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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谢谢大嫂,愿大嫂多子多福,阖家欢乐。”草娥听了这话心里陡地凉了下来,“行,行,你耍你的猴,怎么这么多嘴呢?”说着就调头回去了。耍猴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大脑,“我说错了吗?这大嫂怎么这么顶我呢?”耍猴人也是个倔人,不论观者怎么要求还是收了家什,把小猴撂在肩上走出了村子。 草娥回到草家,还默默地流泪。几个姐姐都说他太气大了,“人家耍猴的是无意的,况且说的又不坏,是大吉大福的话。”腊月皇天的,虽然草家没有儿子,但草娥还是不好意思在娘家多流泪的。在草娥那三个大庄子里,出阁的闺女是不允许带肚子回娘家哭的,说哭,能哭短娘家兄弟的寿,娘家有兄弟的是要赶她们的。 草娥送完娘家的年礼,给七姐夫一些钱,让顺便给她从镇上捎些年货替她送去,另外一再嘱咐别忘了买一尺五寸红竹布,她正月十五要去糊涂河土地庙里许愿。 这年的年关好,雪下不止,整个山庄白皑皑一片纯洁,给人目无杂物的清静。刘氏帮草娥准备好了过年的一切,就颠着三寸金莲回家过年去了。 老人们说,外姓人是不能在别人家过年的,因为年夜各路天神都是要来替各家算功德的,若你在别家过年,等于是看到了别人家的功德,是犯忌的,死后下阴朝地府必定要被眼神挖去眼睛。这个草娥知道,草娥在大吊上割了三四斤肉,又兜了十几块红署糖块让刘氏带回去。 草娥送走刘氏,关前院门时,一只火红的黄鼠狼擦门而入,原来后面有一只狼狗在雪地里追赶它。草娥小时候听说黄鼠狼是大仙,吃不得,打不得的。于是就把狼狗关在了门外,护住了窜进家来逃命的大仙,但从此草娥再也没有在家里看见过大仙,只是偶尔去喂猪或拉柴时闻到一路骚气,偶有家里的鸡飞狗跳时,待出门看,既不见大仙,也不见鸡少。 腊月三十午时,草娥拿出腰罐灌满了满满一罐冬雪。这是黑老七说过的话,腊月三十午时的雪浸蛋吃能去火,六月天洗澡不害疮不生痱。草娥灌雪是打算明年给肚子里的娃娃洗的,可她在每捧一捧雪的时候总能在下一层的雪上看见一只清渐的大仙脚印。草娥没有在意,依旧做着。 草娥的年是一个人在木家过的。也请了祖宗,拜了菩萨,贴了护门神,放了开门炮。同穴庄满户人家一样,过得有章有法。后来草娥无意中对九魁说,那个年夜,她梦见了大牛娘站在木家院里对她笑,说一句:“这就是我木家的‘年’”,就不见了。醒来时,刘氏正站在门外的雪地里急急地喊草娥开门,刘氏上下看遍草娥,才松了口气,她断断续续地说,她一夜合不上眼,一会儿是大牛娘变成了一束闪光直飞木家门楣,一会儿是狼狗从木家衔出一包包血肉,一会儿南山匪帮来到穴庄,杀得血流成河,抢走了草娥…… “大娘,这些天你兴许是照料我累了,才有的。” “娥子,你别怕,我来前把昨晚的梦‘打了科’(民间算卦占卜的一种),是‘上上科’,看来你木家是要出人了。” 草娥谢了刘氏的祝福。 正月里好晴天,家家户户喜拜年。而这年正月最吸引穴庄、鸟庄、凹庄人的莫过于十年逢不到一遭的民间娱乐活动。这个娱乐活动有对歌,有舞蹈,形式多样,它们都有是集全国各地于一体的,因为穴庄和鸟庄的人大都是几十年前从东南西北各方由于种种社会原因迁到这个山里来的,开荒种田,过着以我为主的小农生活。其中有群西北汉子话最骚,活动最撩人,时间长了,大家都尽其所能地把老本土的酸曲、野舞找了出来。因此,这种活动不是人人都能去看的,每逢这个时候,各家看护最紧的是家里十八九的姑娘家。草娥十六岁那年,有过一次这般活动,但终被她娘锁在房里没看成。其原因只要听听穴庄、鸟庄人这话就知道了: 社火红,社火热, 看得十八岁的哥哥抓裆物, 东瞅瞅,西瞧瞧, 不见妹妹遮羞的花手帕。 草娥如今结了婚,怀了孕,有资格去看这种活动了。 穴庄和鸟庄的社火,舞蹈、小调里浓浓地附带着男女情爱的色彩。这天草娥不听刘氏的规劝,腆着大肚子在人群里东溜西窜。在左面看看“四船扑莲”,那“莲”扑得微妙微肖,逼真生动,它是由五人扮演,一女扮荷神,其余扮鱼、鹤、花及驾船人,他们一会儿走方,一会儿踏四角,一会儿做转团,一会儿对角交叉,又采,又打,又登,又探,又卧,又翻,极似婚仪夫妻二人上炕“倒四角”,极尽调情做爱之意。看得草娥浑身臊热。草娥转身朝右边,哪晓得那里更是赤裸裸的野舞。男女各执舞具,尽管形式各异但毫无混融地分别以其形状象征男女性器。有“踢场子”,女人执着双扇,男人执着硬器械;有“三材板”,女人执着双板,男人则执着单板,而其舞蹈动作夹着挑逗,打情骂俏等,无不是人类性行为的夸张,模拟或象征、隐寓。而这些野舞蹈粗语汇真正能勾引起穴庄、鸟庄人肉底层的本性,阵阵叫声和鼓掌声是他们尽情表现的最佳奖赏。草娥也是人,并且是一个寡住的少妇,自然会掏出手帕遮羞,但又不忍心放弃这热闹的场面。 这晚,最叫座的大概不算舞蹈,因为它虽然形式各异但动作和表现的内容都只是那床上的两招。而对花歌,就不是如此了,草娥拎了拎被挤着下溜的裤腰带,对肚子小声说:“娃儿,你娘一生也就看这么一回,麻烦你别乱搅噢。”就顺着歌声人流来到了对花歌的场面,只见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两条长凳上,中间架着松树枝作燃料,火光把他俩的脸堂映得古铜。草娥挤过去站在东边条凳上的汉子正沙哑着喉咙在唱: 小小蜜蜂头顶金, 前山飞在后山根, 别的花儿咱不采, 一心要采莲花根。 墙内采花墙外开, 单等蜜蜂采花来, 蜜蜂见花单闪翅, 花见蜜蜂搂抱怀, 蜜蜂好比真君子, 花瓣好比女裙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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