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亦真亦幻
    王天易一脚踏在烧酥了的石墙上边，石墙轰塌，他和昏迷的四季风掉进一条漫长的黑洞。
    感觉漫长，其实在弹指之间到了洞底，时空给人以错觉。
    洞底较为宽敞，有两间草房大小。几缕光亮从石壁透进，模糊的看见有石桌、石凳，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壁。王天易怕摔坏四季风，在踏空的瞬间把自己换位到下方，因而先落地摔得很重，眩晕了一会，睁眼看见四季风伏在他的胸脯上抽噎。
    他起来扶正四季风，为她疗伤，她受了内伤，急需止血。
    四季风止住血，翻江倒海的感觉没有了，但身体一下子虚弱了很多。她的目光随着王天易转动。
    王天易点燃随身携带的火烛，石室顿时一片光明。石室无门，上有一个无边的黑洞。光亮从石壁的缝隙进来，出路或许在此。王天易用力推那石壁，石壁纹丝不动。又用狂澜千手掌，石壁依然如故。
    两人背靠背坐在石凳上，足有半个时辰都不说话。他们此刻都想到同一个问题，活着出去或同穴而死。
    黑洞上方的草屋里原来住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的任务是守卫草屋的洞口。每一百年就会有个青年人来替换他，青年时来自黑洞底下的另一个天地。老人狩猎时在狼洞拣回猎人五兄弟，那时五兄弟嗷嗷待哺，狼们没有回穴，无人知道是狼们在养活五兄弟，还是狼们在人家叼走五兄弟还没有吃掉。
    老人把五兄弟养到六岁，天逢大旱，野兽飞禽逃遁，山野荒芜，村舍空荡荡，人把人都吃净了。老人面对可爱的孩子，教会他们煮熟东西的做法，告诉他们明天一早他有事，可能过几天回家。他们如果饿得快死的时候，去房后掀开青石板，那里储藏着一些肉类可以充饥，不过仅有几天的肉量，不能过量，一天一顿维持生命，下月十八就能下雨，雨后可采蘑菇食用。
    老人进入石坑里先盖好青石板，然后施展奇异的功夫，把自己的头、手脚等容易辨认的部位化成血水，四肢和腹背肌肉部分分割成块。石坑很凉，可以冷脏食物。他的内脏风化而去。他没有守到百年，他的使命没有完成，他想教导五兄弟成人的长远计划成了泡影。
    五兄弟获救，但再未见老人回来。他们以为老人欺骗了他们，开始对人没有好感。他们疯狂的杀戮野兽，想找到青石板底下那种鲜美的肉类。他们最后死在水靖的手下。
    四季风回身抱住王天易，绝望的时刻发出激情的邀请。
    王天易觉得对不起颜碧茹，犹豫不决。
    四季风坐上石桌，含情脉脉，见王天易来了，躺在桌上轻声唱道：
  “风快来吧，雨快来吧。一切将过去，一切将登场。忘记亲情，忘记悲伤。心心相印，不再匆忙。浮萍露水，青春沧桑。我才洗脸，她又上妆。天若有情，好事成行。”
    王天易来到石桌上面，二人的重量忽然压得石桌陷下去，那边的石壁豁然启动，一扇石门敞开，眩目的光芒刺人眼底。他反映急速，抱起四季风借力倒飞出石门。
    他们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惊讶的环顾四方。
    脚下青石铺路，两边翠竹成行，花香鸟语，白云蓝天。近山翠柏葱茏，远山云雾缭绕。走几步，看到竹林深处掩映着高耸的塔楼，塔楼周围是幢幢青堂瓦舍，建筑风格迥异，五颜六色，像花一样开在草原上。小河流水和瀑布的声音，如歌似的传来，这声音也是世上没有的。
    四季风的脸一红，嗔怪王天易猴急的性子，说起来抱起来就走，都不商量商量。
    王天易思考着奇怪的现象，觉得他们刚才的举动却起到了自救的效果。
    四季风觉得所有的伤痛和烦恼全部消失，不知道这个神奇的世界怎么回事。她掐着王天易的手，怨他净说错话。谁说刚才的举动是荒唐的了，刚才的举动是正常的才合情理。我们不应有自卑和惭愧的感觉，换作钢铁意志的人，包括朝廷的宦官，身在那样的处境，都说不上会干出什么来。这就是人。
    他们打算走过白玉带桥，进入那座既像村舍又似殿堂般的地方。
    刚至桥头，无意间杀出两个头梳发髻身穿彩衣的俊俏童儿。俩童儿嘀咕一会，都对他们的来路表示怀疑，认为绝非善类，一个高叫“哪里来的一对污浊男女”，携手另一个持剑杀向王天易和四季风。
    王天易和四季风自从走入这个山清水秀的地界，倍感神清气爽，不但恢复了功力，还觉得比从前大有进展。
    他们一边解释一边躲闪，都担心自卫时误伤两个童儿。可是俩童儿毫不相让，越加逼得厉害，剑剑要命，看样子不出手都办不到了。
    他们已经退到刚才出来的石门门前，再无路可退，只好反击。怎知他们不动则以，一动手便露出败象，他们根本不是俩童儿的对手。俩童儿也不伤害他们，目标是把他们赶回那个石屋。王天易和四季风急了，回去无疑等于自杀，不如拼杀一下，或者能有一条生路。尽管打不过俩童儿，但看童儿的意思不想杀死他们，那就有机会冲过去。
    王天易怕自己的狂澜千手掌伤着俩童儿，始终没有动作，凭借一般功夫周旋；四季风也有同感，小铜镜子的背面不能翻转，怕光线刺昏童儿。他们的顾虑是多余的，他们的武功和技巧对俩童儿不起作用。他们再次被童儿迫近石门。
    这时，石桥上出现一个手提花篮的中年女子，容貌好像出水的芙蓉，身体飘飘，到了桥头喝住童儿：平儿、安儿还不住手！之后，笑对王天易、四季风，称他们是有缘人才会到此极乐世界，是有善根的人才会享此不世福份。适才二人的两“怕”，怕伤及童子，已经表明人间善与恶、和平与灾难的天壤区别，我们希望善与和平的永久和实在。
    俩童儿慌忙收起宝剑，叫着“平安姑姑”撒娇。
    平安姑姑笑话平儿、安儿不懂事，外界来的两个年轻人可比你们俩的岁数小得多呦。她招手引导王天易和四季风随她过桥。俩童儿依旧守在玉桥的那一头，但看不清他们藏身何处，又是怎样忽然的就出现在你眼前。
    王天易、四季风被领进一个殿堂。平安姑姑放下花篮，花篮由一个丫环拿去。她告诉来客，这个殿堂大多悬挂着你们身边的故事图画，通过参观，大约对你们有所启迪。她指着门口的图像，那里边的白须老者原来是此处的白须陀老人，五十多年前死在你们的北峪山野。原该另放别处，可他是为救五个猎人兄弟而捐躯，多少和世上有了瓜葛，就这样处理了。愿白须陀老人活在我们心中。
    王天易和四季风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平安姑姑也不细说。她推开一道水晶门，叫王天易、四季风看里边石墙上的挂画，看后自有收获。他们一幅幅地看下去，有的略知一点，有的茫然不知所云。
    第一幅画名是《谪仙人举杯邀明月》，有注释说：少年仗剑去国，散尽千金，名扬海内，造就无限悲欢事。文不安邦，武不定国。诗满山，几句当令，飘摇一世后人祭。
    第二幅画名是《马嵬坡缢妃贵贱别》，有注释说：黄金屋，情欲路。江山富饶，万民乐业。一朝腐败潮，潮起潮落，黄沙堆满街。醉酒醉山河，惊走马嵬坡。死别贵人恋，怎按遍地血。
    王天易有所感触，会不会是讲诗人李白吧。其次什么贵妃的死别和由强盛到衰落的画面，就更深奥难懂。四季风的评价和他一样，并无特别的意思。
    第三幅画名是《社稷女神风波雨歇》，有注释说:本来平常，不同人才分出不平常；百姓的门神一年一换，有什么不一样。皇家的仕女图就和社稷相连，引来无数浩劫，无数豪杰落魄丧胆。
    王天易和四季风各自心动，社稷女神竟然墙上有名，这里到底是什么所在，其中暗藏着什么玄机？
    第四幅画名是《春夏秋冬风起风停》，有注释说：风常在，四季风，风有起始，风有风景。风过了不是福，风过了就要停。
    四季风脸色大变，难道与己有关？她试探王天易的看法，王天易也悟出点东西，但总体看还不为太坏，别把事情弄过火，还是有风景。
平安姑姑不以为然，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比方大唐盛世，都没有千古永恒的道理。
四季风安静下来，决心做个于国于人有利的好人。
王天易也自勉，还不知道自己今后会是什么样哪。
    第五幅画名是《生不逢时命却逢时》，有注释说：年少出众，无奈论资排名，怎好显示本领。青年豪气干云，不料家道破落，出头路子穷。中年搏击万里，抱负远大，却又是不年轻。闯荡一生，美女爱情，悲欢离合，壮志难平。
    彼此观后都不作声，究竟指的是什么是谁，含含糊糊，又像又不像。四季风碰了他手一下，不让他说，继续看吧，该是什么就承担什么，没有就不要一一对号入座。
    第六幅画名是《兰心蕙质用心普渡》，有注释说：采摘花儿一瓣，心中自有善念，不说万物情，只怪自己贪。一心想为他人计，世间寻找难。天地间，多少事，经不起一人担。到头来，渡过了众生，孤寂寞，耐住只影身单，落下一片丹心只对天。
    他们越看越觉得生涩，到处朦朦胧胧，当着平安姑姑的面不好即刻走开，都心照不宣地糊里糊涂地往下看，好像还有十四幅画，可一个没记住，就算蒙混过关了。
    出了图画展览厅，后院有潺潺的流水，金鱼欢快地网游，燕子在水上盘旋。一座青玉石桥连接两岸，对岸的雾霭中宝塔和金殿发出阵阵金光。王天易和四季风以为平安姑姑还要领他们过去，谁知到了青玉石桥这边，平安姑姑不走了。她请二位客人每人提两个问题。
     四季风关心自己今生的婚姻状况和如何摆脱六淫精舍的泥潭。
     平安姑姑指点刚才展览厅的方位，其实那幅图画对你很有帮助，仔细玩味，不难理解其中寓意。有缘和有缘分是两码事，是你的东西别人夺不去，别人的东西你抢来也难长远。迷途知返是人之大善，一辈子不作错事也难。遇事多想，保持限度，限度过了，惩罚就临头了。
    王天易对自己的美人鱼剑很是奇怪，请平安姑姑明示。
    平安姑姑却说，是真是假，亦幻亦真，全靠自己体会。
    王天易迷惑的看看她，环顾仙境似的四下，只是不知道他们怎样才能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
    你们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回去。但是，你们要发誓至死不对他人讲述这段经历。说完一只手推一个人，把他们忽的一下推进了来时的地下石屋。
    二人重新点燃火烛。都觉得做了一场怪梦，可是哪里有两个人同做一个梦的道理，他们面对面站着，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王天易忽然抱住四季风，四季风挣扎着不知他要干什么，已被他全身抱起跃上石桌，四季风恍然大悟，知道他想要走出这石屋。
    石桌被二人重力一压，发生旋转，同时周围放射出彩虹一样的剧烈强光，强光射通上边的黑洞，他们在强光里身体飞升。他们相拥着在彩色的强光劲托下，一闪念的时间升到洞口，洞口的堆积物被强光射开，二人冲出洞口直上云霄。
     四季风在空中撒出平时可做武器的丝锦腰带，王天易在另一头抓住，二人依靠腰带的漂浮，最后降到山顶。
    他们看见黑洞依旧被残垣断壁覆盖，旁边有人在清理现场。刚下过的一场大雨浇灭了山火。
    沙无赦见他们跌进去就消失了，立即派人在附近的山庄雇来民工，挖掘石块，企图找出王天易他们的藏身之所。刚才一股强光照得沙无赦等人睁不开眼睛，等他们定睛看时，什么都和原来一样。 但是，王天易和四季风从天上飘落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惊诧之余，沙无赦发号施令，和两个追杀组成员几个起落奔到山顶。
    四季风问易哥哥如何对付这三个人，他们可都是坏事做绝的主儿，对他们的容忍就是对好人的犯罪。
    王天易点点头，能教化则以教化为主，既然他们非要我们死，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沙无赦更不搭话，上来就用“无赦死光”剑法，成片的剑光不绝的发出，遇树树断，遇石石开，惊天掠地。
    四季风用铜镜反射阳光与无赦死光对抗。此时，四季风的本事又上一个新的阶段，功力、心法十分精进。一面小镜子的光照竟然挡住了排山倒海般的无赦死光。
    沙无赦自信比四季风强过几倍，虽然受挫，但觉得是四季风侥幸得逞，继续采用绝招，要一鼓作气消灭四季风。
    另两个杀手合击王天易。两个杀手不知深浅，以为四季风属于强敌，以二人的力量战胜王天易，应当不太麻烦。怎知，王天易厉害无比，几个回合就打得两个杀手手忙脚乱。王天易的狂澜千手掌一出，俩杀手难敌惊涛骇浪般的冲击，立即筋骨寸断，喷血丧命。
    沙无赦害怕王天易过来援手，撤去无赦死光，掷出一颗隐身逃生弹，在浓浓烟雾中翻滚下山，但后心还是被王天易的掌风扫到，一阵恶心，心脉已折，这辈子都要靠六淫精舍组织上养活了。
    四季风和王天易携手并肩击败敌人，心里极度舒畅，兴奋得直想搂着王天易的脖子，却看见他闷闷地坐到一旁，手拔着蒿草，郁郁寡欢，满脸的不开心，便悄悄依在他身边。
    她知道他准是为颜碧茹而不安，一个有责任感有良心的男子就该这样。
    王天易奇怪四季风为什么知道他和颜碧茹的私事。
    四季风这些天和颜碧茹一道逃亡，当然了解了不少情况。
    可惜，王天易和颜碧茹一对有婚约的人至今尚未相见，其间又总生是非，这对他们确实是严峻的考验。
    王天易已与四季风在危难时刻有了肌肤之亲，他懊恼惭愧，怎样才能洗刷自己的污点。
    四季风勃然变色，为什么和她四季风在一处就有污点，拿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当什么对待？再说，她不但保护了颜碧茹的纯洁，还和她结拜成姐妹，换命的交情，就不值得一个被爱着的男人心动吗？
    原想告诉他社稷女神的秘密，一气之下抛在了脑后，风似的跑下山，她不愿意让心爱的人看见她伤心的眼泪。
    王天易后悔不及，望着四季风远去的身影高喊，高喊无效，只好追赶下去。他和四季风的轻功半斤八两，先去的就不容易撵上了。一个是她，化敌为友的亲人，一个是有婚约的颜碧茹，这两个女子像美丽的线绳，拴着他的心和肝。
    四季风好像有重要的话没有说出来。也许与颜碧茹和社稷女神有关，却被自己气走了。
    他失却了社稷女神，以什么为证据揭发安禄山的阴谋？
    他和四季风、五行卫士再次失散，何时才能团聚共图大业？
    他与颜碧茹机缘错过，怎样才能找到她解开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