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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孔祥熙好学、孜孜不倦地追求上进的精神。入学华美公学,入潞河书院,而今出国留学,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对于孔祥熙来说,都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付出了多少心血。孔祥熙心目中的“光宗耀祖”、“出人头地”的思想,带有科举制度的深深烙印。出国留学无异于中了洋“科举”,怎么能抛弃这个机会呢?有了现在的名声,出国留学回来还不是高官任做,骏马任骑? 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李鸿章,他怎么敢得罪这个炙手可热、权倾朝野的中堂大人呢?只有依附、巴结他,把他作为自己的靠山,才是明智的选择!因此,他委婉地谢绝了李鸿章: “中堂大人的抬举,学生感激涕零,永铭肺腑。然学生才疏学浅,力薄能微,恐伤中堂大人知遇之恩,识才之明。届时学生上不能报皇恩社稷、中堂大人启用之恩,下不能为国犬马驱驰、为民祛灾谋福,将何面目以对天下!” “你不必过分谦恭,你有此能力的!” “不瞒中堂大人,学生目前有留学美国的机会,我想待学业有所成,才回来报效国家。” “到美国?远涉重洋,背井离乡,殊不知‘父母在,不远游’?” “中堂大人,为了学得知识,报效国家民族,远涉重洋背井离乡又怕什么!何况虽说‘父母在,不远游’,但‘游必有方’。” 李鸿章猛吃一惊。孔祥熙不仅在教会学校学得洋知识,儒学功底也深厚!而且,思维敏捷,反应迅速,长于辩驳。居然脱口而出,驳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此人不仅<<论语>>背得熟,引用辩驳之术更精!他转个话题: “你在国内做官,照样可以读书嘛。” “学生年纪尚轻,阅历浅薄,做起官来案牍劳形,哪来精力读书。自不免官做不好,学问也半途而废。” “即使不做官,也可以在国内读书嘛,何必远涉重洋呢?”李鸿章一再挽留。 “国内所学有限。我想走远些,也可多学一些知识,广见博闻方能增长学问。并且,到西方学习,可以更多地了解洋人,今后回国,与之交涉,可能更容易些。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难道说中国的书不够你读吗?中国的文化不够你学吗?干么非要学洋人的学问呢?”其实李鸿章是洋务运动的领导人之一,他当然深知学习西洋人科学技术的重要性。之所以出此言,一是因为要挽留孔祥熙,再则也顺便考察一下孔祥熙对留学的认识。 “倒不是中国的书不够读。<<四书>>、<<五经>>,即使皓首也未必能穷经。七略四库,<<永乐大典>>,天子之书,足可汗牛充栋,穷毕生精力也未必能读完。学生只是想到国外去学一些经世济用,切合实际的有用的学问。” “何谓切合实际的有用的学问呢?”李鸿章见他见解不凡,有意试探他一下。 “中堂大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外国的先进的科学技术,我们只有学会了,才能战胜他们。我华夏民族与洋人交战,屡战屡败,正是我们的军事落后。洋枪洋炮与大刀长矛相比,我们自然吃亏了。这制洋枪洋炝之术,便是有用的学问。‘师夷之长技以自强’,只有学习西方的先进科学技术,国家才能富强。而富国强兵之术,都是切合实际的有用的学问。富国强兵之术,发展实业之基,就是西方人研究之声、光、电、热、化之学……学生认为,这些都是切合实际的有用的学问。当然,晚生之愚见,仅仅是一思之得,一管窥天之见,且有班门弄斧之嫌,还望中堂大人指点迷津。”孔祥熙对李鸿章是了解的,刚才一席话,只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之所以宏论一番,当然有显示才能之意。 果然,此论大合李鸿章胃口,他也被孔祥熙感染而大发宏论:“你所言极是,认识精辟!数十年来,我华夏民族为何遭到列强躏辱?我大清帝国为何一再败走麦城?这都是国人咎由自取。国人大多固步自封,安乐于泱泱大中华,陶醉于浩浩古文化。殊不知,世界各国奋起直追,早已把我们的文明古国抛在脑后。到而今,世界列强屡屡侵扰我国,边疆日益危机,领土屡遭瓜分豆剖,国家利权一再丧失!若不学习西方的科技,我华夏民族,炎黄子孙,何以跻身世界大国、强国之林!你小小年纪,有此认识,难能可贵,难能可贵!”李鸿章似乎突遇知己,抒发心中不平。 “晚生谨聆教诲。” “教诲言重了。难得你有此认识,有此抱负。若远涉重洋,努力求学,他年必定前程远大,当在我等之上。” “学生定当努力求学,以期报效国家。” “不过,富国强兵之术,太为渊博。你只能学其中之一。正如古语所言:‘见闻宜广,学贵专一’。你好自为之吧。” 李鸿章通过谈话了解了孔祥熙,他为认识到这样一位英才而兴奋。他自称遇到了“少年知己”,称孔祥熙为“忘年之交”。他们二人谈得投机,相见恨晚,不觉谈了整半天。 最后,李鸿章决定给予孔祥熙“官费”留学生的资格,每年,由政府拨付银子六千两供孔祥熙留学之用。临别时,他还以私人名义送了孔祥熙一包银子,资助其留学。为了减少孔祥熙办理出国护照的麻烦,他还给予孔祥熙一个“全权议和大臣一等肃毅伯随员”的名义,并致电驻美公使伍秋庸,请他给予孔祥熙多多照顾。 李鸿章自认为慧眼识英才。既然把孔祥熙看为一个盖世奇才,当然就要笼络利用了。可惜,他未能有利用孔祥熙的机会。几个月以后,1901年11月7日,他病死了。而此时的孔祥熙,才刚开始他的留学生涯。 真可谓“运来铁也成金”,孔祥熙既有教会学校的“公派”留学的资助,又有政府“官费”留学的银子,还有李鸿章私人的赠银。留学经费太充足了。“条条道路通罗马”,一条通往美国的留学之路,竟是如此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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