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海内通缉
    杨国忠受到奇耻大辱，急令部队追击凤飞飞，可是凤飞飞已去多时，追也是徒劳。受伤卫士描述，段音、郑烨二位蛮女不足为奇，杨鑫几招就擒获了她们。关键是一个汉人青年插进一杠子才使他们落花流水。   
    三天后杨国忠到洛阳和虢国夫人通光。冯九湿和文太晴在场，听了对那个青年的介绍和观看图画，一口咬定是王天易。这个人也是他们的必杀目标。杨氏兄妹在洛阳拍板，即日起通令全国，普天之下缉拿反叛分子王天易。这个罪名立刻将王天易变成过街老鼠，什么人都有权截杀了。杨国忠还向鲜于仲通和张虔陀下达对凤飞飞的缉捕令，或可就地正法。
    王天易到达潼关的当天，通缉他的文书也飞快入关。杨国忠、虢国夫人和六淫精舍明暗结合，为他设下天罗地网，今后恐怕寸步难行了。他扮成道士，在潼关的角楼旅店等候五行卫士的四位前来。
    想到随风随云而去的水靖，王天易悲痛万分；想到刚定下婚约就辞别离开，至今下落不明的颜碧茹，王天易觉得命运多舛，愧对佳人，唏嘘难平；想到数回遭遇并闯进自己生活的四季风，王天易百感交集，感情的波澜起伏荡漾。
    似乎他和四季风要比和颜碧茹的感情来得具体实在，而和颜碧茹总在缥缈之中。婚姻约定是一个束缚，一个符号，没有多少鲜活的意义。日久生情。老死不相往来，建立感情谈何容易。当初自己幼稚，什么门当户对，换命之义，就可以缔结良缘，实在是过于草率了。颜碧茹离家追随自己是对自己的真爱行为。忽视颜碧茹的感情，就有罪恶之感。可是爱情是由爱才有的情，外在的一时的冲动还不能就确定为爱情，男女一起长时间的渗透交流乃至冲突，那个情感才会油然而生，至死不渝，一物相中一物，对口味了，对心眼了，爱的火花才可点燃爱情之火。
    王天易出现退婚的念头，又被“对不起颜碧茹”的想法打消，这种无边的痛苦已经折磨了他几十个昼夜了，以致影响了他武功的进展。
    社稷女神已经成为唯一可以打动和取信皇帝的证物，在到处不分清红皂白地缉捕他的时候，社稷女神尤其宝贵，它是王天易的护身符。
    天哪，社稷女神究竟在什么人手上？
    四季风的嫌疑最大。而四季风被他气跑了。现在所有的一切对他都不利。
    王天易极想酩酊大醉以解忧愁，可是他怎敢放肆，身负责任重如泰山，血海深仇加儿女情长，不许他放纵懈怠，唯有顽强战斗、努力抗争的路子可走。
    霍焰草帽压得很低，悠哉的样子，在角楼旅店斜对面的茶棚坐定，取出一支火红的玉箫，吹起了《戍边曲》，这支曲子只有王忠嗣、王天易和五行卫士听得懂，这是王忠嗣生前填词作曲的军歌：
   “黄沙起，旗飞扬。壮士行，戍敦煌。吃野菜，睡草场。三彩在，命无妨。西征号，动山岗。霜雨血，铁蹄旁。迎朝晖，庆安康。”
    王天易伴随戍边曲，推开角楼的窗户，老父的英灵好像立于空间。
    他把安奚香留给他的墨玉心形哨子放在嘴边，声音还没有吹出来，忽见茶棚周围围拢过来一些便衣人物。霍焰形迹已露。他拿起一个茶碗飞速掷射出去，茶碗打在距离茶棚较近的一个便衣身上，那人不禁打，脑袋开了花，顿时炸了营，霍焰立即跳出茶棚。

    六淫精舍得知王天易被通缉，感到形势大好，许多动作由暗中提到公开化，各项计划更为周全，实施起来更是无所顾忌。冯九湿在洛阳将情况飞鸽传信长安高尚、腊月寒，于是这边紧锣密鼓，在长安门户潼关张开罗网，要把潼关变成王天易、五行卫士和四季风的葬身墓场。
    周浑热、仲春燥带人深入潼关要道、市面场所，发现可疑情况不论真假，一律认真对待，错杀错抓在所不惜。
    周浑热早知五行卫士里有个擅长使火不惧热量的霍焰，此时正好较量，究竟是谁的耐热功夫更强。仲春燥与周浑热异曲同工，加起来堪与腊月寒匹敌，霍焰情况凶险非常。
    三个使火用热的行家各显神通，火器挥舞，热火朝天。
    茶棚起火了，临街的房子受到了威胁；秋天的街道忽然转入酷暑，行人在百米外绕道躲避。六淫精舍的弟子也耐不了烤烧，纷纷避开，几十个在外围助威。
    霍焰打得痛快而艰难。他的法宝雷霆火焰圈夹带着风声雷声，火焰喷薄而发，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周浑热称奇，角斗的志趣越加火热，每掌都送出火电，噼啪炸响，爆竹一样，十分热烈。
    仲春燥的燥热使空气稀薄，令人窒息。一对赤炭镏金锤如火龙翻窜，烟花缭乱。
    王天易不能继续隐藏了。
    他先要扫清外围那些绊脚石。他无声无息地落下角楼，以鬼魅似的速度围绕几十名六淫精舍人马晃了一圈，那些人几乎同时都被封点了穴位，无声地倒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他和霍焰的目的是会合，暂且没有规模作战的计划。会合后要分头寻找社稷女神，这是首要目标。他挥开狂澜千手掌，狂风把火和热浪吹散，大街飞沙走石，王天易一提霍焰飞上角楼。
    街道一片混乱。
    
    王天易他们在潼关西南角释迦禅庙的天枢塔见面了。
    穆通、霍焰、土星和金震无不为水靖壮烈殉难而震撼。他们是几十年休戚与共的战友加兄弟，他们都曾经为国家戍边立下汗马功劳，而他们都年近四旬仍未娶妻生子，目前依然抛头颅洒热血去争那一个正义，人人不禁辛酸痛楚胸怀激荡。这所有的努力到底为了什么？他们失掉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理想、前途和爱情，但是他们宁愿被误会客死他乡。他们心里有王忠嗣将军的嘱托，有为征战而死的士兵和百姓的鲜血映照，他们不甘心自己和唐朝的末日来临。他们知道自己是蚂蚁撼树的力量，可是尽了这一点力量，他们死也瞑目了。
    天枢塔为武则天所造，用铜五十六万七百八十斤、用铁一百万斤，高一百零五尺，直径十二尺。铜制蟠龙、麒麟围绕铁塔。据说要镇住长安的前沿，成为捍卫西京的钢铁屏障。不过，她一下台，这座金属的宝塔就失去了光泽，锈迹斑斑，每年只有两个和尚打扫卫生，更没有人观光，塔下荒芜狼藉，秋风落叶，一派凄凉。
    王天易他们作出两步计划，一要全力找到社稷女神后在长安聚集，二要缩小目标最小限度地与杨国忠和六淫精舍发生正面冲突，他们的实力实在不容乐观。
    穆通和霍焰一组，土星和金震一组，王天易争取和四季风组成一组，会合据点是寿王王府。

    通缉王天易的布告也在长安出现。
    四季风夜进寿王府与颜碧茹商量，应当督促李十八携带颜碧茹进宫，双管齐下，配合王天易进京行动。
    李十八违背信约的话，把颜碧茹嫁给他作为见驾的条件，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颜碧茹的难处在某种程度上比王天易还难。
    颜碧茹坚信李十八会信守对自己的三个承诺。
    四季风担心时间一长，李十八就利用长期和颜碧茹厮混的便利，促使彼此产生感情继而发生爱情；生米煮成熟饭的事经常会有。
    四季风质问自己在颜碧茹走李十八这条路线的时候，自己是不犯了纵容的错误，是不借机要把颜碧茹推出去，端掉一个和自己争锋的对头？
    颜碧茹对她的自责不以为然。她是自愿甘心的这么去干，四季风没有必要内疚。
    颜碧茹请四季风主动与王天易取得联系，他那里更缺人手，他的长安之行更加残酷。

    四季风的师兄蓬莱客以开设神农草堂药铺为业，经营数年颇有成绩。他在长安社会交际广泛，三教九流的朋友、磕头的弟兄都有，打探点商市行情、上层新闻、黑道火拼之类的消息轻松自如。就在霍焰与周浑热、仲春燥搏斗烧了潼关半条街道的第二天，蓬莱客接到了丐帮的报告。
    四季风断定王天易也在其中，下午整理一下就要出发，被蓬莱客拦住，说她冒冒失失，自己还在被追杀之列，出去被六淫精舍盯住，既害自己也害别人。如今静观为妙。
    四季风的心早飞向了潼关，蓬莱客是劝阻不住她的。
    四季风一气之下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王天易，而当灾难降临之际，可以舍生忘死的去和她所爱的人相约，这就是四季风。
    
    王天易登上天枢塔的塔顶，封闭了小铁门，开始修炼狂澜千手掌的第九层掌法。颜真人说过，狂澜意在威力超群，千手掌并非有千只手掌出现，而是在于速度之快，这就是力量和速度的关系，领悟透彻了，随心所欲了，一通百通，一变千变。能够检测狂澜千手掌终极威力的方法很多，例如掀动巨石使其断裂，横扫树木使千年古树连根拔起，这种种现象都能证实武功进入顶峰佳境。颜真人一生所追求的是要在铜铁砖石打造的天枢塔内，利用九重功力击穿铜墙铁壁，方能显出狂澜的终极力量。可惜颜真人年事已高，对此灰心意冷了，希望亲传弟子能有这个造化。击毁铜墙铁壁也可以试验反应的极限速度。击穿铜墙铁壁必然聚敛了高度能量，塔内回应的毁坏力将无穷之大，对塔内练功者会造成生死威胁，因而练功人必须以极短的时间抢在爆炸形成之前脱离塔身，这个难度要比击穿塔体大了何止十倍。颜真人说这种试验简直等于自杀。
    王天易想试练一下功夫，一旦失利，也许从此消失永远无法完成志愿。
    王天易盘腿定神，脑海是一层高过一层的狂澜。两个时辰，他缓慢起身，合什的双掌缓慢分开，掌心朝向前边的铜墙铁壁，大喝一声，看不见手掌发出的力量，却听清脆炸响，一块几十尺方圆的大洞豁然打开，阳光射了进来。
    王天易融入那缕阳光，从大洞飞射出去。随即塔体发生剧烈的爆炸，爆炸震跨了天枢塔，天枢塔在爆炸中倒下。
    周浑热、仲春燥解开几十名弟子的穴道，仍觉人手不足。王天易太可怕了，腊月寒又远在长安，他们便去潼关太守府报告，双方合作或许多几分把握。潼关太守代表杨国忠缉捕人犯，理当合作，派出五百名官兵参与全城戒严和大搜捕。
    在释迦禅庙的树林里，周浑热发现了乌龙驹。乌龙驹的鬃毛根部已生出黑色鬃毛，细心的人容易发觉问题。他命人抓住乌龙驹，断其坐骑是阻挡王天易逃跑的重要手段。可是乌龙驹岂容随便抓的，它跑起来没有哪匹马能与之并驾齐驱。
    一些人抓马，一些人搜查，忙乱之际，西角的天枢塔轰然溅落。
    王天易的哨声叫动了乌龙驹，乌龙驹嘶鸣着前蹄腾空，他稳稳地落上马鞍，乌龙驹一路尘土，冲出庙门。
    周浑热、仲春燥的轻功无法与乌龙驹匹敌，只好换马追击，这时已被王天易拉开了几里地的距离。
    潼关太守诸葛朔收到嫌疑人王天易浮出的报告，分兵把守通往长安的要道，堵截王天易。他在潼关与长安交界的潼水河白玉石拱桥路基两侧埋下二百伏兵，亲自督战，一定捉住这个勾结南诏的叛国罪犯。
    王天易一人单骑狂奔而来。
    路上埋下了绊马索，一共三道，用心可谓良苦。距石拱桥千步左右，第一道绊马索被拉起，乌龙驹马失前蹄，一个跟头栽倒。王天易拍马而起，人在半空。乌龙驹一个翻滚，马上直立起来。王天易又落坐马鞍。有了一次经验，王天易放慢马步。却见路两侧草丛、杂树丛里放出无数支利箭。
    诸葛朔本意要活拿人犯，当看到乌龙驹和王天易的表演，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杨国忠有话，活的不成就见死者。诸葛朔这才放箭杀人。
    王天易不能坐以待毙，无奈之下使用了狂澜千手掌。两掌打向路的两边，顿时烟尘滚滚风沙搅动，几百支箭调转箭头回射，一时鬼哭狼嚎。王天易边向前冲边用掌力打扫道路，结果另外两条绊马索被他击断。
    乌龙驹越过石拱桥。
    王天易为阻遏诸葛朔军兵追踪，减少伤亡，他端坐马背，双掌加力打向石拱桥，石拱桥的中间断裂，随之桥体坠入潼水河。

    乌龙驹通人性，似乎知道主人去向，不用加鞭自奋蹄，一气跑出一百多里，累得嘴角直流白沫，遍体生津。
    王天易发觉乌龙驹脚步慢下来，下马让它休息。
    午后的秋阳还很热，阳光直晒，人和马都口渴了。但是秋风阵吹，凉飕飕的，刚出场大汗的乌龙驹着凉了，开始打蔫。王天易心痛乌龙驹，牵着它步行。拐进骊山脚下，阳光被参天树木遮挡，天气阴冷如冬。走出茂密的树荫，山路宽敞起来，可是路却被一队望不到边儿的人马挡住了。
    虢国夫人由洛阳返回长安途中，大队人马在骊山东路暂时停留，虢国夫人和随从上千人都要喝水、撒尿，把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冯九湿一眼认出跟在队伍后头的王天易。   
    文太晴也认出了乌龙驹，并且觉得马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这可是天赐良机，该着咱们夫妇出风头立新功。由于冯九湿的庇护，虢国夫人没有治文太晴的罪。
    虢国夫人下令做好战斗准备，死也不能让王天易过去。一些会武功的和部分护驾的兵士，凑起来有六七百人，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得把王天易淹死。
    王天易一人可以杀开血路出去，可是乌龙驹病了，它命运未卜。又将有多少人死在宝石珠或狂澜千手掌之下，这是最使他难心的问题。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王天易一掌震断一棵三人环抱的松树，意思显然请来敌知趣，吓吓他们，迫其怯步。果然，军兵止步，武艺一般的不敢瞎冲。
    冯九湿挥剑劈死一个逃兵，止住了后退的队伍。进也死，退也死。
    王天易已经听见了后面周浑热追兵的马蹄声。
    看着开始哆嗦的乌龙驹，王天易彻底心寒如冰、心酸如梅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边传来，你个天大的傻瓜，没有路又不敢杀人，那就快上山吧。骊山半山腰，四季风的脑袋瓜一闪，接着她的百尺丝锦腰带飘飘悠悠的飞落到王天易眼前。
    王天易苦笑，他若上山还用得上这根带子吗，可是我的乌龙驹怎么办？
    傻瓜，带子是用来拉乌龙驹的，别臭美了，你还没有那个待遇。
    王天易恍然大悟，立即用丝锦腰带缠住乌龙驹的腰身，发一声喊，两手推着乌龙驹的屁股，使出狂澜力道，将乌龙驹推送向半空。
    四季风在上面用力一拉，乌龙驹虽然有点昏沉，但配合得十分恰当，四蹄时而踏地时而踏空，踉跄着挣扎到山上。
    王天易千钧一掌，把此处山坡的石块卷起，石块如雨撒落山脚，山体也变得光滑无比了。
    周浑热、仲春燥、冯九湿和文太晴都是轻功卓越，可以凭本事上去，但大队人马就难做到了。
    虢国夫人接受建议，由周浑热他们秘密上去监视、跟踪，山下继续集结大批队伍，把骊山围个水泄不通，困住王天易、四季风。
    四季风和王天易在这种场合相见，有万语千言难于表达，扑上去抱紧王天易抽噎起来。
    王天易抚摸着她的头发，也用力地抱着她，好像分别得太久了，太久了，什么都不想说，只有身体的接触才能满足彼此的需求。
    过一阵，他们松开对方，走进隐蔽的山林。
    四季风抬脸看王天易，问他颜碧茹怎么办。
    王天易紧抓着她的手不自然地放开，是啊，她是个好姑娘，我辜负了她，对不起她。什么时候找到她时，我承认是我一个人的错，求她原谅，然后把她送回山东。
    四季风沉吟半晌，终于告诉王天易颜碧茹现在寿王府中，一切生活都好，社稷女神也在她身上。
    王天易被两个女子的行为深深地感动了。尤其颜碧茹的大义举动，更令他深感愧疚。
    乌龙驹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响地倒下去了，它身体滚烫，嘴里流出血沫，呼吸困难。
    王天易心如刀绞，眼泪成行的落到地上。他们没有任何绝招可使乌龙驹起死回生，眼看心爱的马儿死在面前，涌出的是无尽的悲伤。
   王天易在树林间较为平坦的一小块地方用铁器掘出一个坟墓，把乌龙驹安葬进去。他劈开一块松木板，刻上“爱马乌龙驹之墓”， 双膝跪倒，给乌龙驹的坟墓叩了三个头。
    他的眼泪没有停住，哭声越来越大。
    树林的鸟儿惊飞了，山野的小动物惊跑了，四季风也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