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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儒商世家 因祸得福傍洋人 4 1889年8月初7日,孔祥熙过上了他的第九个生日。这时的孔祥熙出落得天真活泼,聪明可爱。个儿不高,但结结实实。圆圆的脸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粗壮的身体,活泼好动,充满朝气。更重要的是,他特别聪明好学。他是孔繁慈最小的学生,却又是学得最快,要求最高,学得最多的学生。《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早已烂熟于胸;《朱子治家格言》,《颜氏家训》,《增广贤文》已倒背如流;《论语》,《诗经》,《唐宋诗词选》也小有成就。开口说话,常常不免“子曰”,“诗云”,大有少年儒士的风采。孔繁慈青年丧偶,家庭破产,唯有一肚子诗书未曾丢失,他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倾其所有,尽力相授,给儿子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看着儿子日渐长大,学有所成,他暗暗心喜。儿子不枉孔门之后,“将门无犬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重振孔门雄风。儿子是一生的希望,也是精神的寄托。为了儿子,他丧妻后再未续娶。真真一颗可怜的父母心!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怎么的,小祥熙这几天常常打不起精神。鲜蹦活跳的他变得痴痴呆呆,精神倦怠。往日读三五遍即能背诵的内容,现在却反复诵记不成。有一天早上起来,病症终于明显了。他脖颈僵硬,两腮发肿,时时发痛。稍微扭动一下脖子,便”哎哟”连天的叫。孔繁慈一见发了慌: “祥熙,你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脖子不灵活。”为了安慰父亲,他善意地撒了谎。 但孔繁慈却不敢大意,他连忙跑出家门,找来郎中。那郎中一来,号了号脉,然后用手捏了捏孔祥熙的下巴和两腮,对孔繁慈笑了笑: “孔先生大可不必惊慌,令郎只是小病而已。” “请问先生,究竟是何疾病?是否有治?” “小小问题,小小问题。贵恙乃----” “究竟何病?” “痄腮。” “痄腮?” “痄腮。此疾乃体内阴毒外泄,中医里认为----” “我从未听说此病,严重吗?能否治好?” “其实先生一定有所耳闻。此乃民间俗称‘虾蟆瘟’也,只是此称不雅,中医称之为痄腮。” 其实,确实是小病,虚惊一场。所谓"虾蟆瘟”,也即"痄腮”,就是当时人对流行性腮腺炎的称呼。当下郎中提起笔来,处下两方。”将此药用水煎服,一天三次。将另一药用水煎好,热帕敷患处,不日即好。” 孔繁慈依法用药,几天时间的调理医治,居然化险为夷。孔祥熙又能鲜蹦活跳的了。孔繁慈虚惊一场,儿子病一痊愈,他顿时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又把心思放在了培养儿子的教育活动中。 谁知应了古人一句俗语:”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孔祥熙痄腮刚好不几天,脖子上又红肿起来。这次不再是”虾蟆瘟”了,而是生了毒疮。那位郎中又被孔繁慈请来了,可惜此次药不投方,服了几剂,病情有增无减,脖子越长越大,红肿惊人。终于有一天,毒疮化脓,流出了浓浓的血水。孔繁慈慌了神,到处求亲戚找朋友借债,请了太谷城中最有名的中医医师来诊治。可惜情况仍无好转,毒疮一天天发红发肿,不断长大,流出脓汁,奇臭难闻。儿子一天到晚呻吟不停,僵直着脖子,一会儿叫“痒”,一会儿又叫“痛”,饭吃不下,觉睡不安,人日益消瘦。为给儿子治病,他已债台高筑。他心里痛苦极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孔家的一根独苗,孔氏香火的希望;聪明活泼,天真可爱的儿子,可望成大器,光孔门门楣的希望!如今气息奄奄,怎不叫他痛心!丧偶已近六载,为了儿子,他宁可不再娶,把全部心血倾注在他身上。难道丧偶之哀刚过,又要让他受失子之痛吗? 他食不甘味,寝不成眠,苦苦思索着为儿子救命的方法。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产生了一个令他自己兴奋不已又惊恐不安的想法:送儿子到教会医院试试!这无异于石破天惊,但这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抹不掉,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对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平时是恨之入骨的,他们说些什么鬼话!他们说什么上帝呀,耶稣呀,什么救世主呀,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来办学校,学校里居然不拜孔圣人!他们教学生,居然不教四书五经!这种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来!但是,他们给人看病不收诊金,甚至不收药费!想到儿子生命垂危,自己借贷无门,这又是唯一的一条路! 孔繁慈终于决定送儿子到教会医院去。他纯粹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一步险棋。但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步死棋让他给走活了!这不仅仅救了孔祥熙一条小命,还让他跟洋人扯上关系,成为他发迹的一个决定性因素。 孔繁慈为什么经历了艰苦的思想斗争才送儿子到教会医院去呢?因为他跟当时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对洋人的态度是一个字:恨!虽然他们认识不到教会的侵略本质,但是他们至少知道,这些人跟拿着枪的洋人是一伙的!他们对洋人有一种本能的鄙视心理。鸦片战争以后,帝国主义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每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恨之入骨,何况是一个接受过纯正统的儒家思想教育的知识分子!一个孔门七十四代裔孙!教会是帝国主义侵略的帮凶,是精神侵略者。他们依靠基督教教义,向中国的传统的稳固的意识形态领域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他们要从思想意识上瓦解中国人,掠夺中国人的民族意识,使中国人成为他们的精神奴隶。他们有的甚至勾结官府和地方恶势力,无恶不作。所以,自从教会势力伸入中国的那一天起,中华民族就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反教会运动,出现了一系列的"教案”。孔繁慈很清楚,周围的人对教会的人有多恨,对与教会有瓜葛的人就有多恨。作为孔门子孙,中华民族传统思想中的正宗嫡派,如果背上了"投靠洋人”的罪名,将要面临多么严峻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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