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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语 四 童年,红色的玫瑰与樱桃    文 / 代价

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一种颜色,这个颜色取决于他最喜欢的某种事物,比如说长沙和厦门的孩子大都喜欢樱桃和玫瑰,所以他们的童年大都充满了红色,或者说他们的童年是用红色写就的。
我的童年也是用红色写就的,不仅是因为随处可见的红色花瓣的玫瑰,还因为小翊在17岁溅落的血,这样的血是那么的红,宛如她的思想凝聚成的精华,这样的血充斥在我整个的18岁之前,因为我现在回忆的话,虽然她是在17岁溅落出血的,但是那个画面却完整地和我的童年嵌合在一起,那样温柔那样自然的血,染上了玫瑰,原本不是红色的玫瑰都变成了红色,原本是红色的玫瑰则越发鲜艳起来。

我被可卡因挖起来之后,他递给我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你知道的,我家门前曾经有一颗颗樱桃,这些樱桃聚集在一块木头上,就成了鲜红色的樱桃树。我和我家的人从不去摘这些樱桃,直到它们的颜色慢慢消退,变成了浅黄,然后落下。我们并不吃樱桃,也不喜欢吃樱桃,种这棵树仅仅是为了欣赏,欣赏从红色渐渐淡出的浅黄。长沙的红色是很少的,长沙很忙碌,长沙是一个浅黄色的城市,充斥着喧嚣和挑衅,我们种这样的樱桃树,只是为了让自己在一天中多一种鲜艳的色彩。
樱桃一颗颗,它们像晚霞,当然,你知道的,它们也像朝霞或是晚晖什么的,不过,只有晚霞是在一片浅黄中映出简单的红色。
我童年的一天,我从学校回来,发现樱桃们不见了,确切的说,是樱桃树不见了,樱桃树把樱桃们带走了,爸爸告诉我,樱桃树砍掉了,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树上没来得及摘掉的红,它们也是被砍掉的啊。而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我的童年也随着樱桃树被砍下了,我童年的一切都没有来得及摘下来,它们也被砍掉了。
你知道吗,你就像我童年最后的樱桃树,我们终于分别了,我们终究是要分别的啊。你是象征着我童年的樱桃树,你身上的红,我不敢要,也不能要啊。这,无须选择,其实也是没有选择余地的选择,你知道吗。
落款是“失去红色的红色”。
我问可卡因,这么有感觉的文字,你写的啊?
不是啦,你看过自己给自己写信的吗。
这封可以是你给别人写的啊。
不是的,这是我高中时的女朋友给我写的,你知道,我们毕业了,上的大学却不一样,我在这里,而她去了厦门。
厦门?你知道,那里很好啊,你看啊,人又善良,树又多,空气又……
得了得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厦门人。这信是她写给我的,我曾经问她要不要等我4年,这就是她的回答,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啊。
这时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对他说,这你都不知道,你看上面不写得明明白白的吗,你就是樱桃树,所以你最后会和樱桃树一样,也就是说,你最终没有选择余地的会被砍掉,意思就是你没戏了,她放弃了。
可卡因低下头,有点郁闷的样子,我知道了,谢谢。
然后他走回床上继续睡觉。我喊他,喂,你把我搞醒了,我也要跟你说话啊,喂。他不理我,有事明天说吧,睡觉,睡觉很重要啊,你不是说睡觉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吗。
不要啦,我有话跟你说啊,起来啦,可卡因。
有事不能明天说吗,我正累着呢,枕头是我的最爱啊,枕头……枕头……。说着说着他竟然唱了起来。
不要做梦了啦你,做梦不过是没有什么实质与结果的凝视而已。
他说,我告诉你哦,做人啊,放弃什么,不能放弃信念,没有什么,不能没有收敛哦,收敛点啦你。
我想,什么跟什么嘛,都角色互换两次了诶,喂,喂,有点夸张了哦。
第二天一早,上午没课,我把他挖了起来,说,好啦,你该听我说了吧。他终于答应了。
我说,可卡因,从现在开始,你只负责听,做一个合格的听众,然后按我说的问我问题,就可以了。
哦。

我曾经的女朋友在我高一,也是她高一那年,因为被人强奸,她自杀了,死掉了。
哇,不是吧。
你听就好了,不要插嘴。
知道了知道了。
她当我的女朋友只有一个月,留给我的回忆和痛苦却是一辈子。好,现在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说她留给你的回忆和痛苦却是一辈子,这怎么说。
她有一些象征,比如几种花,还有几首歌,还有一些关于她的回忆,我曾经试着把这些象征一起淡化在我的视线里,我以为只要淡化了,就可以掩饰我的哀伤和追寻的欲望,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些象征时时刻刻会在我的视线里出现,不管我怎么刻意去淡化它们,它们总是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交织出我的梦魇。每次当我感受到这些象征,我的思想就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或轻或重地开始温习她自杀的画面,并且我在那种神秘的力量过去之后总有种无力感,那种时候我总是觉得我是全天下最无能的人。
你有精神问题吧,你说的这些也太虚幻了吧。
不,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不明白你就问吧。
我是有一点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挖起来做你的心理咨询呢。
你先不要想这个问题,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那好吧,你说你会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或轻或重地开始温习她自杀的画面,而她自杀的画面你怎么看到的。
我说实话吧,我在昏迷状态下的幻觉中有这个画面,而且她留下了自杀时自己拍的DV,我的幻觉跟那个DV记录下来的画面完全一样。
这,你没骗我吧,是不是那DV也是你的幻觉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那好吧,我再问你,你才跟人家好了一个月,怎么就那么爱她呢。
……我说不清楚的。
那你举几个例子好不好。

就在我要开始说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随口骂了一声敲门人的祖宗,对可卡因说,你等等啊。然后走过去开门,门一开我没看是谁就说,你谁啊你,大清早的烦不烦啊,你不知道早晨时光很珍贵的吗,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再见。
我正想把门关上,突然发现那是林梓翔,感到有点尴尬。
我说,啊,原来是你啊,对不起啊,刚才没看到。
没事没事,你在忙吗,你要睡觉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不,不,不,我刚起来,谢谢你叫我起床啊,呵呵。
我有点事找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那正好,我也有点事找你呢,你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来。
知道了,那我先下楼去了。
我关了门,换了衣服,然后跟可卡因说,你去睡吧,我们晚上再谈。可卡因说,那好,不过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我挖起来做你的心理咨询呢?我说,那我先告诉你吧,因为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征兆都在渐渐淡化,我觉得要是有可以倾诉的人的话很快我就能走出那段阴影了。
可卡因做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笑了笑,说,没有问题,谁让我们住了同一屋呢,我去睡了啊。
我出了寝室,关上门。走下楼梯,这时我突然看到上次那个说我企鹅舞跳得好而且很有胆量的人,我正想装没看见,走掉,他却又打了个招呼,兄弟,没想到我们住同一楼啊,你是新生吧,住在3楼,对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我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说,你要是不想再让我挽起袖子,就少说两句,我还有事,这次先再见了。
然后我下了楼,看到林梓翔。她说,边走边聊吧。
好。
你说你也有事找我,你先说吧。
是萧文静啊,我高一的那个暑假我来长沙,没有见到萧文静,后来也再没有看到萧文静了。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你不知道吧,萧文静跟萧笛来长沙之后,很快就和他分手了。萧笛后来告诉我,萧文静和一个叫什么林影的人其实是一样的。萧笛说他们没有爱情,他们有的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样的关系当然在金钱的打击下和豆腐渣工程一样哗啦啦地塌掉了。他还把日记里关于萧文静的内容都撕掉重写了。对了,你知道林影是谁吗。
林影?应该和萧文静一样只是仰慕萧笛的才华,最后都在金钱的打击下离开了吧。只是她没有老鼠一般的笑声吧。
原来你也觉得萧文静的笑声像老鼠啊,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想呢。
那么明显的笑声,可能只有萧笛适应的了吧。还有,还一件事,就是,当初你告诉我萧笛为什么自杀可以在他的日记里面找到,可是我没有看到啊。
你应该清楚的,他自杀的原因就充斥在日记的字里行间。萧笛他,他一生中都是穷困潦倒地带着才华和理想追求着爱情,却只活了37年,这37年中,他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爱情,所有的感情都抵挡不了脱离面包和牛奶的生活。仅仅有诗或者散文是不能,也不可能养活萧笛和他的女朋友的。就这样,他失去了所有的感情,也失去了原本应该有的激情和信仰。即使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意识到了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才是自己真正的爱情,但他也被伦理约束,痛苦不堪,终于自杀了。
你说什么?什么生命的最后时刻,什么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才是自己真正的爱情,什么伦理啊?这些我都没在日记上面看到呢。
没什么,没什么,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我没事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啊,我最近要写一篇教学质量报告,你帮我写一下学生评价的部分怎么样。
行啊,我一定尽力。
那我先谢谢了,我听萧笛说过,你文笔很好,而且现在刚开学,我就只有你可以信任了。谢谢啊。
哪里哪里,我先走了啊。
再见。

我回到宿舍,可卡因已经消失了,这个人啊,刚才还在怪我吵醒他,稍不注意就跑了,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上午没课,我打算写好评价拿去给林梓翔。正写着,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提起笔来写东西了。从那个暑假,我就觉得似乎再也找不到鼓励我写作的永动力了,就像一颗流星,一旦停止了,就很难再找到动力给它来那么一下,让它继续永恒的征程。
人们都说,著作等身的作家才是好作家,这是十分不公平的,比如说如果按我的身高,我要达到好作家的标准就要比拿破仑多写几百万字的作品。这显然是对人的一种歧视,不过现在歧视矮个子的事情那么多,偶尔歧视一下高个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我完成那篇充满溢美之词的文章,才发现我的文笔已经退步得厉害了,几乎已经到了没有什么思想实质的地步了。没办法了,反正我以后也不搞文学,我想。
往林梓翔的宿舍走去的时候,我看到树林里有一些草莓,我想,那是无子草莓吧,那正能代表镜子里的我。因为无子草莓的外表虽然很像野草莓,但是果实既坚硬又不甜,根本不适合食用,她的花语因此是“虚伪”。据说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多少会有以言词或外表来掩饰自己的倾向。不过这也是因为寂寞的缘故,只要不倍受瞩目,不被人包围,他的内心便会不安!这就是镜子里的我。
每次当我和镜子里的我双目对视时,我就有一种恐惧的感觉,那里面的我总是对我微笑,不,是讪笑,他总是讪笑我,讪笑我的单纯幼稚,讪笑我面对恐惧和绝望展现的无力感。我总感觉镜子里的我想要把我抓进镜子里去,然后他出来替代我,经营我的一切,这样的感觉让我恐惧镜子,也恐惧被镜子映照出来的真实,这样的真实会覆盖我的影子,以及影子上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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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1-31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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