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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武自知犯了大事,忙把草娥抱在床上,一口气跑到老寡妇刘氏家,刘氏不晓得这娃深更半夜地来问这个做么事,见娃子十六岁的人了,便把他娘进庄的头尾和九魁在木家院的前后细细地给木武说了一遍。木武这才后悔自己杀了比大还亲的九魁,可又得知杀人是要偿命的,于是把柴刀在鞋帮上擦了擦掖在腰间,在木家院门前跪下:“娘,我不是人,我是畜牲,我杀了大,我走了。” 木武上了骆驼山。这是鸟庄的猎户下半夜收兽夹时看见的。 九魁的冤死把整个五里镇的八个庄都炸开锅。草娥的命脉几乎断绝。五里镇人对九魁的死各有说法,外人来问及,草娥仅说是她那二砍头的用柴刀砍的,不说其间原委,其实就是叫她说,她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来。这事闹得较大,镇保安所里来了两个人,草娥不敢怠慢,拖着沉重的身子和一颗枯萎的心,杀了鸡,调了酒,给他们灌了半死,才说:“二位长官,这天气不好,我找人把四块板都订好了,还是把我老板收殓了吧?”虽没有抓到木武,但二人来木家吃了喝了,打呵呵同意先收殓埋人,犯人到时再抓。草娥谢了保安所的人,请了几位穴庄办老人事的人,自己穿针引线给九魁做一身新衣,“九魁哥,你好苦啊!都怪我养了这个砍头的。”草娥一双眼哭得模模糊糊,九魁收殓下土都是木财捧头起水做孝子的。 九魁上路了,草娥的心也跟着走进了黄土。一根墙头的枯草随墙而倒,失去了根基。好几个夜晚草娥都想随九魁而去。但他一旦拿起剪刀,拿起绳子就仿佛听到木文在远去喊:“娘,不要这样,不要留下我不管。”草娥爬到九魁的坟头,凄凄地说;“他大,我不能跟你来了,家里还有两个娃呢,我不能跟你来了。” 镇保安所的两个人回去交差时,顺便把在穴庄、鸟庄听到有关九魁之死的奇闻趣谈在镇上大势吹说了一通。镇长胡行秋那天也在镇里听说了,知道了出事的就是木家,犯事的就是木文的同胞三兄弟的老二。心里惦摸了惦摸,三日后带着保安所的那两个人又到了木家。草娥一听说是镇长大人来了,一时手慌脚乱不知咋好。镇长一进木家院就感觉到院子非一般农家,干干洁洁,物品摆得有章有法,见到草娥更确信妇人的能耐。镇长在堂屋坐下,细看了草娥,三十多岁的女人没有一点土腥味,一双哭红的眼正好衬托了白皙的脸庞。一副模子长得很在理,一副条子不胖不瘦,凸凹分明。草娥坐在靠西边的木椅上,心里怦怦跳,她明白这是为二娃子木武跳的。 她曾在九魁的坟头上与九魁商量,“别再坑害不懂事理的小砍头的了,让他跑掉不吃官司算了,哪怕是去当土匪也好,总算捞条命。人说,好死不如赖活。” 镇长胡行秋看出了草娥的心思,就只字不提九魁和木武的事。“他婶子,我到山里庄来看看晚稻的长势,听说木文家就是这院子,便进来看看。木文是个好娃子有前途,等在洋学堂学完,我打算在镇上给他找个事干干,他婶子不计较吧?” 草娥一颗心落了地,“镇长大人说哪可里话,别人家求都求不上。娃子脑子是有点灵,可都是大人的培养,我娃子每次回来都说镇长的为人和对他的好,只要您不嫌弃,我那娃子就拜托你了,您就情愿多养了一条狗。我们庄户人没有什么谢的,只求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前些日子我准备让他大到您家感谢感谢,可这家就出事了……”草娥说不下去,低头泣哭。 胡行秋站起来踱到草娥身边,“他大婶,别说了,事已出了是挽不回来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别的不说,你要为木文考虑考虑,他是个有前程的娃子。” 草娥听镇长的言语,放了不少心,“镇长大人,我这都听你的,只是……只是……” 胡行秋从草娥的音里听出了有话,就示眼色让保安所的两人出去。俩保安出去后,草娥扑嗵跪在了地上,双臂抱住了胡行秋的腿,“大人,您就是我再生父母,我求您一件事,你千万要别派人抓我那二娃了。我给您磕头,有什么罪我去担着。” 胡行秋根本没想到草娥会这样,一时慌了主,“哎呀!他大婶怎么能这样呢?你这不是折杀我?起来起来。” “大人,求求您,您不答应,我不起来。”草娥鼻涕口水一裹连。 胡行秋弯腰扶起草娥,“他大婶我答应你,行不?快起来。” 不知咋的,草娥被胡行秋一扶起眼睛一黑就晕了过去,胡行秋没有喊保安所的人,他把草娥横抱起来放到西房的床上,把草娥给他泡的一杯糖水喂给了草娥。半大时辰,草娥醒了,见镇长坐在床沿上盯着她,自己躺着,很不好意思,就要爬起来。胡行秋用手按着草娥的肩头,“他大婶,你躺着,看来你身子虚得很,那事就别往心里去,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我,这几块大洋你拿着花。”胡行秋在口袋里摸出了五、六块银元。 “不,不,不,大人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是镇长嘛。况且我早就把你娃子当自家人了,我喜欢有才学的人,木文日后能成为五里镇的一枝笔杆子,我说在口中也高兴,他大婶你说是不是?木文那边你不要多操心,隔些日子我会让玉娟送钱去的。噢,玉娟就是我女娃子,有空我让她来看你。” “不用,不用,娃子都有事。我那娃子就托您的福了,这叫我怎么谢呢?” “好,你歇着,要保重身体,我还有事,我走了。” “他干大,你吃饭再走吧?”草娥咋就把胡行秋喊了声“他干大”呢,喊后心里怦了好几阵。 胡行秋一听“他干大”愣了一会下,然后回头朝草娥笑笑,“不了,我还有事,日后再来吃,你躺着别起来。” “那我就不送了。”草娥真地起不来,躺下身子,脑子里翻涌着胡乱的图案,待一觉醒来,记不起一点名堂。她一躺躺了十来天才起床,每天的饭菜都是木财胡乱着做的。身子略微好点就撑着起床。 又要过生活了!草娥一下床就想起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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