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月后,“东方不败伏诛,任我行重登大位”的消息不径而走。俗语说蛇无头而不行,日月神教中长老一级的人物虽然为数不少,但东方不败一死,向问天又宣布效忠,能与任我行的文才武略相提并论的便不怍第二人想了。众教徒迭经风浪,早历练得比谁都实际,当下成批成批倒向前任教主,而且个个显得忠字当头,恭顺乖巧。 这日任我行大开法堂,公开监斩杨莲亭等曾经投靠东方不败之人。一声令下,刑场上人头乱滚,景象甚是骇人。任我行志得意满,向身旁的向问天道:“向左使,名单上还有谁的名字?”向问天报了二十来人,任我行往椅背上一靠,吩咐道:“尽数杀了!” 岳灵珊把头埋在令狐冲怀内,轻声道:“杀完了吗?”令狐冲不答,过了—会儿才道:“又是一个东方不败。”忽见任盈盈快步赶来,低声说道:“你们马上走!”令狐冲道:“又出了什么事?”任盈盈道:“黑名单上有你们的名字,阿爹不会相信汉人,不会放过你们。你武功再高,也打不过全教的人。”令狐冲笑道:“让他来杀我好啦,最多同归于尽,我不信你爹受伤后挡得住我的独狐九剑。”任盈盈道:“我就是不想见你们自相残杀……你不怕死,你师妹呢?叫她跟你一起死?”令狐冲朝岳灵珊看了一眼,叹道:“我们走吧!” 三人悄悄从侧门逃出,任盈盈手中兀自抱着曲洋的那一架古琴。来到江边,任盈盈吹了声口哨,芦苇荡里摇出一条木船,慢慢泊在岸边。任盈盈将背上包裹解下道:“这是曲长老的琴,你带走吧!”令狐冲不接,道:“盈盈,跟我们一起走吧?你放了我们,你爹也不会饶过你的。”岳灵珊心中虽略略一酸,仍附和道:“是啊,你爹比东方不败还爱杀人,回去太危险了。”任盈盈摇头道:“我是神教的人,要与神教生死与共。你们快点走吧!” 忽听一人喝道:“令狐冲,教主有令,要我拿你回去!”话音刚落,向问天已然跃至面前。任盈盈正要开口,令狐冲挺剑而上道:“我来。”二人拆了数招,向问天手起一剑刺向令狐冲面门。令狐冲将头一侧,反剑压上向问天剑身,贴着剑刃疾削而上。向问天突然凝剑不动,任凭对方长剑直泻过来。令狐冲停手不攻,笑道:“你故意让我?”向问天闭上双眼道:“即便不让,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与其拖拖拉拉,不如寻个爽快。以成败论英雄,我心服口服,你动手吧!”“唰”的一声,令狐冲回剑入靴道:“江湖上的胜负网游我不想再玩下去了。”向问天不语,陡然间一剑将自己左臂切了下来。任盈盈等齐声惊呼。向问天点了几处穴道止血,沙哑着嗓子道:“我没本事带你回去,只有向教主断臂谢罪。我很羡慕你们可以离开,你们快点走吧!”令狐冲想了想,缓缓地道:“任教主明知我剑法胜你一筹,为何定要你来抓我?为何不多派好手,只派了你一人?”向问天笑了笑道:“连你这浪子都想到了。东方不败已死,任教主有伤,现下我是神教的第一高手。加上身任光明左使,位高权重,难免招人猜忌。”任盈盈一边给他包扎伤一边叫了声:“向左使!”向问天向她一笑,甚是和蔼:“姓向的一生只听任教主一人号令,他要我来,我明知其意,还是来了。你们还是快走。教主算无遗策,自然知道我拦不住你们,大军只怕就快到了。”他将令狐冲一推。 令狐冲、岳灵珊只得先后跃上甲板。向间天喘着粗气道:“船家,开船!划得越远越好!”那艄公是任盈盈事先重金请来的寻常百姓,见这些人忽斗忽和,血染河滩,早响得魂不附体,听到向问天这句话,连连答应,竹篙一点,把船荡了开去。令狐冲在船头喊道:“向问天,盈盈,你们保重!”向问天坐在地上,沙声答道:“令狐冲,不要忘了我们这些江湖人!” 木船渐行渐远,河岸成了一条细线。任盈盈和向问天成为水天之间的两个小点。岳灵珊望着河面,心下又是喜欢,又是怅惘。忽听“筝筝”数声,《笑傲江湖》的曲调从岸边遥遥传来。“清风笑,竟惹寂寥”,琴音在“哗哗”白浪之中伴着一叶扁舟驶向远方。 一年之后,任我行猝死。这件大消息立时轰传江湖。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是令狐冲暗暗潜回来杀了他,因为是他逼得令狐冲远走天涯;也有人说东方不败坠入悬崖其实没死,就是她向任我行复的仇;又有人说黑木崖一战,任我行真气大损,他本身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多半是天年已尽;还有人说对了对了,权位再高,势力再大,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谁和谁还不是—样?与其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倒不如像令狐冲那样,携着个红颜知己笑傲江湖,这一生啊才算不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