又有秦桧这样的小人,你的抱负,有可能实现吗?姓秦的一天不死,大宋就不会有胜利的一天,这个,我们都明白,不是吗?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大宋的气数,差不多尽了,打不打仗,都不重要。羽哥哥,我现在最在乎的,只有你!”诗梦重重地吁了口气,期待地看着韩羽,自从和他相认以后,从前的那个海诗梦已经不见了,她变得多愁善感,越来越细腻了。大宋皇帝一道圣旨让他们错过了十五年,而今,还要为那个皇帝再错过一生吗?岳家已经是人丁单薄了,禁不起大风大浪了。韩羽恍然出神,愣愣地看着诗梦,,倒不是因为她的话太过于自私了,而是最后一句“我现在最在乎的,只有你,”,这几天,诗梦都在忙着为昊阳煎药,很少顾及到他。如此一来,韩羽却是自责不已,自己竟然已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误会她对昊阳有什么,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香雪,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为了你,我一定会拼命地活下去!”韩羽会心地笑了笑,搂了诗梦在怀,信誓旦旦。“羽哥哥,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要你的什么保证,我只要你安全地呆在我身边!答应我,帮助杨叔叔打完这一仗之后,我们就离开,永远永远不再涉及官场了,好吗?”诗梦忧愁地看着韩羽,轻轻地道。“恩,我答应你就是!不过,在退隐江湖之前,有一件事非做不可,韩岳两家的大仇一定要报!”韩羽握紧了拳头,无数个夜晚,他都梦见秦桧在得意的笑,不手刃仇人,这一生都不会塌实。 “恩!那个老贼手下的能人也差不多死光了,是时候送他下地狱了!”诗梦点了点头,国恨家仇,她一刻也没有忘记。只是,这次朱仙镇一行,她总觉得心里不塌实,冥冥之中,会有大事发生,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那眼神,是致命的杀机,他们好象成了别人的一盘棋子,每走一步,都像是经过设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