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古刹悬疑
    王天易感觉眼前的树木野草都变成了黑色，和乌龙驹的色调差不多。
    四季风解释深秋季节，骊山风光独具特色，其一就是色调深暗，不然如何叫骊山？颇像一匹黑色的骏马呀。
    乌龙驹正可与山搭配，相得益彰。乌龙驹以骊山而永存，骊山则以乌龙驹而一改颜色。
    所有能走的路都被封堵。山下旌旗延续数十里地，帐篷连营，每天都在增兵。
    他们忍渴挨饿，总希望不杀人突围成功。他们的几次试验都没有通过。山上还有一批一批武林高手巡查，四面楚歌，危机四起。
    他们可以冲杀出去，但正如王天易所顾忌的一样，杀得遍地死尸遍山血水，他们终归要在大举围剿中进入长安，这种情况又怎么能顺利达成他们的目的？
    他们在深山发现一座古刹，这儿人迹罕至，古树遮天蔽日，荒凉中有丝阴森，好像一千年没有人问津了。
    四季风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靠紧王天易，寸步不离。
    古刹有半扇油漆剥落的破门，院墙倒尚整齐，墙体青苔厚积，地面树叶有几尺厚。偏殿、耳房只剩下地基或残垣，正殿基本完好，却已破败不堪，随时可能倒塌。
    奇怪的是大殿宝座供奉的不是天上和仙山的神仙佛祖，而是家居冥府的地藏王菩萨。
    古刹虽破，还能遮蔽风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挑拣的。他们在菩萨像前施礼，祈祷菩萨保佑生灵免遭涂炭。
    他们没有和敌人耗费时间的准备，他们最迟也要在两三天突出包围。目前是养足精神，设法钻敌人懈怠的空子下山。
    王天易借微弱的光线，登上供台，替地藏王菩萨塑像掸去灰尘。
    四季风在地下给他递树枝和一块腰带，灰尘落了一地，菩萨像露出了本来相貌。这个立誓度尽地狱世界种类的大善使者，慈悲而威严地落坐在那里，使古刹产生了生气和威风。
    王天易说我们三个在此将就一晚，希望菩萨赏光。
    四季风觉得好笑，写意。但是冷峻的现实没容她真的笑出来。
    夜幕来临，大殿黑暗起来。
    四季风依偎着王天易，眼睛盯住殿门，虽然困倦，眼睛生痛，可是不敢入睡。凭你多大的本领，在大自然的恐怖面前，你也十分渺小心怯。
    王天易也觉阴森，却鼓励自己千万镇定，世上的人是最可怕的东西，这里没人，还有什么比人更可怕的呢？
    萤火，一团萤火，从大殿的一个角落升起，它们在空气里自由自在的漫游。后来萤火扩大，形成一片光明。大殿焕然一新。几排和尚在念经，上香拜求菩萨的人流不息。这情景就在他们面前。王天易伸手去抓一个进香的老者，抓了一空。那些人旁若无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无视王天易、四季风的存在。足有一个时辰，光明的大殿和人们消失，又是一团萤火，飘忽忽地缩进那个墙角。大殿恢复到破败阴暗的景象。
    四季风吁了口气，以为这场海市蜃楼演出已经结束，然而忽听殿门被风刮开，两只大红灯笼进入大殿。不一会，远处有粗狂的笑声，其中一个是指四季风而言，说天降美人儿来了，今夜良宵一度，快活快活。
    王天易注意两盏灯笼，不像人工提拎，倒像用一种功夫在后边推和托着它们前进。这个功夫实在高明。两个灯笼又自动跑到大殿的柱子旁挂在钉子上，这又是神奇之举。用功驾驭灯笼于百步之外，随心所欲，令人钦羡。
    旋风起处，两个面目狰狞的人出现在他们身前。他们自称黑白无常，刚勾走几家死者的魂魄，回府歇一歇，竟有美人送上门来，该着他们享受人间极乐。
    什么黑白无常，那是制作精巧的面具。既然是人，大家都是人，那就公平的斗一斗吧。
    黑白无常没有吓住二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些难听懂的语言，便开始击打王天易和四季风。
    王天易认出他们的武术是天竺小乘功，颜真人数年前在讲学时介绍过小乘功法的精髓。王天易兴起，发出狂澜千手掌试探虚实。哪知，天竺的面具人气功了得，武艺并不怎么样，他们抵挡不住王天易的功夫，一溜烟似的飘出殿外。能够不受伤溜走，功夫也不含糊。使人迷惑的是，天竺人跑在别国的深山古刹装神弄鬼，他们是什么意思？
    王天易的狂澜千手掌破坏力太大，古刹大殿被震毁了，殿顶全部塌下，殿墙多半崩坍。地藏王菩萨塑像岿然屹立，但由于剧烈的震动，底下的石座裂开一个口子，又像一个长方形的石门。
    王天易慌忙作揖施礼，口称日后机缘一到，必来重修庙宇，以此谢罪。
    四季风点燃火把，照亮了菩萨像周围。
    他们看见石门里边是整齐的台阶，一直往深处延伸。他们彼此点一下头，王天易在前，四季风随后，举着火把进了石门。台阶越走越远，感觉下到地下底层。约摸走出几里地光景，地势趋于平直，山洞变得宽阔起来。
    他们绕进一个宽大的山洞，只见到处是金银珠宝和未曾开启的木箱。山洞石壁上凿刻了不少摆放油灯的石槽，他们点起油灯的捻子，石洞一片通明。比较光滑的石壁上刻着“扶风财宝德者得之”，并标注隋炀帝大业九年扶风郡沙门弥勒出世，拯救黎民于水火，聚众十万反隋，后遭剿灭，巨资隐藏骊山隧道，出口一在古刹一在渭水。
    他们终于明白两个天竺人据此闹鬼的用意。可惜他们无此财运，也许守候了一生都没发现财宝的藏身之所。
    难道我们还要席卷这批巨大的宝藏吗，我视这等东西如草芥，身外之物，不义之财，取了何用？
    四季风漠然。他们心里没有装下宝藏的空闲，他们心中的宝藏是任何金银财宝都不能换取的无价之宝，那便是爱情。他们心中装满了爱情，美好的爱情生活，远比黄金满屋珠宝遍地幸福快乐。
    他们走到山洞的出口处，听见哗哗的水声。走上几百步，洞口接上水面，再走一段，洞口有一半深入水里。
    秋水纳凉，秋天风冷。长空星稀云薄，远山近水相接。四季风是游泳的好手，拉着王天易向弯月方向游去。
    不知多久，他们游到岸边。回头打量后边的山势，感到骊山很远，他们离开了骊山。
    东南天际猎户座一阵流星雨过后，大地漆黑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