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惑  文 / 焦山

我终于上高中了！

走在北镇中学的校园里，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月季花香味，我兴奋地想着刚才在课堂上的自我介绍：“我是李玉甜，今年16岁……”男生们发出一阵夸张的唏嘘声：美女！好口才！女生们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老师们都是大学本科毕业，水平很高。我尤其佩服我们的班主任兼代语文的苗老师。他刚毕业，中等个子，浓眉大眼，说话干净利落，讲课广征博引，学识渊博。这与我的初中老师形成了强烈反差，他们不是老一届的初中毕业生，就是高考落榜者。上课照本宣科，很少延伸，只讲要考的*讲不考的。我本不应这样对比那些器重我的初中老师，可是一想起一件事儿，我就来气……

高一年级举办数学竞赛，在初赛中我被选拔上了！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做一般题还可以，但是竞赛类的题，对创新思维要求很高……我有自知之明，对决赛没报多大的希望。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清晨，我来到梧桐花儿盛开的操场读书。四周的桐花似云似霞，层层叠叠，清风拂过，清淡甜润的花香沁人心脾。我的长发随风飘动，书页被风吹得散乱。我低头轻拢发丝，这时，只见一个篮球滚落在脚边。抬头一看，我的脸一红，心跳也加速了，不知所措。

苗老师结婚了！爱人在天艺市工作，是他的大学恋人。我在心里祝福他们相亲相爱，永结同心。班干部代表全班同学参加了婚礼，回来后，班长说新娘子配不上我们潇洒倜傥的苗老师，说新娘子又矮又黑，真为苗老师叫屈。还有的说，肯定是新娘子苦追咱们的苗老师……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桐花烂漫的清晨，反复琢磨每一个细节，刘威的很活泼很青春很阳光的笑容，一直在我的眼前浮现，似云似霞的桐花，淡淡的清香……方老师不见了，站在讲台上的是刘威，于是我站起来，向讲台走去，走去……

也许，我会到处碰壁；也许，我会因为失败被人耻笑；也许，成功终究与我擦肩无缘……但是，我会无怨无悔，因为我拥有奋斗着的人生。生命的美丽在于奋斗的过程，而结局无关紧要。

“呜——呜——”我的哭声越来越高，看见父亲又过来了，我边哭边跑，出了村子，来到山上，放声大哭起来……我对自己失望透了，这么大了，欺负了铜甜挨了打，我这是怎么了……欺负铜甜不是一天俩天了，她小时侯我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找她出气，她一见我就害怕……今天她惹谁了？

我们激动地说着，笑着。就在这一天，我们用一双稚嫩的小手，实现了儿时的一个梦想。当我们捧着心爱的文具走在炎热的街上，那种心灵体验完全不同于伸手从父母手中轻松拿走一件心爱物品的感觉，那是一种长大*般的真正发自内心的自豪和快乐。如今的八岁孩童过着有求必应的幸福生活，很难体会和领悟这种感觉。

老奶奶大约生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后人称赵乔氏，幼时父母相继双亡，她与妹妹相依为命，十六岁嫁给当时已二十八岁的我的老爷爷。老爷爷家境贫寒，又无手艺，每逢红白喜事为人洗碗打扫维持生计，是个令乡邻嘲讽的老光棍。老奶奶嫁进门，住在一口破窑洞里，家中除了俩床破被子和一个豁口瓦罐外，可谓家徒四壁。

我家养过一头小牛，大部分时间里，老奶奶喂养它，每天她会跟小牛说话，还给它拍蚊子，有时候还讲家中的事，有时候好象还与小牛商量事情。有一天，小牛被卖给了别人，老奶奶彻夜未睡，一大早，就去马厩用平日最舍不得的麦麸喂小牛。小牛不吃，直流眼泪。我亲眼看见当时小牛不愿离开时的情景，它不肯出家门，老奶奶伏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小牛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泪水从小牛的眼眶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父母也不能改变这个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他们能改变的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他们懂得“知识改变命运”，他们节衣缩食，勒紧裤带让孩子通过知识这个平台，让孩子摆脱他们不得不忍受的苦难，从此改变生活道路。

有那么一俩周时间，我觉得自己是被忽略的班级的一员。地理老师第一次进教室时，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草绿色中山服，而且第一颗纽扣系到了第二颗纽扣孔，我们误以为是哪个农民找孩子，一看他站在讲台上，开口讲课，我们不由得低声互相说：“原来是老师啊？”地理老师好象从我们的脸上读出了鄙视，于是进行了几分钟的关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演说”，我们也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惭愧不已”。

今天的晚自习，数学老师先把我，“白头翁”和“乔丹”，叫到办公室，对今天的课堂知识进行了简单提问后，又从一本资料上给我们出了几道较有难度的题，我们把题抄好回到教室去做。过了一会，英语老师又来到了教室，叫了一、二梯队的十名学生，要求晚自习放学之前把今天的课文在她跟前过关。

最让我们敬佩的是我的母亲在第六胎怀了个男孩的时候，她做了引产手术。我记得当初我的奶奶小心翼翼地拿着我那个未能来到世上的只有五个月的弟弟的骸骨留着眼泪向我诉说时，我的眼泪*不住夺眶而出……爷爷心疼地病了半个月，父亲也在*躺了一周，姥姥来伺候母亲时天天数落母亲：“心忒狠，心忒狠，……”我明白，其实最伤心的是母亲，没有哪个母亲不疼惜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涓涓溪流汇成大河，‘溪流’怎样？”我说，其实在很早以前，或者说是在我还是幼年时，当我读到作文书或者《儿童文学》，我就梦想着自己办一个文学社或者文学刊物，由于渴望以久，所以当它成为现实的一刻，我倒没了激动，而“溪流”这个名字，也是我记忆里反复存在的，所以就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了。

9：30，下晚自习了，同学们陆续回宿舍去了，而我依然不知道写什么。我来到操场上，三月的晚风吹拂面颊，乍暖还寒，我的脑袋清爽了许多。其实二等奖就不错了，对同学们来说，三千多人的学校，只有十名学生获奖，我已经算是优秀了，可是我不甘心，我也不知道我再交一篇，老师还允不允许参与评奖，但是，我必须让老师认识到我写的更加优异，应该在一等奖之上。

郭方山来自北镇郊区一个菜农的家庭，“菜农”的昵称由此得名。他经常会给学校的食堂推销他家的菜，剩余的或者有伤痕的他就免费送给我们。比如：黄瓜，西红柿，葱……他的背有点驼，脸盘比一般人长，胡子又浓又黑，看起来活脱脱是一个中年农民。

晚饭时分。

“是谁啊，又把我的碗筷放哪儿了？”“菜农”气急败坏地闯进教室吼道。

没人理会他，他忽然一把抓起讲桌上的粉笔，“哗”地一声扔到了地板上。同学们吓了一大跳，“歌手”的勺子掉在了地上，“乔丹”的菜碗由于手哆嗦翻在了地上。

“神经病！”“歌手”低声嘟囔。

一个大雪天，父亲驾着驴车买菜，过火车道时，栏杆已经在徐徐往下放了，可是他为了赶时间硬要闯过去，当火车嘶鸣声传来时，驴忽然受惊了，站在火车轨道上，原地乱踏，任凭父亲怎样用鞭子抽打，驴就是不走。两边的人们惊呼：“别管驴，你快下车，快离开！”

反应过来的父亲，这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咚——”忽然，教室的门被撞开了，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刘老师，快，快……”他把刘老师从讲台上拉下来，就要出去，刘老师拉住他说：“别急，什么事？”

“苗老师，他……他晕倒在讲台上了……呜——呜——，快救救他……”男生边说边哭。

也许是长期的饮食不注意，他的身体终于因为过度的透支而出了问题。因为胃痛晕厥而被送进了医院，被诊断为严重胃穿孔。在医院的日子里……

正所谓旦夕祸福，人的生命犹如蝼蚁，时刻有丧失的概率。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怎样的人生才算有价值？小时侯我们就从书本上学到诸如：“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人的生命轻若鸿毛重若泰山”……

在迪斯科、摇滚、劲舞流行的时代，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放的气息。我们是生长在70年代的人，是目睹和亲身经历中国有比较封闭到走向开放的见证者和收益者。我们是幸运儿，也是弄潮儿。班里有几位同学穿着七寸脚口……

在我们的社会，对于学科有这样的“名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想高中理科班多于文科班，与此观念不无关系吧

“我明白，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我说呀，成功的路不止一条，可是刘老师不让我这样说。他说考大学虽然不是唯一的路但是绝对是最好的出路，还强调，让我别说升学无用的话，影响不好……”“歌手”说，“我承认他是好老师，可是我还是要说成功的路不止一条！”

肖龙！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我很早就喜欢的一个人。那种激动使我一整天都掩饰不住自己的快乐和幸福！也许是我受了《第二次握手》中的留美学生丁洁琼的影响，她经常给苏冠兰写信时，称呼他：我的兰！这种称呼同样使我在心里说：“我的龙！”小说中的爱情故事都被我意念化成了我们之间的故事，我在一段时间里，一直沉浸在意念中的爱情里。在男女生不说话的年代，我们从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种目光的瞬间交流，而且不敢正视

我躺在被窝里，想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觉得总算明白了也清醒了。一个男生用这种方式表示一种感情，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他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我缺五角钱吗？我家难道交不起五角钱吗？这不是看不起人吗？这一点就让我气愤。

我以为自己笑得很迷人，因为我的眼睛是美丽的双眼皮，而且会说话。我听过很多人赞美过我的眼睛。我要让他自责他的选择是错的，我要让他晚上做梦都梦到我的眼睛，听到我的声音……

我记得小说里说，*之亲会使男人更迷恋一个女人。我引导着他的手触摸我的高耸的乳房。这是男人喜欢的地方。果然，他的双手在我的*之间摸索，他解开了我的衣衫，将头深埋在*之间，用他的舌头使劲地吸吮着，我感受到来自他的男性身体的变化，我的手碰到了他的身体，我象被迷醉了，又象被融化了，想和他完全融合在一起。

我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约会。刚开始是在野外的某个角落，拥抱接吻，抚摩对方的身体。每次他都央求我让他尝试。而我只是让他的手接触我的身体。这让我感到压抑，更让他感到躁动不安。每当此时，我就会试探地说：“我们结婚吧！”他会很快地冷静下来，说：“我们还没有上完高中！父母不会同意的。”

有一天，她的女儿，十四岁的娜娜怀孕了！

这事震惊了整个家族。

娜娜是在姨夫介绍的电影公司附近的一个手套加工厂打工^^^^^

我听不下去了，冲出了房间，站在了姨夫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害了我姨娘，你还要害娜娜吗？你要把娜娜嫁给那个流氓吗？他是流氓！他就是个流氓嘛！快结婚了，竟然还诱骗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娃？他有责任心吗？把娜娜嫁给一个流氓，你放心吗？我真怀疑你是娜娜的亲爸吗？”

记得上次见到刘威，我是逃出店的。今天，我很平静，因为我把曾经对他的感情理解为暗恋之后，从此就再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他也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生意人。我们分明是在俩个世界。他每天与他的顾客和他的钱打交道，我每天面对的是书本知识和没完没了的考试。当商人和学生在一起是，会有什么话题呢。

“在你面前谈财富，似乎有点俗，不过，在我们这个时代，国家已经把发展列为中心任务，发展说道底也就是财富的问题。虽然能力不能以财富论，不过，财富可以证明一个人的价值和能力。高学历不一定能创造财富，能不能创造财富取决于人的观念。有了富有的思想观念，才能拥有财富。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我虽然不是聪明人，但是我可以与聪明人合作……”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一群青蛙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高耸入云的铁塔，青蛙们突发奇想：我们爬到塔顶去！于是它们兴致勃勃地爬起来，这时，太阳正炙烤着，铁塔很烫，有些青蛙就开始抱怨^^^^

这样想着，我忽然间豁然开朗，象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禅道悟佛。心情好了，感觉自信和美丽又回到了我的脸脸上。不知是因为自信和快乐，还是因为我的淡绿色的短袖，我感觉到回头率很高……

我的心情比较低落，一句话也不想说，除了听就是埋头吃。父亲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动，如果父亲的眼睛治不好，我……算啦，抛开这些伤心的事情，今天就让我吃饱玩好，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桥。这样想着，我开始笑起来，配合刘威的话题，不时地开怀地笑。不是说女孩子的微笑是最动人的吗？那就笑吧！

生活告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桥。我感叹人生真是有很多的偶然，那么多的男生，我怎么就认识了刘威？如果我不出去吃饭，怎么能遇见刘威？刘威那么忙怎么恰巧不早也不迟就遇上了我？

十年寒窗苦，为的就是在高三奋力一搏，考上理想的大学，从此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高三是我们高中生的人生的必经阶段，是对我们学生生涯的一个总结，也是一个命运转折的阶段。

其实，对他人的态度和感受来自于自己的心理，打开自己的心扉接受别人，你会感受到关爱和温暖。记得以前老师遇到难题就会提问我，而现在，好象是商量好了一样都提问她，这让我很受不了，我在心理埋怨老师是势力眼，也就在心理不服气“明星”了。于是，我一直从心理上把她当作对手，甚至是敌人。其实，我们不需要象对手一样生活。

再次看到她的笑容时，我觉得她不简单了，至少不是最初我想象得那么单纯了，她看上去外柔内刚很有心计。这是我对她的新认识。我认为她对我有误解，所以才会忽然来对我说这些。这是什么跟什么吗？真是无聊！我不客气地说：“我们学习很紧张，可能没时间！”

有句古话叫做“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澧”，真诚的朋友不沾染金钱的俗气，这些钱是我的爱心，不是*的交换，也不是有借有换的对等，我觉得你是给我自尊的人，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铜臭玷污了情谊，我们是君子之交。不要让钱横亘在我们之间，我希望你有困难一定告诉我……

各种吆喝声中，我唯独听见卖蒜的吆喝声，感觉亲切无比，因为那八成是我的家乡人啊，我赶紧凑过去，可不是吗？那不是我的远房二叔吗？他也看见了我，就象是吆喝一样，喊：“甜甜，甜甜，过来，*给你捎的东西！”我赶紧迎上去，家乡人经常给我捎东西，这也是我今天出来的潜在原因，想着天冷了，妈妈也许会托赶集的人送东西来，果然啊……

招赘缘于某些落后农村严重的男尊女卑思想。我们这样的山区，封建思想*锢着人们的头脑，象我们家三代单传（农村普遍以男丁为依据），到我们这代，没有男孩子，就叫做断了香火。家族势单力薄，遭无知的人歧视，一旦有什么事情，也只能息事宁人，不愿意也不敢引发事端。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成了这个家庭的吃白饭的人。比如说，爷爷带我们去锄草，我不仅慢而且经常把禾苗给锄掉，爷爷就说：“去吧，去吧，学习去！书呆子！”母亲让我帮忙烧饭，我把火柴点完了，也点不着火，母亲无可奈何地说：“去吧，去吧，学习去！书呆子！”

我丧失了曾经的侃侃而谈的的风采，成了孤独的沉默者。忧郁象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地罩住，使我很压抑很压抑，有时头都快炸裂了，悲伤从浑身的每个细胞散发、弥漫了我的全身心，风声雨声读书声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在淡出我的视线，希望和目标也因渺茫而模糊了……我象一枚落叶在风中打着旋，飘啊飘……其实，连落叶都不如，落叶还有目标——落向地面，而我……不知道归宿在何方……

公元一九*年，我的十九岁就这样开始了。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我的十九岁，青春、激情、梦想、希望……可是，我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我的十九岁……

忧郁的魔障一直纠缠着我，让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快乐，把我堵在失望的深渊，推向绝望的境地……

第三次输完液后，大夫把我叫到里间，看上去很神秘的样子。

他的神情让我感觉很紧张也很恐惧。

但是我毅然进去了。

她们的话我全听见了。这些天我不在学校，学校里竟然发生了许多事情，我没有想到我被“选”为“优秀学生干部”，更不知道其中的复杂和奥妙。说句实在的话，如果我没有得病，我会努力争取“优秀学生干部”，可是现在我不需要，高考对我而言，象一个飘渺的梦。

我这人啊，目的性太强了，虽然是开不了口，但是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就老盯着“明星”看，当我们的目光聚合了三次后，“明星”先开口了。

“你，有事吗？”

“……”我望着她，点点头。

望着灯光闪烁的村庄，我恍若童话里的巨人一样，其实在这里的每个人或者默默无闻或者叱咤风云，都如蝼蚁一般，如果不是名垂青史的人物，别说被他人记得你，就是在一个家庭里，有几人记得自己的老爷爷老奶奶叫什么名字呢！？别人的是是非非，他人的议论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