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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尘缘未了（结局）
蓬莱神尼听说王天易是颜真人的门下，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
四季风软泡硬磨，蓬莱神尼一百个不同意。
五十年前，蓬莱神尼和颜真人在洛阳的一次武林盛会上相识，后来结伴东行，日久生情，私订了终身。那时还都没有出家，只是僧、道的俗家弟子。
颜真人回山后，晨霞观争夺掌门的斗争十分激烈。掌门病危，无力扭转大局。颜真人武术超群，人缘极好，宽厚仁义，大有领导风范。掌门和几位辈分高的道士商议，请颜真人继位，整顿晨霞观。颜真人派人给蓬莱神尼捎信商量，谁知送信人把信报给了掌门，掌门命弟子假冒了一封回信，信上写着蓬莱神尼如何伸张大义，支持颜真人接班的话。颜真人徘徊了几日，正式接任掌门。两年后的一次武林会议，颜真人和蓬莱神尼相见。虽然挑明当时真相，但事情都过去了，蓬莱神尼苦等的心都碎了，伤心至极，也出家了。并把原名彭仙儿改作蓬莱神尼。
四季风的父亲彭莱就是蓬莱神尼和颜真人所生。二十年前，彭莱夫妇与伊野狼的师傅东海子交战，葬身于大海。四季风是蓬莱神尼的孙女，而蓬莱神尼始终说四季风是捡来的孤儿。
蓬莱神尼警告四季风，真想和王天易在一起也可以，那就要断绝师徒情谊。
他们真心相爱，师傅有什么理由反对？
“不行，就是不行”，“不行”就是理由。
四季风给蓬莱神尼跪下，宁肯和师傅断绝关系，她也跟定了王天易。她把铜镜还给师傅。
蓬莱神尼不受跪拜，不接铜镜。你既然跟定了王天易，你可以走了，铜镜留作纪念。
蓬莱神尼在岛上一直望不见四季风他们的背影了，跟自己说：有爱才有恨，恨由爱生。
王天易和四季风来到范阳城外的朋友李威家里，准备处理两件事就走：一件是请朋友整理完亲人的骨灰（包括安奚香的），他们要带走；第二件是找到安禄山兵工厂的位置并破坏掉它，使安禄山在短期内用于谋反的武器不足，以拖延他的起事时间，为颜真卿那些反对安禄山的人士争得一些时间。
秋末时节，北方的早晚都比较冷了。山风送凉，燕子南飞了，火红的枫叶把山峦装点得艳丽热烈，使山岭生气犹存。晨霞观的废墟长满了荒草，巨石门柱鸟粪斑斑，可辨颜真人手迹“慎杀”二字，使人见了徒生伤感。
王天易至今没有清楚晨霞观被毁的时候，颜真人和众位道士都去了哪里。李威长期打探，得到一个秘密，在晨霞观遭劫前，颜真人就把观内道士、勤杂人等全部遣散，自己随之销声匿迹了。这就令人费解了，颜真人是怎么事先料到有此一劫？王天易与安禄山作对，他属于俗家弟子，即使牵连了颜真人也不至于把整个道观毁灭吧。
王天易抚去巨石门柱上的污痕，忽见“慎杀”二字下多了“石烂水出”四个小字，分明是颜真人的字迹。不知道当初没有发现，还是重新刻上去的。
颜真人绝然不会信手胡为，定有昭示，让王天易从中得到启发。
四季风说海枯石烂这怎么可能？除非把巨石打烂。
一句话提醒了王天易，对，把巨石门柱打翻。
王天易运足功力，双手平推巨石，巨石倾斜了，一招狂澜千手掌，巨石拦腰折断，巨石门柱竟然中空，冲上一股清水，然后清水落下，现出一个可容一人的洞穴。
王天易和四季风沿石洞滑道落入一个平缓的山洞地面。
他们摸索着走了几里路的样子，终于看见了光亮。光亮处是一个石门，门上有锁。王天易打开门锁，推门出去，周围被杂树掩蔽。他们艰难地走出树丛，眼前一片丘陵，丘陵间一块很大的平地盖着砖瓦房屋，人来人往，烘炉声和打铁声不息。不少兵士在搬运成型的兵器。
这是安禄山曳落河部队的秘密冶炼和制造工厂，谋士严庄是这里的总头。
王天易感激师傅的苦心，决心不能叫颜真人的希望落空。
但是师傅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而且晨霞观的暗道如何会通到安禄山的兵工厂？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
他和四季风伏在乱草里，准备夜间行动。
空地中间有个平台，上有凉棚蔽日。台上的人坐着监工、喝茶、说话。
四季风一捅王天易的腰眼，快看，一个老道在那里坐着。王天易早看见那是自己的师傅颜真人。
颜真人原来和安禄山是一家！
王天易死也不会相信这个事实。颜真人帮助安禄山做事，为什么还要精心爱护自己并支持自己揭发安禄山的阴谋？师傅是一位能工巧匠，而且深明事理，为何能站在安禄山的阵营里效力？有颜真人坐镇，破坏兵工厂就难了。
颜真人接过严庄亲手递过的茶杯，呷一口放下，脸上一副苦涩。
四年前，同门师弟严庄请他去安禄山府上做客。安禄山假借皇上旨意征讨边境契丹等民族，强调屡次失利都是由于兵器质量低劣，品种太少，在武器上没有优势。久仰颜真人对兵器研究深刻，麻烦真人以朝廷和国家利益为重，帮助范阳节度使制造一批兵器。安禄山还拿出伪造的圣旨给颜真人看，证明自己有皇上授意，可以建造兵器工厂，以保边疆安宁。
安禄山尚无谋反迹象，颜真人没有理由对他怀疑。经过数日思考计算规划，颜真人把建造兵工厂的土质、各种兵器的样式和制造方法交到安禄山手中。
三年后，安禄山选址距晨霞观三十里的一个群山环抱的平缓地带建起了集冶炼、制造为一体的兵器工厂，目前已经生产出十万件各式兵器。安禄山也逐渐暴露了野心。
这使颜真人后悔莫及。他多次要退出检测兵器的工作，可是严庄不许。
严庄亲自到蓬莱山上，趁机给蓬莱神尼的饭食下了一种长效剧毒，毒发可使人窒息而死。每半年需用他的解药一粒，可保蓬莱神尼平安。
颜真人有苦难言，对谁能说清楚这段隐情？他只有把希望放在王天易身上，他不知道王天易是否见到了皇上，不知道门柱上的四个小字会不会使王天易开窍。他叫严庄毁掉晨霞观，理由之一就是想和道观决裂，彻底归顺安禄山。安禄山得到这样的能人相助，万分高兴，就按他的要求捣毁了晨霞观。
这时，孙孝哲上台靠近严庄坐下，通报长安方面快递的消息。
一个月前王天易和四季风进入渭水后消失，高尚恐怕他们利用什么出奇的办法逃离长安，已经分批从长安陆续撤回范阳。
严庄看看颜真人，笑着问他，令徒弟难道会水遁吗？我想不会。师傅都不会，徒弟哪能比上师傅。不过，万一他们脱逃，他们贼心不死还想做什么坏事？返回范阳破坏我们的重要设施，例如节度使官邸、暗杀首脑人物以及破坏兵器工厂？
孙孝哲挠着脑袋，这些不大可能，他们上无朝廷和皇上保护、下无各地支援，单枪匹马和范阳的八千曳落河部队、和数十名武林高手为敌，他们凭什么胆气和力量？
严庄话笑孙孝哲一辈子只能做副将，看问题实在狭隘，半年前在范阳围剿王天易和五行卫士不是也动用了足够的兵力吗？结果人家杀开血路，杀向长安。六淫精舍又有什么建树，到头来还搭上一个四季风。我们以防为主，加派人手，另请回来的腊月寒、周浑热、仲春燥加盟，日夜巡视，不放过一个可疑之处。
颜真人要求参加巡视，严庄说他年纪大了，操心熬夜的事让他们小辈们干吧。
月亮高挂树梢，夜风寒冷，乌鸦在树林里吵叫。四季风搂着王天易取暖。
王天易悄声说，乌鸦叫声不止，好像经常有人走动。四季风暖和一会，亲着王天易的耳朵，傻瓜啊，我们该做正经事了。
他们与房屋建筑之间有一片百步左右的开阔地，如果不能一次突进房屋附近，他们将被发现和阻隔在开阔地上。王天易叫四季风跟紧自己，然后如同山鹰俯冲，飞越开阔地，落在一排起脊瓦房上边。他们目标是冶炼厂。建造一个冶炼厂的周期很长，足以破坏安禄山的生产计划。
挂在吊杆上的高空监视岗哨发现了房顶上有人，立即吹响了号角。
冶炼工地目标显著，他们不顾一切冲去。
沿途小股武装的阻挡，几乎没有多大作用，他们一个冲锋就到了冶炼工地。
王天易经过无数次战斗，最宝贵的经验就是兵贵神速，毫不拖拉。他取出两颗宝石珠奋力抛向冶炼工地，工地被炸开了花。
他们撤离时被严庄、腊月寒、孙孝哲、周浑热、仲春燥、冯九湿和文太晴拦住。
严庄没有想到王天易来的如此之快，刚布置防备，他就把冶炼工地破坏了。严庄下达死令，哪个方位逃掉王天易，那个方位的负责人就要人头落地。
王天易、四季风被分割围攻，不能使用宝石珠，各自为战的结果是四季风险象环生。
王天易舞开美人鱼剑，腊月寒他们依仗坚固的内衣抵抗宝剑的杀伤力，但仍有人负伤被抬下去。
严庄用人多来消弭王天易的体力。
四季风被周浑热、文太晴、孙孝哲缠住，已露败相。
颜真人突然杀进重围救出四季风，喝令王天易撤退。
王天易有太多的疑问，望着颜真人出神。
颜真人发出狂澜千手掌，迫退周围敌人，哈哈笑对徒儿：天易，你不必细说。你的一切师傅尽在心里。师傅也有过失。你需善待四季风。转而又向四季风，女娃儿，蓬莱神尼是你的奶奶。她的毒可用鲸鱼眼睛解毒。
四季风还想追问，被颜真人连同王天易一道推出了包围圈。
王天易没有时间和师傅交流，带着四季风跃上颜真人备好的战马，朝严庄、腊月寒人多地地方扔出一颗宝石珠。
颜真人连呼“孽障，慎杀”。
严庄重新集合人马，命令放箭。他大叫师兄为何反目成仇。
颜真人挥袖击箭，朗声叫道:失道寡助。道不同，就将为敌。抓起一个曳洛河壮汉作挡箭牌，杀进重围，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用一死洗清自己的错误。
在颜真人的搏杀中，文太晴、周浑热和冯九湿相继毙命，腊月寒身负重伤。
王天易、四季风的战马跑进山谷，消失在月色朦胧的燕山之中。
七年后，公元七五五年，蓄谋十年的安禄山在范阳发动叛乱，历时十年的“安史之乱”开始了，繁荣昌盛的唐朝走向衰落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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