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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曾兰将自己培养为彻头彻尾的婊子的时候,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并不是诸如李国旗那样的无辜牺牲品,而是她的女儿曾茫茫。当那些与任何感情无关的各式男人都怀着肮脏的念头踏进曾兰家门时,曾茫茫便开始了她有家难回的痛苦幼年生活。从母亲房子中传出的那令人绝望淫糜的叫声以及和欲望在得到宣泄时那些带着膻腥味的谈话无孔不入,即使在曾茫茫钻进被窝中捂进耳朵也无济于事。对于七岁的曾茫茫来说家庭已无异于地狱,而她的母亲则是地狱里的魔鬼。如果说起初是母亲由于对自她出生时便怀有的怨憎疏远和不愿意亲近的话,那么现在则是曾茫茫刻意而尽可能地远离着母亲,与这个并不能称之为家庭的家始终保持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这个七岁的女孩在母亲发生了这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惊人变化后,而她对于自身的变化却丝毫未能察觉。她对周围人的疏远和对自己的禁锢似乎不存在任何刻意去做的念头,一切都像鸵鸟在遇到危险时把头伸进沙堆里那样纯粹地只是出于生理上的防御。 在那个夏天的早晨,当曾茫茫又倔强地挺直身子从那群女生针对她做出的鄙夷和唏嘘声中走过时,一个被她曾视为是最好的朋友的胖女生此时却对曾茫茫表现出的骄傲和倔强感到愤慨不已。她故意大声对同伴说道,看见了没有,那个婊子!她说话时嚣张的气势显得造作和虚张声势,虽然她和那群无知的同伴们一样并不能真正明白所谓的婊子是怎么回事,但她却吸着自己两道垂挂在唇边的鼻涕故意提高声音使那两个字显得与众不同地为四周的人都听见。曾茫茫蓦然回过头来,她一脸怒气地看着那个曾经因为偷家里钱而被赶出家后多次分吃自己零食的胖女生。那个还一脸兴奋的胖女生因为看见了曾茫茫愤怒直视的目光和气得发青的嘴唇而心虚地低下头去。当曾茫茫回过头时已是泪眼盈眶了,她紧握的小拳头直到走进教室仍忘记松开。 在曾茫茫被别人同时也被自己彻底孤立起来的那段日子,我每天的生活也处于矛盾的两端。李红旗因为哥哥李国旗的死不但对憎兰耿耿于怀,他更是把这种憎恨毫无理由地延伸到曾茫茫身上。为此李红旗在每次遇见曾茫茫的时候,他哪怕是正在和我们开怀大笑都要迅速变成裂眉瞪眼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的这种突兀而滑稽的变化每次都让熊伟忍耐不住地放声大笑。李红旗低声咒骂的内容很容易让我们产生一种是曾茫茫诱惑了李国旗而不是曾兰。 多少次当我们在操场或是村里的街巷嬉戏玩闹时,我都会在不经意间看到曾茫茫那娇小而孤单的背影。很多次我都想着像从前那样走到她跟前,和她玩并享受自己在她面前扮演无所不知的角色,听到她那故作惊讶喊道,你真厉害,连这也知道。我不厌其烦地把从李红旗熊伟或者母亲甚至乞丐老康听到的故事再给她添枝加叶地讲述一遍,在夏天去河里摸鱼回来,我因为没穿鞋而路面被晒得滚烫,我像是一只青蛙似的一蹦一跳往回跑时,她会善解人意地脱下自己的小凉鞋给我,一开始我故作大人似的一脸满不在乎,但最后在她的一再坚持和我的建议下,我们俩个穿着一只小凉鞋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年幼的我便遭受着懦弱的折磨,我想像自己如果和孤单的曾茫茫在一起的话,那么我是否也会遭受到同样的待遇。那种设想中的害怕与担心一直延续到现实中,仿佛我此刻已陷入到那种可怕的境况中去,让我多次将投向曾茫茫的目光又收回。正是因为以前我尝试过被李红旗他们的冷漠和孤立,所以我更能体会到此时曾茫茫所遭受的远胜于我当初的孤单和无助。同时我也更加害怕因为在一起而又让自己也置身于和她一样的绝望处境当中去。 这样的处境一直持续到熊伟声称在石河镇有一位神功盖世的人为止。当我们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树枝木棍作为武器在河滩上打斗比试时,那虚张声势的呼叫和毫无章法的进攻甚至是熊伟激动地用树枝作剑时嘴里模拟的“嗖嗖”声,这一切反复得使我们一度感到无聊和无奈。在一个中午熊伟用他家木匠给爷爷做棺材使的头条做了一把剑,他又找来红毛线拴在剑柄上作为仅有的装饰。在下午上学时他把那柄形状古怪的木头条绑在身背后装模作样地来到学校,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很快就被熊伟那身奇特的装束所吸引,一个家伙甚至不失时机地建议道,你回家去再披上一个床单来,那样就更像是大侠了!熊伟恼怒地想推开这群明显不怀好意的人赶快离开,但是那些人似乎不愿意就这么失去富有乐趣的挑xie。那天下午熊伟正中他们下怀地解下背后的木头条胡乱砍削着,他们被熊伟一本正经的拿着一根破木条做剑厮杀怒喊的模样惹得哈哈大笑。最后熊伟的木条被他无意集中的一个家伙折断,最后在那人的几巴掌打完后悻悻离去。 在饱受屈辱和失败后的熊伟像一个怀有深仇大恨急于习武报仇雪恨的江湖中人似的。他每天清晨早早起床一个人背着书包跑到河边,在尚未出现曙光的潮湿空气中比划着自己想像出的动作招势。很多时候是在他练到第三招或者第四个动作时便已想不起他第一招是什么了。这个被憧憬所迷惑的孩子不得不苦恼地停下手中的比划和嘴里配合发出的呼喊声,他认真地站在一棵树前把树想像成是自己的对手,设想着对方进攻的招势和自己如何的防御抵挡。 当他在煞费苦心并满怀期望地练了一个星期却被同班的一个说话口齿不清的男孩子击败后,熊伟顿时气馁地向我和李红旗宣布道,我要自废武功了!我大惊失色地以为他是要和电影里演得那样自断筋脉,李红旗更为无知地认为熊伟要回家砍掉自己的胳膊或腿八字机弄成像村西开商店的瘸子王大虎那样。 在那个下午我和李红旗在河边看到了熊伟在空气中独自比划一阵朝自己胸口拍了拍后又痛苦嘶叫的一幕,当我们惊慌地赶过去时熊伟义正言辞地告诉我们他已经没有功力了。 三天后熊伟又及其神秘地拉住我和李红旗说,石河镇上有一位神功盖世的人,他叫胡子。李红旗一脸的不感兴趣地说,那又怎么样?熊伟说咱们拜他为师学武功。我不解地问他,你不是已经自废武功了吗? 我是废了啊,不废掉旧的怎么学新的呢?熊伟说到。 接下来我们三个人神秘地商量着如何去石河镇拜师以及不为家里人所知道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坐在我们身后花丛间翻看小人书的曾茫茫。正在我们三人赌咒发誓不泄露给第四个人知道时,曾茫茫一脸惊讶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你都听见了什么?熊伟的质问明显带着一副装出来的凶狠,虽然他努力着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气势汹汹些,但是那表情在我们看来只是很滑稽。曾茫茫一言不发地把小人书往书包里塞着,她仿佛没有听见似的背好书包就要离去。不能让她走!熊伟抢上前去挡住曾茫茫的去路。 为什么不让我走?曾茫茫反问道,怕我告诉你爸告诉老师你们要去石河镇? 当时的我竭尽脑汁地动用了我幼时的狡猾与智慧,既能把曾茫茫从被孤立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恢复我们之间的友谊又能让熊伟的担心转为放心。但是我却不知道曾茫茫坐在花丛的石凳上看书也是出于刻意的接近我们从而最终轻易实现的目的。 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咱们的秘密,你又不肯放她走,那只有咱们也把她带上。那么她不会傻到去告发自己。我趴在熊伟的耳朵边低声说着,不经意间我看到了曾茫茫嘴角狡黠的微笑。 那她要是不肯去呢?我没料想到熊伟这么轻易地就范,还正中下怀地问了我这么一句。用曾茫茫后来的话说就是中了我们的奸计。 李红旗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不过当时各怀心事的我们都没去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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