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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敲窗,流萤明灭。 两辆警车紧咬前面一辆,疾驶而去的红色“波罗乃”轿车。 “波罗乃”轿车驾驶室内,一个瘦高个子青年,神情紧张,咬着牙根,不时斜视反光镜,拼命加大油门,不顾一切,狼狈而逃,相继撞翻了路边的荼摊、果棚…… 箭一般飞去红色“波罗乃”驶近东郊铁道口,道口红灯骤亮,棚栏徐徐放下。远处一列特快火车,汽笛长鸣,开进道口。 “波罗乃”疯狂地冲过道口栅栏,驶过铁道,车尾险与火车头相擦。警车被迫停下,车上干警们望着喘粗气奔驰的列车兴叹。 刘迎东扔掉烟头骂道:“他妈的,真是亡命之徒!” 列车驶过后,沈超下令道:“全速追捕!必要时开枪击擒!” 一时半刻,两辆警车穷追不舍,风驰电掣地在青山山道上奔驰,很快又咬住了慌忙逃窜的“波罗乃”轿车。“波罗乃”在青山山道上疾驶盘旋急上。不一会儿又盘旋而下,驶向山下的丫字形二号公路。
在二号公路上。 警车紧紧咬住“波罗乃”不放,与“波罗乃”越驶越近,一马当先的刘迎东拔出手枪朝“波罗乃”后轮连发数枪,“波罗乃”车轮中弹,立刻泄气,象头疯牛冲进田里动弹不得。 两辆警车刹停,沈超、刘迎东等公安干警拔枪奔向“波罗乃”,七八支手电筒直射车内。 沈超大声喝斥:“好家伙,你这个亡命之徒,给我快出来!” 一个瘦高个青年扶正眼镜,望了望车外七八支对着他黑森森的枪口,沮丧地推开了车门,一脚踏在齐腿的稻田,在电筒光束下,刘迎东惊叫起来:“啊,是你!” 沈超吃惊问:“小刘,你们认识?” 刘迎东笑答:“当然认识。”他不客气地抓起瘦高个青年的手,“咔”的一声戴上了一副铮亮的手铐。 瘦高个青年抬头睁大两眼望着刘迎东,微微摇头,表示不认识。 在公安局审讯室里。 审讯室墙壁雪白,正墙一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楷书在白炽灯下格外耀眼醒目。 一字端坐着身穿公安制服的魏松、沈超、刘迎东、余红和记录员钟大鸣,面前这位坐立不安的瘦高个青年激动地挥动双手,说:“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黄天才,吴小英不是我的女友,我的女友是韦凤姣!” 刘迎东声色俱厉地说:“你不要狡辩了,七月七日,在市立中心医院吴小英病房里,我就亲眼看见你提着许多水果、营养品看望吴小英,差点与我在病房门口相撞。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 瘦高个青年:“不,不,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吴小英,我也没有到过医院看望过吴小英!哦,公安,可能……可能是认错人了!” 魏松轻声对余红说:“把韦凤姣带上来。”余红离席。 少顷,韦凤姣被带进审讯室。 魏松问:“韦凤姣,你认识他吗?” 韦凤姣回答:“认识,他是黄金才。” 刘迎东不动声色地说:“告诉你,黄金才爱你的同时,还爱上一个在市文化宫工作的漂亮姑娘。” 韦凤姣心境坦然地问:“哦,是这样的呀!这姑娘是谁?” 刘迎东不慌不忙地说:“她叫吴小英。” 韦凤姣哈哈大笑,说:“吴小英,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她!你们搞公安的就是比一般人多几条神经,特别敏感哪!不过,这次你们错了,实话告诉你,爱上吴小英的是另外一个帅哥,是黄金才的孪生同胞哥哥,叫黄天才。他们之间的爱,是天才三天前向我透露的。” 刘迎东内心独白:“孪生兄弟,难怪长得一模一样!” 魏松用手指点点桌子对韦凤姣说:“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明白,请你下去。” 韦凤姣被带走。 魏松问:“黄金才,你放纵重大杀人嫌疑犯欧柳生,又以暴力击伤司机劫车逃跑,罪上加罪!你把欧柳生藏在何处?必须老实交代清楚!” “我……我……我说,我交代。……” 黄金才全身软瘫,像拉了架的瓜——蔫了。 万籁无声,夜凉如水。 三个农民打扮的公安干警,在生产大队民兵营长冯长庚的带领下,抄小路疾行在万山林场的岭背上。 冯长庚边走边说:“桃花村是个十多户农家的小山村,四周农田,村背不远处松岭相连,岭背是万山林场。” 刘迎东好奇地问:“这里山高洞险,据说在解放前昔,土匪经常在此处出没,是吗?” 冯长庚笑答:“万山林场是有名的土匪窝,这里的匪徒彪悍狡诈,而且善战,上高山如过平地,过江河如过小溪,一九五二年经过两年的清匪反霸,才将匪乱平息。” 一阵犬吠声打破桃花村夜间的宁静。 冯长庚带领三个公安干警迅速地包围了一家农户。老冯叩开门后,三名公安干警旋即冲进屋,出示搜查证进行住宅搜查,但没有发现欧犯踪影! 沈超喝问:“欧柳生到哪里去了?” 家主姚阿满面无人色,钳口结舌。 刘迎东不客气地说:“可以告诉你,窝藏、包庇,以同罪论处!” 冯长庚劝说:“姚阿满,三十钱十个的李子,哪个不晓得你的底子!从前你窝藏土匪被处理,今天难道你又想包庇杀人犯不成?” 沈超大声喊道:“你到底说不说?” 姚阿满脸如黄纸,唇无血色,好象糊不上墙的烂泥巴——软瘫了!结巴说:“我……我说,我说,他在……在……我家山岭上的草棚里,我……我带你们……你们去。” 他们箭步如飞,打忽儿,来到山岭上的一间草棚,公安人员悄然推开草棚小门。 棚外,姚阿满胆怯得两脚筛糠。冯长庚紧握手枪,警惕棚外动静。 棚内,沈超打开电筒,慢慢移动光束,搜索欧犯。突然,电筒光束停留在棚角一堆稻草上,发现一个人正酣睡在草堆里! 马锐喜出望外:“就是他!” 马锐、刘迎东手疾眼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扑上去。 欧柳生从梦中惊醒时,双手已锁上了手铐,战抖地问:“啊,你们是……干什么的?” 沈超冷冷地说:“你被捕了!”他出示了逮捕证。 公安局审讯室灯火辉煌。 着装整齐的魏松,神色严肃地坐在主审席上,他那炯炯有神,象利箭般的目光,望着面前的欧犯。 欧柳生低下了头。 沈超、刘迎东、余红、马锐和记录员钟大鸣,精神抖擞,等待着欧犯的招供。 魏松默默地望着欧柳生,越是沉默,欧犯越是不安。时钟清脆地敲响四下,欧柳生沉不住气了,猛地抬头说:“天快亮了,你们不睡觉,也搞得人家不得睡!要审就审,要问便问。” 魏松内心独白:“哦,你终于开口了。”他点燃香烟,不冷不热地说:“你自己坦白吧。” 欧柳生厚着脸皮,提出了要求:“喂,公安同志,能给支烟抽吗?” 魏松干脆地说:“可以,不过你必须老实交待!……” 欧柳生大言不愧:“给我抽烟,我什么都说。” 魏松用眼神示意刘迎东给欧柳生递烟点燃。 沈超内心独白:“他流露的无所畏惧,满不在乎的表情纯属强装出来的。” 马锐心想:“他借故抽烟,无非是想掩盖内心的恐惧与空虚。” 魏松心里明白:“他心中很矛盾,应当利用他这一反常心理,突破其思想最后一道防线。” 欧柳生心有余悸:“六条人命换一条,值得,赚了!死又有何惧?再度投胎,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大汉!” 钟大鸣心中嘀咕:“他为什么还不交代,究竟耍什么花招?” 欧柳生狠狠地吸着香烟,吐出一大团一大团烟雾,烟雾升腾、消失、升腾……香烟燃尽快烧到手时,欧柳生连忙将烟吸了最后一口,扔掉烟蒂,踩灭,说:“我欧某人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跑得马,做事敢当,我承认,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的爱,我的恨,完完全全得到了发泄,得到了释放!哈哈,哈哈哈……” 魏松微微颔首,抽烟蹙眉沉思:这是他感情爆发的自我表现,没有必要驳斥他,因为他此时的心态,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更主要他的怪辟性格所左右。这种的刑事犯最好不要反驳他,任其发泄、唠叨。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有生存的希望,于是便会极力掩盖恐慌,掩饰虚伪,反常的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英雄形象”来满足、安慰自已求生的欲望。 欧柳生哈哈大笑毕,问:“领导,从头说起吗?” 魏松严厉地:“是的。” 欧柳生若无其事地说:“唔……五年前,一个炎热的盛夏,我在江滨天然泳场画画,忽然一个姑娘朝我跑来,碰着画架,人跌架倒,水彩拨满了我一脸…… 欧柳生得意的回味—— 欧柳生满面写着愤怒,狠狠地抹着“五彩脸”,骂道:“怎么搞的,瞎了眼吗!几个钟头的劳动全完了!” 吴小英爬起看着这位“彩脸人”哭笑不得,羞怯怯地说:“我……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欧柳生看清面前这位袅袅婷婷,容貌如花身着紧身比尼基游泳衣的少女,把长舌太阳帽一脱,惊道:“啊,是你!不认识啦?我们在火车上……” 吴小英惊诧地:“你是……” 欧柳生坦荡地说:“业余画家!” 吴小英感叹地:“啊哈,想起来了!世界真大,也真小。想不到此地相见。”她突然想起自己着比尼基游泳衣,害羞地低头用画报遮住下身。 欧柳生有所省悟,说:“去吧,老朋友,没关系。” 吴小英点头道歉,匆匆跑步。沙滩上留下她一串长长的美丽的脚印。忽然,从姑娘手上的画报里掉下一张明信片,欧柳生跑去拾起,挥舞着喊道:“喂!……” 吴小英已跑远了,他的喊声淹没在泳场沸腾的人声之中。…… 欧柳生回到了现实,说:“后来我根据明信片上的姓名、地址找到了她。这姑娘叫吴小英,在市文化宫从事舞蹈培训工作。我被她的风姿丽容所倾倒!她不仅有一股特别的清丽高雅,神采飞扬的气质,而且还有大家闺秀的江北人,那种风姿灼灼的贵气。遗憾的是,吴小英却有小家碧玉般的纤细单薄,弱不禁风的不足。” “从此,我就千方百计多与她接触。处处表现唯我最棒,随时不忘在情人小英面前,展露才华智慧,什么都极其出色。 经济上,扮足二十四小时职业男性大度风格,张口闭口自己赚钱,就是为心上人消费。她终于发现我的感情渴望和追求,以其年轻还不考虑这方面问题而冷淡、疏远我,心底浮上了一种怅然!我想,女人是天上多变的云,一般少女初涉爱河都象公主一样的高傲,只要接触多了,时间长了,自然产生感情,这朵美丽的彩云是可以摘取的。斗转星移,一转眼,过去了两个春秋,我俩还是一般朋友关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今年春节过后。我们的关系有了转机,我们之间有了约会……”他嘎然而止,两手搓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