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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整个上午,安杰坐在老妈身边,帮老妈剥了一上午的玉米,也和老妈聊天聊了一上午,聊着聊着,话题转到骆莹身上,老妈说处对象的事,应该男的主动,问他咋跟没事人一样,他点点头,他推辞说要去解手,走开了,此时,他还不知道应该跟老妈怎么说。 中午的时候,安雅下班回来,海桥也跟着来了,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爸妈已经不把海桥当客人待了,也就家常便饭,遇上什么就吃什么了,安杰还是盛了饭,跑出了家门到外面去吃, 吃饭在乡村是有趣的一景,每到这个时候,也是聊天的时候,大家都盛了饭聚到同一个地方,有吃有喝,有说有笑,有的关系亲近,还可以将好吃的做个等量交换,大家都喜欢聚在一起东扯葫芦西扯瓤,吹吹牛皮开玩笑,所以不时从人群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声。安杰虽然也端着饭菜出来了,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因为他若是去了那个地方,同族里那些搁得着开玩笑的兄弟和嫂子们就会不真不假地拿他和秀水说事,这是他最不愿遇到的事,所以,他总是远远地避开他们。 他才在大门外蹲了下来,海桥也端着饭菜来了,蹲在了他的身边,边吃边聊,两个人上学的时候本来就无话不谈,虽然海桥和安雅谈了恋爱,他和海桥的关系又微妙了一些,可海桥还是那个样子,什么话都说,什么都问,几年不见,一点都没有疏远。 “那天那个女人,叫啥名字?” “林玉淑。”安杰知道海桥问的是她。 “长得不错。”海桥说着,露出了诡异的笑。 “在东莞认识的,田老庄田丰收的女人。” “你俩好像有点不清楚。” “有啥不清楚,非要离婚嫁给我。我喜欢谁你总知道吧。”罗安杰咬了口馒头,继续说道:“哎,你可跟谁都别说。” “这个我可不能保证,因为安雅已经知道了。” “你舌头太长了吧?” 海桥对他和林玉淑保持着极大的好奇,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又神秘地问道:“咱俩是老同学,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有没有……上过……床?” “你说呢?我要说没有你信不信? “不信。” “跟你说真没有,你也不信?” “这种事根本解释不清,叫谁都不信。” “那你还问?”为了让海桥相信,安杰又补充道“我跟她才认识三个月,现在什么讲清楚了。” 海桥说:“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有人认识还不到三天就可以……”海桥嘴里那“上床”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小声地笑开了,正笑得意忘形,蹲在两个人对面一直很老实的花豹,衔起海桥碗里的馍,跑了。 见此情景,轮到安杰笑了,还没等笑过瘾,海桥又问:“那你和秀水有没有上过床呢?” 安杰收敛了笑容,握着筷子的手,一拳打在了海桥的身上,说道:“你胡说啥?秀水是啥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海桥还想说什么,安雅过来喊了声哥,他问啥事。 “为啥不开手机。” “关你啥事?” “把手机打开。”安雅从哥哥腰带上取下了手机,开了机,说道:“除了没电,不准关机。”安雅此刻非常横,知道哥哥在海桥面前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知道了。” 才吃过午饭,骆莹就打电话过来了,说:“你手机总是关机。” “嗯,不是关机,我们村子信号不好。”他说谎。 “骗三岁小孩子吧?”听安杰不说话,她又说:“我要见你。”骆莹温柔得离谱,让他连怎么拒绝都不知道。 “好吧,反正也有话要跟你说,你说在哪见?”安杰的声音也很温柔,让电话那头的骆莹以为他真的动心了,可是一到河边见了面,这家伙说的还是求她先说分手的事。 “现在可不行,你的忙还没帮完呢,那个李庚就没有见到过咱俩在一起,这时候就说完事,他不还是要缠着我。” “那你说咋办?” “得让他以为咱俩是真谈恋爱了,他才能死心,走,遛遛去。”骆莹说着往骆集走去,这一次,骆二小姐小小地变了一下策略,没有骑摩托车,上次骑车真是一大失误,摩托车那么快,跟步行相比,显然是后者更能磨时间。 到了街上,骆莹专挑人多的街道走,而且故意把距离和安杰贴近了一些,走过了大街到小巷,骆莹说:“到俺家坐一会吧。” “我不干,你家人我一个不认识,太别扭了。” “去吧,俺爸俺妈待人可热情了。”骆莹劝道,说着,挽住了安杰的胳膊,看着安杰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骆二小姐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勇气去挽住他的胳膊,小脸蛋儿顿时红起来了,不过一定很好看,他都没有拒绝呢。 骆莹说:“就是演戏也得像个样嘛,不然人家也不信。” 说曹操,曹操到,骆莹才挽上安杰的胳膊没多大会儿,眼看着就要到家了,她说的那个“人家”就现身了,骆莹干脆把手放到了安杰的手里,弄得安杰诧异地望着她,李庚好像也是来她家找她的,虽然过来和她打招呼了,但是脸色已经非常难堪了。 “骆莹,你上哪儿了?” “出去玩了一会儿,你找我有事?” “哦,镇里要办个春节晚会,让咱学校出两个节目,校长让你准备一个。”李庚说。 骆莹也明知道李庚是借故来找自己的,说:“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这位是……”李庚看着安杰,问骆莹,又好像是出于礼貌。 骆莹见李庚是明知故问,就干脆地说:“这是我对象,罗安杰。” 安杰也只好对李庚说了声你好,李庚却没理他,看着她和他的手已经挽在一起了,李庚内心一定气馁不已,敷衍了两句,李庚便告辞了。 李庚一走远,安杰把骆莹的手从自己的手中拿开,说:“你这样太绝情了吧。” “没事儿,他死不了。”骆莹又挽住了安杰的胳膊,说:“走,到俺家去。” 安杰试着想把骆二小姐的手拿开,但是胳膊仍然是被她用力挽住不放,安杰说:“这哪是谈恋爱?分明就是挟持人质。” 骆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挽得那么紧了,两个人一进家门,骆家人全傻眼了,包括兰兰和另外几个邻居,客厅里骆百万正和几个牌友打麻将,爷爷坐在门口晒太阳,骆家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忽然变得静寂下来。谁也没有想到骆二小姐会这么快就手拉手把对象罗安杰往家里领,让骆莹感到最栽面子的是,全家人对安杰的态度十分冷淡,与事先她说过的爸妈待人可热情了,完全相反。 骆莹说,这是爷爷,安杰说喊爷爷好,爷爷呢,显然是没回过来神,一脸惊谔,半天才说:“屋里坐。” 骆莹说:“爸,这是安杰。”安杰说:“骆叔在打牌呀?”其它的邻居都礼貌地点头微笑,可骆百万连抬头都不抬头,大半天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字。 骆家妈妈更绝,直接进了卧室,把门一关,省得打招呼了。 还算姐姐识大体,但仍然是热情不足,应付有余,骆晶说:“安杰,到里屋里坐吧。” 进了里屋,倒了茶,敬了烟,缓和了一些尴尬,便知趣地拉着兰兰回了自己的房间。 罗安杰的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下回打死我也不到你们家了。 骆莹还得为家人辩解,说:“俺爸俺妈可能有点磨不开,我也没想到俺家今天有那么多人。” 安杰不是那么小器的人,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爸你妈根本就不满意你跟我来往。” “没有啊,哪有的事。”骆莹虽然口是心非,但不得不暗自承认安杰看得很准。 骆莹岔开了话题,提出要看看安杰的手机,然后,拆下了电池,取出了SIM卡,把手机放在床上,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手机,把手机卡往新手机里安装,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一起,问道:“怎么样?” 从颜色和款式上看,安杰明白这是一对“情侣手机”,安杰说:“我不要。” 骆莹却是满脸的挫败感,没说话,看着他,把新手机拿过来,又拆下电池,取出SIM卡,装回到安杰的手机上,递回到安杰的手里。 “我怎么能要你这么值钱的礼物呢?”安杰只好这么说。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哪恁么多借口?”骆莹收起了新手机,往抽屉里放。 “这是啥?”安杰看到了抽屉里的影集,问道。骆莹把影集拿出来给他看,那上面全是骆二小姐的玉照,从才出生一直到工作,见证了她的成长,看着安杰对着影集看得津津有味,骆莹的心情好多了,一边陪安杰欣赏着,一边还给他当解说员,那些照片按年代存放,安杰看到她十五六岁的时候,指着一张照片说,惊喜地叫道:“对对对,我印象里的你就是这样。” 骆莹看到那张照片上的自己,正是安杰说过的,整天用一只红丝绢扎着马尾巴,喜欢穿一身紫罗兰的那个小女孩,那时候的她豆蔻年华。 再往下翻看,他忍不住赞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至于下面半句,被他省略了,但是骆莹心里还是美孜孜的。 翻到最后,安杰意外地看到几张自己的照片,一张两寸的,两张五寸的,照片上的他很有精气神,其中一张是他最满意的,二十岁的时候照的,很帅气。 “我的照片怎么跑到你这儿来了?”安杰惊讶地问。 骆莹故意装憨,笑着说:“嘿嘿嘿,我从安雅的相册里偷着拿出来的。” “哦?”看骆莹说了实话,他反而感到她更可爱了,直到此刻,他算是确信了她说曾经暗恋过他,是真事。 骆莹出来送安杰回家的时候,客厅的牌局已经散了,骆莹没有让安杰跟家人打招呼,直接把安杰送出的家门。 再回到客厅的骆莹,大喊了一声:“爸,妈。”骆家爸妈才从卧室出来,骆二小姐就开始了讨伐行动。 “刚才安杰来,你们态度为啥那么差?还有俺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躲到屋里去了,太过分了吧?” 看到女儿委屈,知道是真生气了,骆百万说道:“我在打牌,没忙过来,再说你带他来咱家也先打个招呼呀。” “先跟你们打招呼有用吗,你们不还是对人家不理不睬的。”骆莹说道。 “那倒也是,我和你妈本来就不同意你和他的事。”骆百万说道。“你别看罗安杰那小子表面上挺老实的,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闺女,我看人比你看得透。” “爸,你还是反对!妈,你呢?” “就是你爸不反对,我也反对。”骆莹妈态度更强硬。 “反对无效。”骆莹说。 “你想过没有,小妹,就算你和安杰结了婚,以后你让他干啥?”老姐就是喜欢帮倒忙,就算是看到爸妈气得够呛,也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替他们出头吧?骆莹真的被问住了,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皱紧眉头问道:“姐,你到底帮谁?” “这不是帮谁的问题,我是向理不向人。再说我是关心你,你总不能结婚以后还让安杰出外打工吧?” “反正饿不死。”骆莹还在犟,又改口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还有工资咧,还有爸咧。” “你骆莹恁有本事,还知道眼里有你这个爸呀。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陪嫁衣。”骆百万还是气呼呼的。 “安杰家就他一个男孩,根本就用不着分家,至于我呢,爸,你的意思该不是我出嫁的时候,你想当回铁公鸡,一毛不拔吧。”骆莹想,这话一定是说到老爸心里去了。 骆百万嘿嘿一笑,说:“你要是敢嫁给罗安杰那个混蛋货,我就一分钱的东西都没有。” 骆莹虽然心里不服气,心想老爸不过是用这个来威胁自己而已,就说:“好,爸,就这样说定了。”骆莹说着哼哼了两声,仍然觉得不够解气,继续说道:“你们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做爸妈的还想在儿女的婚姻问题上做主,简直是螳臂当车。” 就这一句话,顿时令骆二小姐陷入劣势,老爸立刻火了。 “好你个二莹呀,你有本事了,敢骂你爸你妈了。” “我哪有?我是就事论事。” “还说没有,你说我和你爸是螳螂。”骆莹妈解释道。 天哪,老爸和老妈真是心有灵犀,连吵架都配合得这样默契,骆莹说:“妈,我那只是打个比方,根本就没有骂你们的意思。” “打比方也不能说我们是螳螂呀,刚才你还说你爸是铁公鸡。” 天哪!骆莹差点没晕过去,只能是气得乱跺脚,要是让老爸老妈组队参加辩论会,肯定是所向披靡。 “啥是螳螂?……螳螂是啥?”大家只顾唇枪舌剑了,爷爷问了好几次,没有人回答他。 骆晶说:“螳螂是学名,搁咱这地方就叫‘老叨叨’。” “啥?老叨叨。”爷爷一听也生气了,也向理不向人了,责备道:“二莹呀,你有理讲理,咋能骂人呢,咋能讲你爸你妈是老叨叨呢,哎,这孩子,看把你惯成啥样咧?” 骆莹现在是四面楚歌,连唯一支持她的爷爷也站错了阵营,得,鸣金收兵吧。 骆莹骑车去卫生院去找罗安雅,这个时候,只能去找这丫头了,她们两个之间有许多话,跟谁都不能说。 骆莹真的迷糊了,问:“安雅,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安雅说没事没事,俺哥就那脾气,你只管主动点,就行了,他就是喜欢上你了,也不会告诉你。 有安雅这句话当作安慰,骆莹放心许多,她说我已经够主动了,还需要怎么主动,总不能以身相许吧? 安雅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笑着说,那是迟早的事。 她也用胳膊肘捅了安雅一下,说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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