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后山岩洞里的峨眉四老,在洞口被封以后,渐感气闷,很快就发现情况有异,因此停止练功,苦寻出路。那岩洞有一处紧靠悬崖,玉月用脚步丈量了半天,确认岩壁很薄,于是几个人合力打通了悬崖,劈开了一个新的出口。四人无故被封闭在洞中,心里十分茫然,不知门派中有何变故,商议再三,决定暂避一时,走为上策,等弄清情况后再回道山。四人横渡平羌水,踏入眉州地界,到丹棱县,进龙鹤山,误打误撞,与桃花谷结下了不解之缘。
明月清风四长老奔离峨眉,一路风尘,到了丹棱县。丹棱是玉清的故乡,一山一水,他都熟悉。此番回来,却不敢露出形迹,没有回家。玉清记得年轻时游历山川,见龙鹤山中有一处洞府,幽处深山,是一处理想的修真之所。几人一致同意先到山中,待认清形势,再作打算。
那果然是个绝妙的所在,山洞幽深曲折,岔洞众多,正适合多人潜修归隐。洞前一片开阔平地,足有三五亩宽广;更兼怪石林立,从外面看山洞,根本就看不见,而从洞口看外面,精彩绝伦:两侧青山,左似龙形,右似虎踞,如壁如屏,相对拱卫,好个神仙洞府、清静世界。四人就在形胜之地这里隐居下来,继续苦练九天玄功,只等玄功练成,再回道山探个究竟。
四老毕竟是清修之人,不懂世道艰辛。一年下来,玄功是练成了,可是等他们玄功练成,玉玑子的羽翼也已经丰满,他们虽明知掌门死得蹊跷距,却没有实力一查根由。无奈之下,只有长居于此,静待时机。
转眼到了第三年深秋,玉清偶然走到小溪边漂洗衣衫,忽见小溪中一片桃花漂过,大感惊奇。他将桃花带进洞来,四人把玩研究,怎么也不能相信西风劲吹秋霜肃杀的时节会有桃花盛开。
次日天明,玉清留下一张字条,就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决心找出桃花的来源。在群山中艰难跋涉了十七八里地,前面一处悬崖挡住了去路,那小溪在悬崖下面钻进了地下。玉清喝着平羌水长大,去得水府龙宫,因此毫不犹豫脱下道袍,现出肋骨条条的干瘦身板。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道袍卷成一团,抓在手里,跳入水中。“怪!这水是热的。”玉清大惑不解地暗叫起来。等到真正准备往里钻了,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玉清脸上神色又阴晴不定,他忽然有了一种担心:万一这地下水道太长,到时钻到里面进退两难,如何是好?
但他仗着自己的水性好,又为猎奇心理所驱使,这时人已到水里,那是非去不可了。他沉吟了一会,神态庄严地在洞口运指留言:半日之内,如果各位师兄弟没有看到刻有我留言的桃花泛起,就在这溪口给我做个道场。那几句话刻在黑黝黝的洞口顶上,显出几分悲壮。刻完,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玉风和玉明玉月见了玉清留下的字条,也离开洞府,逆小溪而上,欲追随师兄,找那桃花的出处。走到绝壁前,看到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和洞口顶上的留言,再看看小溪出口处冒出的一串串水泡,感到惊心动魄。他们高高兴兴跑来,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兄会如此执迷,小溪既然钻入了地下,还找那桃花干什么?谁知道这小溪地下段有多长?万一出不来了怎么办?但这已是过时的问题,玉清已经钻进了地下河中,他们只有在这溪口边耐心等待,等待刻字的桃花泛起。
日已正午,别说刻字的桃花,就是一个桃花瓣儿也没看见。玉风想着玉清师兄平日的一切,到这时还不见桃花,忍不住悲从中来,一掬老泪洒在小溪边,絮絮叨叨地自语开了:“说也不说一声,也不等我们来商量商量,你就一个人钻进去。都这把年纪了,还恁好奇。管它桃花从哪里来,关咱师兄弟啥事。如今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回信,你想急死我们几个老兄弟呀?”说一句,抹一把泪,倒变成声声哽咽,给人一种揪心揪肺的感觉。玉风正在伤心时,只听玉明兴奋地喊了声:
“桃花!”
桃花朵朵,艳艳如霞,从水底翻上来,让三个人心里乐开了花。
三人忙不迭地一朵朵捞起,果然朵朵桃花上都刺有小字,要么是“我很安然”,要么是“满谷桃花”,也有个别的简单成两字:“玉清”。三人欢呼雀跃,高兴得象三个孩子。这也难怪,当年从峨眉后山下来,那是手挽着手一齐从生死线上走过;到这龙鹤山中,一晃又是几个春秋,师兄弟食同味,寝同被,风雨同济甘苦同尝,他们已宁愿永不回峨眉,却不愿失去好兄弟。他们的情谊能共生死,他们生生死死都抛不下这片兄弟情谊。玉清师兄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玉月一跃而起,朝深山里跑去。玉明喊道:“你到哪去?”玉月扬臂回答道:“去找灵芝、找山参,等玉清师兄回来,好好犒劳犒劳他!”玉明一笑,也离开洞口,准备犒劳素宴去了。只留玉风一人守在洞口,眼睛盯着水面,连个桃花瓣儿也不放过。
然而从中午等到天黑,也不见玉清回来。玉明玉月重回溪头,和玉风道长守在一起,三人相对无言,焦虑不已,在溪头来回踱着,手足无措。
但音讯未绝,又有桃花从洞中漂出。捞起一朵,上面没字;再捞起一朵,上面还是没字。但三人谁也不愿回去,守在溪边,守到月挂林梢,守到旭日东升,终于又捞上了几朵有字的桃花。每朵花花瓣上都刺满密密麻麻的小孔,各连成四个小字,分别刺着:水道艰难,别无出路,内有人家,三月出险。
真是咄咄怪事!既然这个水漫的洞口是唯一通道,怎么会“内有人家”?三个人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尽管玉清师兄说“三月危险“,他们却不能不关注里面的消息,消息要靠这落花流水传递,就必须在这里相候。这要等到何时才休啊?三人急得团团转。
“必须从长计议。”玉月说:“我看也不必守了,用篾片织道栅栏儿,横拦在溪上,有桃花流出,一瓣也跑不掉。”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三人立即行动,很快编成篾篱墙拦在水里。他们以为有了这番布置,不须在溪边等候,绝壁里面的信息,只要传出,就毫无遗露地全数收到。但日复一日,溪流中再无消息传来。师兄弟三人又讨论开了,讨论主题紧扣“三月出险”,重点推测“三月”是指三个月还是指来年三月?“出险”是指那绝壁横险还是谷中另有危险?但讨论是不会有结果的,三人在理解上各不相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又苦于三人都是旱鸭子,不识水性,谁也无法深入到里面去看个究竟。最后只好沿那绝壁四周巡寻了一遍,却四周都是高山峭壁,中间有一谷地,无路可下。几次登高下望时,都遇云遮雾盖,看不清谷中情形,剩下的,只好静待事件的结局,不管是三个月还是来年三月,他们都只有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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