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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十万里挑一的好姑娘芳名叫骆莹,在家排行第二,所以绰号也很好听,骆二小姐。罗安杰还未来到二姑家饭店的雅间里,骆二小姐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除了骆家爸爸未到之外,包括,爷爷,二姑,二姑父,老妈,姐姐,外甥女兰兰全部到齐。骆二小姐几乎是全家出动,可见一家人对她的终生大事是多么关注。 二姑和二姑父对她的事情保留意见,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小骆莹你条件恁么好,找一个没工作的乡下人,亏大了。可是二姑父又盛情难却,不得不答应和安杰表舅一起来保这个大媒。 骆莹呢,能怎么说,反正放寒假了也没事,闲着也闲着,见个面相个对象有啥呢?又不见得真的要谈下去,真的要结婚。 对这件事坚决反对的是骆家妈妈,甚至连见面都不愿让女儿来,特别是知道对方是诽闻不断的乡间明星罗安杰之后。所以一直唠唠叨叨,数落女儿一定是昏了头了,但还是忍不住跟了过来,想看看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的罗安杰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另一方面还想劝劝女儿能够悬崖勒马。 姐姐骆晶呢,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次相亲的事,反而劝起了妈妈,别担心,也别抱太大希望,骆二小姐眼光恁么高,能看上谁呀。 骆莹撅着嘴儿,瞪了姐姐一眼,看来骆大小姐和她的女儿都是来看骆二小姐的热闹的,不理她。 老爸是气得够呛,根本不来,比老妈更反对,所以就更不用理他。 唯一对她表支持的就是爷爷了,嘿嘿,还是爷爷好。可是爷爷一说话她就让她大为不快,我说二莹呀,我说你就别挑三拣四了,凑合着有一个差不多就行啦。 这是什么话?难道骆二小姐找个对象,嫁人,就非得凑合吗,要是能凑合,她骆二小姐早就凑合了。还有爷爷,以后别再喊“二莹”了,骆二小姐都多大了,还喊人家小名。 一家人正说着话,外甥女兰兰就跑了进来,说人已经到了,二姑赶紧走了出去迎接,罗安杰和表舅都进了饭店里了。骆莹一下子慌了起来,看看,看看,不让你们来,你们非要来,人家一进来,看到咱是全家出动,还不笑死才怪。都已经听着二姑和人家寒暄的声音了,骆莹立刻把爷爷、老妈,老姐,兰兰都往雅座的里间赶,二姑父也出了雅座来和表舅打招呼。 骆莹才有模有样地坐了下来,表舅和罗安杰就进来了,骆莹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矜持起来,只是矜持,不是紧张,骆二小姐什么大场合没见过,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她用目光轻轻在瞄了罗安杰一眼,罗安杰正专心致志地低着头看着地面,好像是他的一毛钱硬币掉了,不知滚到哪儿去了。 骆莹礼貌地喊了声表舅,表舅从安杰出发的时就已经是满面春风了,但是骆莹喊过了一声“表舅”,又觉得不妥,弄得表舅也一愣神,本来表舅和骆家爸爸是拜把子,她应该称呼“叔”才对,骆二小姐搞不明白怎么事,大脑里那根筋不对劲,竟然跟着罗安杰一样喊“表舅”了。 表舅拍了安杰一下,然后介绍着:“来,认识认识,这就是咱们的二小姐,” 安杰这才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那眼神虽然是浮光掠影,但是心里还是震了一下,妹妹她的确没有胡扯,这个女孩是有点儿漂亮。 你安杰不说话,骆二小姐也得扭捏一下意思意思吧。 表舅这才对骆莹说:“这是安杰,情况你们相互都了解,也不用多介绍,我还要上街办点事,先走一步,你们谈,你们谈。” 安杰想,相互了解什么呀?到现在连对方姓啥叫啥多大年龄家住哪里还不知道咧。 表舅借口走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安杰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坐吧!”骆莹说着,心里想,看你装得怪像样咧。 “谢谢!” 看着“对手”局促的样子,骆莹轻松了许多,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问坐在对面的安杰想喝点啥。安杰说随意。她不想这时候再有人来打扰,就没有喊服务员,自己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可恶的是这个罗安杰接过茶杯竟然还不说话。 骆莹已经喝完了自己杯中的茶,罗安杰竟然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死人吗?这家伙,真有耐性! 没办法,只好骆二小姐先说话了,谁让咱口才好呢,谁让咱把见面地点搁在自己家门口呢,谁让咱是东道主呢? “听说你出外才回来。” “嗯!”罗安杰含糊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又沉默了,他不说话,只好继续问吧,那个累呀,大冬天的,骆二小姐咋有点想出汗呢? “你妹妹在卫生院上班吧?我和她同学。” “噢!”罗安杰愣了一下,点头。 骆二小姐皱皱眉头,想这也不是办法,得使点招数,那就再提问,提问的另一层意思就代表着关心或者说关注,问得多了,点到你死穴上去,看你还闭嘴不说话。 你出外打工的地方是哪地方呢?噢,是在东莞,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要问你是不是在东莞那就成了明知故问了,我得这样问,你出外多久了?你在什么厂里打工呢,你干什么工作呢,哪里有咱镇上的老乡吗,下了班你们都干些啥呢,有个叫什么什么的是不是也在你们厂,哦!在啊,那是我姨姐。 其实,这些骆二小姐早就知道了,但是罗安杰还没发现“对手”把焦点放在自己身上了。 “出外辛苦吗?” “你说辛不辛苦,光加班你就受不了……下了班就犯睏,主食又都是大米,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吃不惯……”等等等等。 罗安杰说着说着忽然打住了,骆莹正听着呢,他又沉默了起来。好像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行,单刀直入吧,看他怎么办?再问:“你对咱俩这事咋看的?” “说不好。”罗安杰给了一个无效的答案。 有啥说不好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嘛!骆二小姐也很有耐性呀,一再启发着他。 “确实说不好,那要看两个人想得可一样了。”安杰被问没退路了,敷衍了一句。 “比如说两个人怎么样才合适?怎么样相处才能长久?”骆莹这一问,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罗安杰竟然滔滔不绝起来,成功,总打破了僵局。 罗安杰说:“噢,这主要看他俩的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可一样了,如果两个人有了相同的追求和梦想,又不在乎啥门当户对,高矮胖瘦,年龄长相这些表面的条件,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有缘份,我觉得这样就行了。” 罗安杰说到这里立刻停下,暗地里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哎,神经病,我和她讲这些干啥? 骆莹抿了一小口茶,忽然有一种心清气爽的感觉,这显然不是茶的功劳,赞叹道:“说的真好,继续。” “请问你家有钱吗?”罗安杰竟然冷不丁地冒出来这样一句。 骆莹一愣,顿时阵脚大乱,差点就被刚啜到嘴里的茶水给呛着,还以为你小子有点可塑性,没想到本质还是非常现实的一个人,真没劲,你敢问,骆二小姐有什么不敢答的呢,“咳,咳,咳,有啊,俺爸是骆------骆-----咳……-”骆莹故意把那个“骆”字的音拉得长长的,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 “你爸是骆百万?”罗安杰精神为之一振,像是清早起来又洗漱了一遍一样。 “对呀,有啥不对吗?”骆莹说着,努力努力再努力不让鄙夷之色显露在脸上。 “塘里鱼乱蹿,地上树成片,问问淮河两岸,谁不认得骆百万。” “你这都是在哪儿听来的?”骆莹抿着嘴差点笑出来,一脸困惑地问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弄出这么一句顺口溜出来,连她自己都没听说过。 罗安杰没有告诉答案,看样子很是如释重负一样,说道:“你爸要真是骆百万,那就好办了。” 骆莹真是不解,问道:“我不明白你啥意思?”但是心里暗暗叫苦,罗安雅呀罗安雅,你老哥是个什么货色呀?一听到俺亲爹是骆百万,竟然转变得这么快,就算是看上骆二小姐家里有钱,才同意和骆二小姐谈恋爱,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哦,原来你就是骆二小姐呀。” 骆莹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还有点久仰大名的意思。 “骆百万的闺女是出了名的挑肥捡瘦,眼光特别高,对吧?” “对,没错,咋啦。“ 罗安杰你还不想同意?骆莹一点都不否认,一般人条件稍微差一点儿,就惨遭淘汰,她怎么能随随便便看得上呢? “我同意,我肯定同意,问题是我心里不想同意。俺爸俺妈非逼着我同意,我又不能说不同意,我是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到时候,你说不同意,我说同意,这样也省得你没面子,反正你本来就看不上我。”安杰稀哩糊涂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根本就没想到雅座的里间中还有好几个人在偷听,当然也没有照顾到骆莹的感受。 “你也太坦白了吧。”骆莹一下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处境。 罗安杰:“咋样?” 骆莹回过神来,爽快地答道:“没问题,”此时想不爽快都没办法了,臭小子,甩人也不是这么甩的,太过分了。 罗安杰长舒了一口气:“那谢谢啦。那你先忙着吧,我可以走啦。” “哪你走好。”骆莹坐在那儿没动,悻悻地看着罗安杰拜拜走人。 听到雅座里没有人说话了,里间中的亲友团才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大家竟然不知道怎么劝劝骆二小姐,过了好大一会,爷爷摆了摆手,说道:“好啦,都回家吧,快晌午了,该做饭了。” 二千零三年初,冬天的骆集镇上,骆莹还是坐在二姑家的饭店雅间里赖着不动,既然没被他气哭,那就证明自己心理素质还是蛮好的,于是她在那里暗自发笑,大惑不解,并且喃喃自语:你自己不想同意,还叫我说不同意,还照顾到我的面子,想的还真周到。你那意思倒好像我多想同意似的,这都是什么事呀? “走吧,我还没见过骆二小姐被人甩呢,今天算开眼了。”骆二小姐今天有点背,老姐还这样冷嘲热讽,真是没有姐妹义气。骆莹若有所思了好大一会,想这个罗安杰真是可恶之极,他还以为照顾了骆二小姐的面子,结果呢却令二小姐脸面扫地,忽然,她“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果断地对老姐交待道:“姐,你去回他表舅的话,就讲骆二小姐我同意啦,看他怎么办?” 骆家亲友团全体成员都是惊讶不已,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老姐骆晶立刻问道:“你想清楚没有?” “不行,不行,骆晶,你别听她的。”骆家妈妈认为女儿纯粹是在胡闹,但是又觉得心里特别窝火,这个罗安杰装啥子“骚包蛋”呀,你看不上俺家闺女,俺还看不上你呢。 “骆莹,你给妈听清楚了,人家都不愿意了,你就别跟人家逗气了,感情的事不能开玩笑。” 骆二小姐根本就想清楚了,也听清楚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唯独爷爷有点迷糊,好像没明白怎么回事一样,摇了摇头。骆莹牵起外甥女的手,说:“走,兰子,回家。” 哼,敢跟骆二小姐逗心眼儿。你罗安杰占不到什么便宜。 怪不得这几天天气都阴沉沉,弄得骆二小姐好不败兴。可是她牵着兰兰走出饭店的时候,发现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天气也从阴转晴了,可是跟她的心情一点都不相衬,冬日的阳光一下子温暖地把她笼罩了起来,那本来就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她,更加婷婷玉立,走在阳光里很是耀眼。她发现罗安杰原来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一堆挤攘着的人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不过罗安杰一回头,无意看到了她,然后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笑了笑,那意思好像是说拜托了,骆二小姐。此时的骆二小姐恨不得一脚将这个男人给踩瘪了,她撇了撇嘴,没有睬他,尽量地把黑眼珠儿往天上翻,抬起头望着天空往前走去,一副青春无敌的模样。 她得赶快逃离现场,逃回家,此刻若是有熟人问起她相亲的事,都不知道应该回答人家,走着走着,兰兰拽了拽她的手,喊了声二姨,接着便是一阵花香扑鼻,嘻嘻,骆二小姐的嗅觉真是灵敏啊。但是她停下来定睛一看,来人下了自行车,从车篮里拿出了若干朵一束的红玫瑰递了上来。 “骆莹,就说去你家找你,不想在这儿遇到了。”来人大名李庚,骆莹的同事,当然也是骆莹的忠实追求者。 也算老天开眼了,N秒钟之前才被人家干脆地甩了一回,现在老天就立刻还给她一个甩人的机会,骆二小姐又怎么能不赚回来呢,最起码也得捞个够本呀。要在平时她可能就收下李庚送的花了,可这是在大街上呀,收不收下就全看她的心情了。 “拿着,生日快乐!”李庚的态度诚恳,可是骆二小姐却不领情。 “消息蛮灵通的嘛,连我今天生日都知道。” 李庚有点不好意思,但能感到骆莹的心情不愉快,岔开话题问了句:“刚才干啥去了?” 李庚这么一问,骆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远处的罗安杰还站在那儿,而且正远远地好奇地望着她呢,本来不打算收下玫瑰的她,不加思考就伸手接过了李健的玫瑰,但是总拿在手里就会有行人看她,特别不舒服,就随手递给了兰兰。 李庚你问得真好,你不是问骆二小姐干啥去了吗,那就告诉你吧! “我相亲去了。” “啥?相亲!”李庚显然不是很相信,以为骆莹是在调皮。“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相亲?” “真的,非叫去见面,不去还不行。哎,对了,那个人还在那儿,帮我看看咋样?” 骆莹用小手指了指远处,说就是那个穿夹克衫的,李庚顿时大呼,是罗安杰。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胡闹嘛,骆莹看到李庚都义愤填膺了。 “谁给你说的媒?” “我二姑父,还有他表舅。” 李庚嘴里“嘁”了一声,心想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随即问道:“咋样呢?” “他已经同意了。”骆莹觉得今天蛮合算的,这样也好让李庚对她彻底死心,从此落个清静。 “你呢?” “俺二姑父介绍的,咋好意思立刻驳人家面子呢?” 李庚“哦”了一声。 骆莹说,“那我先走了。”意思是让李庚不要再跟着她了。 走了很远,骆莹看着快到家了,一把抢过兰兰手里的那束玫瑰,扔在路边,她发现她疏忽了一件事,她得警告家人,不准把刚才相亲的事说出去,特别是兰兰,要是谁嘴巴太快给传出去了,骆二小姐还怎么见人呀?不过此刻肯定晚了,老妈绝对已经把情况汇报给老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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