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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我黑老七几时说过不正经的了，告诉你，你娃有喜了。”草娥娘气没有打出，一路上骂黑老七不得好死，可草娥心里数，“肯定是那个砍头的留下的，那天晚上我知道他那水跑进来不少。”
草娥回到木家，从此心里多了一份担心，多了一份渴望，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木家相维系相牵挂的情绪。
摸摸肚皮，骂骂砍头的，渐渐成了草娥的主题。
趁身子还能动，草娥出槽了两口肥猪给李三大，又卖了四担稻，上镇上买回三十斤盐，到油坊挑了五十斤油。草娥的身子草娥清楚。四个多月的肚子比别人的八个月还要大还要笨，整个家里里外外一双手，只有趁早把一切准备好。想到这份上，草娥也难免要骂几句砍头的，“要是你能在家我也省些心，留下这个大肚子叫我怎么背？”
草娥的大肚子早被寡嘴嫂吹呼得比肚子还大，一会儿跟别人正经的说：“恐怕真是大牛的种。”有时骚情上来，竟胡猜，问三赖子是不是他搞的，三赖子遇到草娥就厚着脸皮伸手，“嫂子，过来让我摸摸我的儿。”草娥一个寡妇人家不想跟这些人说什么，大多是吐几口唾沫，溜身走人。好在老寡妇刘氏经常过来，问问寒暖，说说生儿育女方面的经验。草娥对刘氏也不薄，经常给老人冲一杯红糖水，打两个荷包蛋。
农家的年底比较清闲。草娥一边在家饲养着畜牲，一边设想着为肚皮里的小东西做点什么针线活。草娥一般不喜欢串门，到妇人堆里，妇人们都拿她开玩笑。没有看出有肚子那阵子，那群女的还策划着扒她的裤子,看到底长牙齿没有。有肚子，又东问西问是哪里来的。渐渐草娥也习惯了。男人堆里更不能去，有的砍头的，竟在她当面把手伸在裆里抓尘根，“娥子，你想吃不想吃，想吃晚上给我留道门。”有次，寡嘴嫂的老板吴孬子，骚说不算，还上来捏她奶子，草娥气得一脚踢了吴孬子的裆部，吴孬子痛得直掉泪。当天，寡嘴嫂就气冲冲窜进草娥家。“骚货你出来，你要踢坏了我老板的卵子，我非撕了你的屄。不要脸的，跟野种操还不要人讲。我老板操了你的屄不是？没有操，你踢他卵子做么事？穴庄、鸟庄、凹庄哪个不晓得你骚屄的松垮垮裤带……”寡嘴嫂就是遇不到这茬子事，她越骂越起劲，越骂越难听。草娥在房里用被子捂着两只耳朵，寡嘴嫂骂着没有回应，自觉无味就走了，临走还拿走了木家的一只枣木脚盆。
草娥晚饭没有做，躺在床上骂砍头的二牛，“要不是给我留下这么个大肚子，我非去找个老板撑撑腰。”草娥无声地流着清泪，回想着到穴庄，到木家来的一点一滴。两只手自觉不自觉地抚摸着肚皮和肚皮下的作孽处。
木家又没有什么亲戚眷属，草娥的七个姐姐有六个都嫁到三个庄以外，七姐跟她是连胎，自大小不和，草娥唯一可以走动的就是鸟庄的娘家。这几年，草家成人的人都走了，日子也不像先年那般滋润了。有时草老头生气来就骂“烧锅的”老屄里下的都是雌的，说不定老来死后连入土的板都没有。草娥娘也回不上什么，只好受着。有时草娥回去，跟草娥说说：“八丫头，看不好我又怀上了，你大那把年纪了还顶用。我从怀你嗟（口语：你们）几个来看，这八九不离十又是丫头。”
草娥说：“娘，你这么大年纪了，不会怀了吧？大知道不？”
“我跟他说他不相信，可这是真的。”
外面人讲，草娥娘的肚子是闲不住的，生后满，满后生，生娃子比屙尿还简单。草娥担心娘这么大年纪再生养会出事，就跟她大和本庄的七姐说了。自己则少了一份依靠，于是回来更亲近老寡妇刘氏。老寡妇一直认为草娥的肚子里是大牛的遗腹子。
至于二牛的出走，穴庄人说的并不多，只是三赖子编了几句顺口溜：“哥哥走，弟弟爬床首，抓到了嫂子的裤绳头。一松手，一松手，弟弟看清了嫂子的两片肉。假正经，假正经，赶走了弟弟，喝饱了阴。”经常在路过木家门前哼。有次他教穴庄的碎娃子唱，被大人们骂他断子绝孙，有的要撕他的嘴，好的不教尽教这些鸟话。
仲冬时节，草娥的身子开始笨了，行走都有点不大方便了，她就让老寡妇刘氏过来住了，防
止有个好歹也有人照应一下。
草娥不像是生活在穴庄一样，与他人不谈不争，静心地腆着大肚子走在木家的院前院后，就是穴庄的碎娃子想到木家院里来嬉嬉，草娥也总是抓几把炒玉米哄走他们。草娥怕这个时候生出事非，“我惹不起，我躲得起”成了草娥在穴庄生活中的一条不可缺少的戒律，草娥的嘴短，身子发生的事短。
冬日的大雪封起了穴庄的好多闲嘴，家家户户都关严了朝北的大门，围坐在火桶里吃着抽着，说着一年的汗水和艰辛。
草娥也是如此。
腊月二十六，草娥回了一趟娘家，把年节礼送了。一个多小时的路让她走了半大天。到了草家，几个姐姐都回来了，看她那笨样子，都笑她，“娥子，你看你，我嗟八个数你最漂亮，可养娃带肚子就你最丑。”草娥也笑，她笑的是她和她娘，娘儿俩都大腹翩翩地穿走在草家的院外屋里。
大姐的大娃子从外面耍了回来，跟他娘说外面来了个耍猴的，要娘领他去。几个姐妹是喜上人，都想去看看耍猴，就拉着草娥也要去。
耍猴的在村西口的大石条边耍。耍猴人三十来岁，头发蓬松，衣物褴褛，但一张脸很有说不上来的特色，一双粗壮的手有被猴子抓过和刚抓过的伤疤。听他的口音像是晋西人。说来这猴子也真怪，全听耍猴的，一会儿戴帽行礼，一会儿向观者磕头拜年，一会儿作揖求饶，逗得大家好乐。来看的碎娃子们都从口袋里掏出家里为他们过年准备的零食喂猴，有年纪的人在衣兜角里捏一两个铜板放在猴子伸到面前的小瓷碗里，同时接受小猴一个表示感谢的深鞠躬。当小猴讨到草娥姐妹身边时，大姐说没有带钱，其他的姐姐带了的和没带的都说没带，草娥明白几个姐姐的禀性，就把手伸到贴着大肚子的口袋里摸了八个铜板，替姐姐们一人给了一个。聪明的小猴子向她连鞠八个躬，大家都眼朝这边看，看得草娥不好意思。耍猴人看见草娥给了这么多，就上来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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