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鼹鼠计划
    王天易遥看出现黑洞的那座草房废墟，脑海浮现出平安姐姐以及似梦非梦的景象，面对大山与天空坦言誓愿：他办妥所有的重要事情以后，一定要回来修建一所房舍，守护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入口，直到终老。
    他的心情并不好受。仅有的几位至亲挚友都四散分离，天知道今后何时相会。希望终归希望，他们都能平安的走到一起，谈何容易。
    他特别惦念颜碧茹。她年少不懂武功，涉世不深，哪知江湖的险恶，她的危险系数最大。
    乌龙驹慢行，正好理顺一下侦查社稷女神的思路。
    瓦岗大客栈蔷薇的出现似乎不是偶然。
    那天腊月寒剑指自己的时候，她不畏生死上前袒护，仅仅是心存所谓萍水之情吗？她觉得腊月寒会给她一个人情，不会对她加以伤害。果然是这样，蔷薇就和腊月寒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蔷薇是六淫精舍的眼线，才合乎情理。她是六淫精舍的人，偷窃社稷女神的事才成立。她在瓦岗大客栈也不能是孤立的，还有同谋。
    寻找社稷女神要从死去的蔷薇入手，看什么人和她走得较近。有一点确认无疑，目前六淫精舍没有得到社稷女神，社稷女神另在他人之手。六淫精舍照例会穷追猛杀，企图在王天易身上夺取宝物。
    王天易思绪纷纭，边走边停，像一个迷路的行者。

    腊月寒和仲春燥发现北山火起，预感那里有事，各自带领本部人马赶到北山，路上遇见重伤回返的沙无赦。
    腊月寒和沙无赦分属不同工作性质，平时互不相干。
    沙无赦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一直以来六淫精舍没有发生此类案件，所以沙无赦这个部门不怎么受外界重视。大家敬而远之，道不同不相为谋，井水不犯河水。当然，作为追杀内部叛变人员的高级负责人，武术一定别出心裁。
    四季风的功夫腊月寒是知道的。沙无赦既然和四季风在伯仲之间，说明他和腊月寒还存在一段距离。腊月寒不免有些瞧不起他。
但一听旁边还有一位朗朗俊逸武功出色的年轻人，腊月寒的脸色起了变化，他设想四季风叛变属实，她就是跟了王天易。而沙无赦介绍的男青年十有八九就是王天易了。
    腊月寒不由恨从牙根生起，他不信爱的力量能改变一个人的信仰。他从不知道爱情为何物。
    他永远不会明白的是，志同才能道合，道合才有真正的爱情。
    腊月寒下令在北山展开搜查。王天易也许仍在山中徘徊。
    腊月寒忘记了王天易初涉江湖，做事不讲规则。
    腊月寒判断王天易应趁机逃往长安。他的终极目的不正是向皇上老儿奉献社稷女神和揭发安禄山的图谋吗。
    王天易已经丢失了社稷女神正在侦破之中，这却是任何人都料想不及的。这一来，王天易重入瓦岗镇的大客栈，恰好暂时甩掉了六淫精舍的追踪。
   
    虢国夫人莅临汝水嫔妃庄园的另外重要目的是监督为范阳方面筹集的铜、铁等物资的进度情况，她搞的是黑市交易，牟取暴利；而安禄山是在准备制造武器的原材料。
    他们各取所需。他们把交易计划叫做“晏鼠计划”，虽然他们已经到了无所不为的程度，但是还非常谨慎，对国家禁止的物资还需进行地下活动。
    她给高尚一个“很随便”的信息，听说寿王在“剿匪”期间需要十万缗的货币，此时在长安镖局的护送途中。
    高尚表面听来也很随便，暗中派周浑热带人埋伏，截下这笔天降的财富。
    王天易知道瓦岗大峡谷距瓦岗镇最近，他径直穿过峡谷，正赶上长安西京镖局护送李十八的军资到达此地。
    周浑热的十几个人身手不凡，拦路抢劫几辆满载铜钱的大车，都表现的非常自信。他们眼里的镖师是一群花拳绣腿，经看不经打。
    周浑热一声呼号，连姓名都不通报，发一声喊杀进车队。镖师门不可与六淫精舍武士们同日而语，几招下来，便抵挡不了溃不成军了。
    一名镖师即将在一个六淫精舍武士的剑下丧生，王天易一马当先，平地一掠把他救起，放到一棵古数后边问个究竟。当知道劫匪抢劫的是李十八的财物时，他感到义不容辞，不能袖手旁观。
    周浑热看到大功告成，发令不留一个活口，这更激起王天易的愤怒。抢人家的东西还杀人灭口，坏事做绝了。
    王天易飞快地解决掉那些武功较弱的劫匪，立时就把周浑热孤立了起来。
    周浑热胜券在握的时刻情况突变,那种愤怒简直是疯了。他舞动绝魂番漫天挥洒毒粉，毒粉落在物体上，物体顷刻间清烟一缕化为乌有，不少镖师和大车均遭厄运。
    王天易没有见过如此歹毒的东西，开始只是躲闪，应酬措施不利。
    一个头儿模样的镖师急呼残存的镖师抢占上风头，毒粉经风一吹就散去了。
    这给王天易以启示，他急忙发出狂澜千手掌，一阵强大的推力把毒粉击打回去，六淫精舍的余下武士和周浑热无一幸免。
    周浑热有解药，自顾自的逃离现场。
    王天易并不清楚那个逃跑的武功极高的汉子什么来路，但他必须捉到此人问个明白，不能因为这个人暴露自己的踪迹。
    乌龙驹大显神威，不一会就和周浑热的马撵成马头对马尾。
    周浑热在前面回头叫骂，一个多管闲事的野小子破坏了他的大事，六淫精舍是不会放过任何与其为敌的敌人的。望后打出毒弹，毒弹爆炸，使王天易受阻，只这一个缓冲，周浑热弃马纵入森林，再追赶已经没有目标。
    王天易知道了周浑热的来历，觉得他肯定要逃回目前的临时总部姘妃庄园。立即拍马转进通往庄园的山涧野路,抄近路堵截周浑热。这条山涧路还是王天易杀出姘妃庄园那天乱走误闯发现的一条小路，只要越过山涧，在山坡上就能望见庄园的轮廓。
    乌龙驹在山涧这边作短暂停留，作好逾越的准备。王天易在马上发现涧底旗帜飘扬，大小帐篷有数十顶，几十名兵士在搬运沉重的木箱，已有一批马车停在山路上待命。他一眼认出指挥这场面的竟然是安禄山的副将孙孝哲！
    他放马去树林隐藏，徒步下到涧底，藏在岩石后边观望。趁一个士兵离开集体来岩石后解手的机会，他一指点住兵士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使出刺骨追心法逼出事情真相。孙孝哲正在代表安禄山接收虢国夫人的十万斤铜和十万斤铁，今晚货物到齐装车，，明晨发往范阳。
    王天易觉得把这些铜铁原料和安禄山谋反联系起来，问题不但是走私禁运物资牟取暴力那么简单了。若将铜铁原料加工成武器装备军队，问题可就严重了。他换上兵士的服装，混进搬运铜铁的队伍。
    一共五十辆驷马大车，还有二十余辆没有装完。如此众多的车辆凭他一人力量给予摧毁，明摆着是办不到的事情。几个时辰内找齐五行卫士加入战斗，也是不能如愿。假使他有几十个高手协作，在和孙孝哲及其士兵的较量过成中完成破坏车辆物资的任务，同样是困难不小。办法只有一个，但这个办法残忍了些，可能要累及无辜的生命。如果在每辆大车低部安装上一个宝石珠，并且能够同时引爆，其毁坏力无以伦比，将有许多兵士、马匹甚至山林遭到空前的灾难。反复衡量，他有心放弃这次行动。然而安禄山在范阳太守府屠戮的暴行激起了他通天的仇恨。一旦安禄山起事造反，将会制造遍地祸殃，那种残酷和宝石珠的破坏力相比，宝石珠就微不足道了。
    王天易心中对平安姑姑说，我可能在选择正义的同时选择了罪孽，除非让我放弃与黑恶势力的较量，但放弃也是一种犯罪，这叫我好生为难。
    吃晚饭的时候，孙孝哲的营帐来了几个江湖人物，其中一个像是冯九湿，走路一瘸一拐，旁边跟着一位身材不错却纱帘遮面的女子。
  王天易无法靠近每一辆大车。按规定兵士只管干活，装完车后就再不许靠前，车辆交由驾车人和押车人管理。
    过一会，冯九湿和遮面女子查看一翻装载铜铁的车辆，然后离开。孙孝哲招呼几个校尉布置警戒，比刚才多加了岗哨和巡逻兵，树上、山岗都加派了岗哨。整个营地只有孙孝哲可以自由走动。
   深夜，五十辆大车全部装满物资，孙孝哲亲自检查完每辆大车，严令值班和站岗巡逻的人员保证车辆安全，据说有个叫王天易的年轻人在这片区域活动，可能来到营地搞破坏，哪里出了问题，就砍哪里责任人的脑袋。
   王天易约摸孙孝哲在自己营帐里睡熟了，在黑暗掩护下接近他的营帐，首先制服了四名卫兵，一哈腰钻进帐篷。
    孙孝哲确实睡的很香。一天的疲劳加上睡前还和一名随身带着的妓女作了网游，使他很快进入了梦乡。谁知那个妓女还没有睡着，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银票，可能兴奋过度睡不着了。她瞧见进来一个兵士，就想叫喊。
    王天易哪能容她出声，先制住她的穴道再制住孙孝哲的穴道，接着换上孙孝哲的官服，用易容术化装成他的模样。
   王天易不会模仿孙孝哲的声音，所以每到一处都不说话，只管围着车辆转圈，又钻到车底下查看，这使那些夜班守卫的兵士十分纳闷。
    王天易在最后一辆大车底下安装好宝石珠，那边孙孝哲的营帐就炸开了锅。
    巡逻队的校尉发现了被制服藏在草丛里的孙孝哲的卫兵，迅速向孙孝哲报告，却见到了孙孝哲和妓女共枕同眠，可是怎么招呼都不清醒，知道是着了别人的暗算。校尉出帐，集合巡逻的队伍和其他士兵，并派出一个士兵前往姘妃庄园向高尚报告。
    王天易飞身上了山涧顶上，伏在歪脖松树后边观察涧底营地的动静。
    不大工夫，高尚亲自带人赶来。腊月寒那批人还在满山遍地的追杀四季风和王天易，身边暂时没有高手可用。高尚为孙孝哲解了穴道，气的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吩咐立即展开全营大检查，特别是仔细检查车辆的安全隐患。
    孙孝哲集结队伍正是最大限度减少伤亡的时候。王天易掏出两颗宝石珠，运用狂澜千手掌法发射出去，两颗宝石珠分别落在车队的两个部分，正好形成包抄的威力。
    夜空下，装载铜铁的大车不断爆炸，山崩地裂，烟尘弥漫，火光照耀山野如同白昼。所有的帐篷被冲击波摧毁，孙孝哲帐内的女人拿着一千两银票带着微笑香魂灰飞湮灭了。
    山涧之颠，王天易被冲天大火辉映着越马跨过山涧。
    高尚、孙孝哲都认出那是王天易的身形，知道这场破坏必然是他所为，人人切齿痛恨，并不管火势和损失，发一声喊狂追下去。
    次日凌晨，王天易摆脱追踪，来到瓦岗大客栈，一进大堂，看到蔷薇正侍侯水靖喝酒。
    莫非见鬼了吧。明明蔷薇被腊月寒一剑洞穿丢在荒山野岭，这会儿怎会和水靖搅在一起。他四下查看觉得没有可疑的地方，在水靖和蔷薇的对面坐下。
    蔷薇一惊，但见王天易神色诡秘，会意的沉住气，站在水靖的背后给他捏肩揉背。
    水靖似乎不认识王天易，只顾喝酒和蔷薇取笑。
    王天易觉察出水靖神态怪异，与前判若两人，定是有过极端的变故使其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试探地要和水靖联系，可是水靖和他并不热情，形同路人。
    水靖把蔷薇当作亲人，好像一刻都离不开她。
    王天易登记一间客房住下，通知蔷薇上来。
    蔷薇应邀而至。没等王天易问她，她已知他要问什么。她被腊月寒“杀死”后，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经过见她还有点气息，施展功夫救活了她。这个人就是水靖。但水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称呼自己是逐火客。当日腊月寒的一剑并未想真地杀死蔷薇，所以虽然洞穿了她的身体，恰巧是从她的内脏空隙快速刺入，没有伤及内脏，当然也可大量失血而死。水靖点燃茅草房就有些精神不正常，下山疯奔，撞上“死”在那里的蔷薇，把她当成吴太枫拼命救她，使她起死回生。蔷薇和大客栈有交情，以客栈为暂时安身立命之所，期待逐火客的病情好转，然后说明因由，如果两情相悦就嫁给他。
    王天易不能捅破水靖身份，委婉地要求蔷薇努力侍侯自己的救命恩人。随后盘问她，自己有一张图，那个夜晚蔷薇是否见过。既然都能为自己挡住腊月寒的要命一剑，这点事不会继续隐瞒了吧。
    蔷薇承认是她偷了那张宝图，但是当时她还不知道什么社稷女神的重要价值，过后看六淫精舍的态度，才觉得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宝图是在她的房里再次被盗，她调查出盗宝者是她的下线沙涛，而沙涛却死在自己的住处，从此线索绷断。蔷薇一再道歉，那天赴死阻挡腊月寒，就有愧见王天易之意。
    王天易感慨自己牵连了多少朋友和女孩，如果没有完成使命，他照样愧对父老亲人和曾经关爱过自己的人们。
    社稷女神的下落毫无朕兆，瓦岗大客栈已成为社稷女神的终结点。耽搁不必要的时间，六淫精舍随时都可能出现，必须果断撤离客栈。
    他要带着水靖一起走。
    但水靖有个前提，蔷薇走他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