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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围观者大声嗷叫。站在西边条凳上的汉子,不甘示弱,清清噪子唱得尸—— 正月里来哟闹新年 儿媳妇给公公来拜年 公公拉拉住儿媳妇的手 扯扯拉拉亲一个口 三月里来哟桃花开 儿媳妇穿上洋缎鞋 红绸子裤来绿丝带 再问公公爱不爱 五月里来哟五端阳 糯米糕子包沙糖 白糖黑糖雪花糖 还不如公公好心肠 七月里来哟秋风凉 儿媳妇给公公补裤裆 裤裆烂了个大窟窿 露出一杆毛毛枪 九月里来哟菊花开 公公坐在儿媳妇怀 双手拉开丝裤带 十回八回尽管来 隆冬季节飘雪花 儿媳妇代公公攒银钱 攒下银钱割猪肉 好和公公过新年 一曲唱罢,招来了并不恶意地骂声:“缺德鬼,尽唱骚辞。”在骂声中草娥听知,他们原来是穴庄的“新来户”。“新来户”其实不太新,他们两家八年前是从什么大黄土地上搬来的,说那里的黄土挖空不倒塌可以住人,屋不叫屋叫窑洞。草娥也就知道这些,反正草娥觉得他们俩曲子唱得骚是骚了点,但曲子有味。草娥本来还想再听几曲,可这时不知哪个毛手毛脚的蛋子,把手从后面伸过来,捏她奶子,胀人疼。草娥回头又没有看见谁,不好说,只是低低地骂了一句:“不要皮的。”就离开了人群,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木家。是夜,睡得既安稳又躁动。 九魁在山外边过完小年,听说山里边的三个庄子是杂姓户,无大户,是当今世上少有的自给自足的小乐土。更使九魁为之心动的是,据说那里居有他的老乡——晋地人。于是九魁心里就多了一份奢想,何不去找个家乡人户,过个大年,也好有在家过年的心情。就这样,九魁腊月二十六早,乘着灰灰的天,收拾了耍猴的必须家什,赶到了鸟庄。岂知一场还没有耍下来,就被一位养丫的妇女(口语:正在怀孕或已有孩子的妇女)冲了一鼻子灰。事后,九魁纳闷自己,“我耍猴也有八年了,几时为几个钱去向别人讨好过?自翠花泪洒黄路后,我几时和女人说过话,打过交道?”九魁想着想着,不防备被小猴用爪子抓了一下,生疼。依平时,九魁至多扇他一巴掌,而这次九魁却把小猴狠狠地摔到地上,并还想拿鞭子抽它。但他看到小猴可怜地凝望着他时,他便收回了鞭子,心中又有一种与这猴子命运相同的感觉,“我不也是被别人耍了?我一生不也是被自己玩了?”九魁弯腰托起小猴欲放肩上,可手指有点粘乎,待细看,小猴的生殖器处正流着血,并且红肿红肿。这是前些天,小猴发情不听使唤抓了观猴戏的小孩,兴许人家大人懂理善意才放了九魁,可九魁回来气不打一处出,就一刀阉了它的卵子,在庄户人家讨了点菜油给它抹了抹就没有管它了。九魁心里很是心疼。过了糊涂河,九魁看见前面有一座土地庙,弯腰进去。庙里除了一块用毛笔歪歪地写有“大王庙”的小木块牌位之外,便是一些信徒们送来的大小各异的许愿旗,有的许阖家平安,有的许早得贵子,有的许家业发达,有的许六畜兴旺,有的许风调雨顺的年景……九魁无心看这些,他伸手从木块位前拿起一块装有“佛油”(其实就是乡人送来的菜籽油,供庙里点灯之用)的破瓦片,从里面倒了一些油于小猴的生殖器处,小猴龇龇牙,不再乱动了。 这是年关的时候,土地庙里固然萧条,其由是这个时候天地各路神仙菩萨都被诸家请到屋里供奉去了。到现在还有一种哈巴说法:“怎能得罪您土地爷呢?”可想而知土地爷在神仙中的地位,这自然他就早早地被请走了。加上午后,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欲有压盖大地之势。九魁心里疼爱自己的小猴子,于是就决定在土地庙里住下来,甚或过年。 乘正月闹社火,搞民间娱乐活动,九魁也出去耍猴戏,挣了不少孩子们的压岁铜板。古怪的九魁偏偏每场戏都选在鸟庄,并且每场戏前、戏中和戏后,他都要特意地朝人群中东望西瞧几眼,这是以往耍戏时他从没有过的。其实叫九魁他也说不清,反正他还想见见那大肚子的养丫妇女,但整个新正月都没有满足九魁。 三个庄的民间娱乐活动在喜气中渐而收场,镇上来的灯帮子也熄了灯。九魁看这样势,也准备另谋新地。俗有“一个庄上讨不富叫化子”的说法,况且已到了“吃过元宵,忘了年糕”的时候了。另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就是正月十四、五他就得被赶出土地庙,因为十四、五是乡人送年的时候,也就是说土地爷要送回来了。土地爷一回来,许愿的,还愿的就会随后而至,可想而知,土地高庙里还有他藏身之地吗? 正月十四早上,九魁爬起来,卷上铺盖,打扎好行装,做了两碗玉米糊,和小猴子分着吃下了肚子。乘地冻未化,便告别了为他遮风挡雨二十来天的土地庙。冬末的早风很寒,小猴在九魁的肩上冻得直想往他破棉袄的领子里钻,九魁不依,小猴就骚他的痒痒,九魁便与小猴逗起来。拐过糊涂河淤滩上的几个碎块麦地,便可上穴庄通往山外的路了。 “有人吗?有人是吗?!”九魁在与小猴相逗中略听到有人轻微的呼喊声,注意一听,是有人,并且呼喊中夹有痛疼的呻呤,便注了脚。扭头看见了,一位穿大花格子袄的女人斜靠在冰冷的麦地沟边。她两只手无力地捂着硕大的肚子,一头的乌发被虚汗散沾在痛楚的脸上。九魁放下行装和猴子走了过去。 “大哥,帮帮忙,我恐怕要生养。”那女人低低地说。 九魁虽然老大三十,但打出娘胎起还没有遇到过这茬子事,说白点他连女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可他知道“养丫子跟阴朝只隔一屋纸”,于是弯下腰,“大嫂,你家往哪庄?” “穴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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