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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鸡蛋晒得鸭蛋熟。”糊涂河堤坝上的柳叶被河床上的鹅卵石折射的阳光炙得又卷又脆,羸弱地在柳条上喘息。蚯蚓式的细流尚 且使糊涂河保留着河的名份。人和狗都只能在太阳劳作前夕或太阳休息后走出门屋,为自己的生计做点什么必须。然而,一件被穴庄和鸟庄人皆认为是神经病人才干的事竟有穴庄和鸟庄发生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穴庄的木家大牛和鸟庄的草家娥子选定在六月六这天婚娶。 选草娥在六月六进木家,并不是像鸟庄和穴庄人说的那样,“下身丢了”、“肚子盖不住了”,慌乱地嫁过来的。 二十一年前,大牛他大(口语:大牛他父亲)在后山打猎被一只母狼叼走了裆物,同时也叼走了性命。大牛他娘从此扣紧裤扣把两个没有成形的儿子糊得人模人样。在她瞑目之际,她对未过门的草娥说:“娃儿,回去跟你大说说,看能不能让你早点到木家来,我怕不行了,这屋里没有女的是不照(口语:不行)的……”草娥披麻戴孝帮大牛把婆婆的事办得有头有尾,后,和大牛商量等天凉再简单地搬过来完事。本来是商量着好好的,哪晓得就在大牛他娘“六七”那天出了点麻烦。那天黑,大牛、二牛、草娥三人上坟回来,又在他娘灵前烧了几株松树香。二牛累了就跟哥哥嫂嫂说他先去睡了,大牛和草娥便坐在天井下说话。二十多岁的有情男女说着说着难免就有点激动,草娥钻进了大牛的怀里,大牛也把草娥身上该摸的和不该摸的都摸了。草娥说来是个守人的人,这回她没有什么抗意,她清楚她已是木家的人了,让摸摸又不干那个没什么的。俩人激情一过,草娥感觉到下身粘乎乎的,看大牛右手脏兮兮的,就在井里打了一桶水,都洗了个干净,再让大牛送她回鸟庄。是夜无事。 第二天上午,二牛委屈地跑回家说:“外面的人都在说咱家,”问他哥,“倒底咋了?”大牛也说不上来。那事像漩卷风一样,很快从穴庄漩到鸟庄。草老头子听到后气得七孔生烟,抓住草娥的头发就打,“老子生了八个女儿,就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老子丢稀,老子打死你……”就在草老头子打在兴头上,大牛过来了,护住了草娥,草老头子见了更怒,“都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当时,很在气头上的草娥真地想跟着大牛“滚”到木家去,好在大牛冷静点,向草老头子解释没有那回事。草老头子才算息了点气,草娥她娘畏畏缩缩地把媒人拉过来,说,快嫁出去,否则真要丢人了。就这样,把大牛和草娥婚娶之期草草地定在了旧历“六月六”,口说“六六大顺”。 原来,那天夜里,大牛和草娥在天井耍的时候,村头三赖子下午到凹庄给人家配猪种,喝了几壶烧酒,路过木家院,听深更半夜还有人说话,便伸头从门缝里看,看见了大牛在草娥衣外和衣内抚摸的情形,也看见了草娥用老布操洗下身的动作。于是当晚一夜末眠,想着草娥饱饱的奶子,翘翘的尻子,白白的脸蛋子;想着前年媒人来给他的回话:“草娥说不嫁仅知道配种的世家。”当时他就咬牙骂这个小婊子不愿意就愿意,干嘛要撕他家人的脸皮,“有机会我非奸了你!”……想着想着就想出了一段丑闻:“寡嘴嫂,知道不?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噢。昨夜个,我配种回来路过木家门前,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哎呀,真见不得人。不说了,不说了,真说不出口,寡嘴嫂,我只跟你一人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噢。大牛和草娥脱得光溜溜,就连草娥那肉缝我都看见了,站在天井边干那事,干完一回,用水洗一回,再干,搞得水直溅,两人还用手对着玩那裆物。怪不得这天一直老旱,看样子是要出灾了。寡嘴嫂,你说是不是?一个没有剪辨子的姑娘家(风俗:姑娘家得留着辨子,只有过门的女人才有资格剪辨子,否则被认为是不忠不孝不洁)浪到这种地步,我三赖子好歹是个走东窜西的人,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哎!太不要脸了。” 穴庄,鸟庄,包括凹庄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寡嘴嫂是个“无风三尺浪”的人,这桩大丑闻她能在肚里憋住那才成精呢?有人说,她尿能憋住,屁能憋住,就是话憋不住。虽然她在传播过程中也说,“我只跟你一人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噢。”可不到一上午的时间这个耍裆物的故事就在“我只跟你一人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噢”的“警告”中,一传十,十传百,从穴庄传到了鸟庄。 草娥走的那天,草娥的七个姐姐都来了,送布的送布,送被的送被,带面的带面,扛米的扛米。虽然是草草从事,但草老头子毕竟有嫁过七个女儿的经验,好歹也不能让这个女儿灰灰地走,说来草娥出嫁还算火热。天气热,草老头子说趁早天凉点起轿,这样过了糊涂河到穴庄不过个把钟头。事情也就这么不凑巧。当早上六点钟时,一队红红绿绿队伍来到糊涂河时,天上陡然乌云密布,大风横扫,闷雷四起,转眼间,大雨滂沱,雨浇得人睁不开眼。先过河的一帮人在河东面槐树下躲雨,没有来得及过河的一帮借河东面石桥墩下遮风。风雨大约半个多时辰就打住了,太阳依旧,大家接着赶到穴庄,其它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程序。在清点嫁妆时,草娥发现“子孙桶”(俗称:马桶)和娘家的一对嫁妆鸡不见了。二牛到糊涂河他们迎亲队伍躲雨的地方去找,没有影子。回来,恰巧碰见了“金口玉言”癫老八,就顺口说了一声。癫老八听后,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了几名上下狗屁不关的话:“鸟庄穴,穴庄鸟,鸟落穴里,孽难逃……”临走嘴里还嘀咕了几句二牛没有听清的话。二牛回来给嫂子说东西没有找着。草娥说算了。二牛又说“金口玉言”癫老八的疯癫话。 草娥锁了一下眉,“我知道了,你去外边帮你哥一把,客人多,别听疯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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