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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儒商世家 因祸得福傍洋人 5 但是,为了救儿子----这也许是唯一的一条路了,他义无反顾,他将不顾一切了!他不能让这毒疮夺走他的儿子,他的掌上明珠,他的后半生的希望,他九年的心血! 我们回过头来审视当时的国人,不免发现其愚昧的一面。他们认识到帝国主义的侵略本质,因而对帝国主义的一切都排斥----包括他们的科学。这很有一点”恨屋及乌”的味道,也可以认为是因咽废食的愚蠢。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于背起儿子走进了教会的仁术医院。 仁术医院是公理会办的一个教会医院,位于太谷县城南街。跟学校、教堂、育婴堂等一样,教会医院也是教会的”慈善机构”中的一种,他的目的并非治病救人,而是以治病为手段,达到施惠、笼络的目的,最终为教会扩大影响,为传教服务。从这种意义上说,教会医院也是传教的工具和机构。正因为如此,虽然医院设备先进,技术现代化,仍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接待孔祥熙的是一个金发碧眼、方额鹰鼻的大个子外国大夫。孔祥熙平生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一个外国人:头发短短的,当然不梳辫子,却波浪型地堆在头上,就象一个鸡窝;但光泽亮丽,带金黄色,看上去也很漂亮。皮肤出奇的白,白里透红,白得让人害怕。最奇怪的是眼睛,不是黑眼珠,眼珠碧蓝碧蓝的。额头宽大,整张脸就象一个国字。鼻梁高耸,鼻尖又长又尖且有勾,就象一个鹰嘴。穿一件白大褂,却不穿长衫。白大褂外挂着一个平生第一次见到的东西:一根皮管子上拴着一个圆饼样的东西,再用一个圆圈挂在脖子上。给人查病也不用号脉;只是把那个圆圈掰开,塞在两个耳朵里,一面把那个圆饼似的东西在身上东放放,西放放。看着这些,他又惊奇,又有几分拘谨和不安。那洋人却说话轻声细气,态度和蔼,脸上挂着笑容。 检查完毕,洋人开始填处方单。 “姓名?”洋人和和气气地开始了例行公事。 “孔祥熙。他是孔祥熙,我是孔繁慈。”孔繁慈第一次与洋人打交道,也有点紧张,不明白洋人的”姓名”指谁,干脆一下都答了。 “孔祥熙----孔繁慈----”那个洋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我问的是孩子的姓名。” “孔祥熙。孔夫子的孔,吉祥的祥----”至于”熙”字,孔繁慈好不容易才让那个洋人明白了怎么写。 “洋先生,他的病有治吗?”孔繁慈急不可待。 “杨先生?不,我不姓杨。我叫高雅格。你叫我大夫就可以了。” “高----大夫,这病有治吗?” “孔先生,这病有治。我们一定尽力而为,尽快治好他。我想,用几天时间就可以治好的。”高雅格肯定地说,而且说得很轻松。 “几天?治好?”孔繁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儿子的病越治越坏,这洋大夫居然说几天就能治好。究竟是信口开河,还是这洋人真神了? 开好处方后,一会儿一个护士拿着药出来了。这药也怪了,跟以往见过的药不一样。不是木,不是草,也不是石;不是根,不是茎,不是叶,也不是花,不是果,而是一些小豆豆。洋大夫说,吃法也简单,不用煎,用开水一吞即完事。更奇怪的是,护士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圆筒,上面有根针。洋大夫说是药物注射,这样病就好得快。那针扎入孔祥熙的屁股时,不仅仅把他吓得哇哇大哭,也把他的老子吓得胆颤心惊。 另外,洋大夫还给了一些药粉,叫护士给涂在孔祥熙的化脓的伤口上。 “孔先生,为了更好地治疗孩子,我想给您提个建议。”高雅格大夫微笑着说。 “什么建议?” “我想让他住在医院里。这样,治疗的效果会好些。” 高雅格为了拴住孔氏父子,想了这样一个办法。但孔祥熙不同意,闹着要回家。因为初次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特别是那根扎入屁股的针。孔繁慈也不同意,他怎么敢让儿子住在医院里! 洋大夫也不强求,微笑着送走了孔氏父子。他今天特别高兴,因为自从来到中国,还没有钓到今天这么大的"鱼”。所以,他让孔氏父子走了,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高雅格大夫是一个中国通,当然会用这个策略。 孔祥熙到仁术医院就医,在医院和程家庄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天晚上,在仁术医院的办公室里,太谷教会中的几个主要人物都来了。他们对孔祥熙就诊一件事,作了专门的研究。 高雅格大夫先介绍了孔祥熙来就诊的情况和他的病情。 “孔氏既然来了,我们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征服,使他对我们有好感,最终加入我们教会,信仰我们的上帝。”主持人卫禄义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孔氏世家在中国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贵族世家。他们的历史比我们基督教的历史还早五百多年。如果征服他们,那将是我们最伟大的胜利!”最先接触孔氏的高雅格大夫说到这里,有几分激动,也有几分得意。 “孔子的思想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孔子的思想是中国人认为最正统的思想,认为它可以安邦定国,在中国根深蒂固。中国人都崇拜孔子,这也是我们辛辛苦苦传教却收效甚微的主要原因。”另一个自称“中国通”的传教士的发言一针见血。 “如果征服了孔氏父子,胜于征服一万名普通的中国人;那将是我们教会在中国取得的最伟大的胜利!届时,中国人会说:‘大家瞧瞧,孔子的第七十五代孙都信基督教了,我们还信什么孔夫子!’所以,无论用多大的代价,都要征服孔氏父子!”卫禄义作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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