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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只是愈往西走风沙愈厉,天气也是越来越冷。这几年陕西一带天气大旱,赤地千里,而朝廷辽东战事吃紧,重加赋税,抓丁入伍,百姓日有千愁,而无一乐。一路上见背井离乡的饥民百姓日渐增多。
晓寒的伤倒是日见起色,一日早上起来,邹任一却不见了,大家知道这位江湖游侠一向行踪不定,倒也不觉奇怪。看看路程,不远即是华山,叶玉笙和陆先锋倒是想去华山会唔一下华山派的掌门五爪金龙费剑清及座下五大弟子,孟廷机心里挂着晓寒的身世伤情,离乡愈近孟如娇也愈是想自己的爱女,略一商量,大家还是加快赶路。
这一日大家到了终南山,进得山来,只见山泉清冽,竹木苍翠,千峰叠翠,景色幽美。仰望但见山与天连,环顾群山,千岩万壑竞风流。
叶玉笙马上长声吟道:“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峰夜留景,深谷昼未明。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即此悔读书,朝朝近浮名。”
一首诗才吟完,只听远处长啸连连,一声比一声近,显见来人轻功甚是厉害。只见远处一个人影在岩壁树梢纵跳自如,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二哥二嫂,你们回来啦,”来人惊喜道。“大哥怎么样?”孟廷机问。“大哥还那样,挺好的,”叶玉笙和陆先锋也上前说话。原来迎来的这人,身上背着一个小的,这一大一小,大的是老四李如松,身上背着大师兄戚鸿飞的儿子戚小成,老四本来人高马大壮得象匹骆驼,戚小成十来岁,却长得瘦小枯干,趴在他身上,活象个大马猴身上背了只小毛猴。只见小成从师叔的身上溜下来,动作轻快,果真象只猴子一样轻灵,他蹦跳着跑过来,陆先锋一把抱住,举了几举:“猴……猴儿,想不……不想叔……叔叔?”原来的小成的小名儿就叫猴儿。 这些人欢欢喜喜在大山里疾行,晓寒平原长大,哪见过如此林密山高,透过车帘,只觉大山巍峨,虽然山外秋色萧杀,但这里却林木葱郁,鸟语涧鸣,秋风里也夹了花香,心里欢喜非常,恨不得即刻就跳出车外去。不知车转了几个回旋,忽然慢慢停了下来,只听一个银铃一样的声音传过来:“爹、娘,你们可回来了!”
晓寒透过车帘瞧过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跑过来,一身青衫儿,两个抓髻系了一对蝴蝶结,在风里飘呀飘地,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潭秋水一样清澈明亮。孟廷机张开双手,嘿地一声把女儿举了起来,晓寒一路上就没见孟廷机笑过一次,这一下只见他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却原来正是孟廷机的爱女孟姗姗,美得小仙女儿一般。孟姗姗用小手推开爹爹一圈胡茬的下巴,一边嘟嘟着小嘴儿说爹爹坏,一边挣着身子从爹的怀里溜下来,扑到娘的身上。晓寒看着不知道心里有多羡慕,转眼看着别处,隐约可见前面一处山间平台,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几排青砖屋舍,边儿上盖着草房,前面几棵树下几个石桌石凳,地下落了一地的红叶。
大家解马卸车,孟如娇母女两个咯咯笑着先进了屋。晓寒躺在车里,车帘掀开,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伸进头来看,原来是“猴儿”。“猴儿”呆呆看了半晌,问:“你伤得很重?”晓寒微微点头。“不怕,有我爹我师叔师伯他们呢,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们可厉害着呢。”
正说着,李如松听孟廷机说了晓寒的身世和伤情,和叶玉笙一块来看,瞧了半晌,叹了口气,轻轻把晓寒抱进了屋。
晓寒的伤眼看着一天好过一天,不时有认识不认识的人来看他,姗姗和小成倒天天来,这两个孩子本来在大山里玩伴就少,只盼着晓寒早些好了,三个人好更热闹。又过了一两个月,晓寒能够起身了,只是不敢放开脚步来跑,每天只是坐在屋前的树墩儿上看姗姗和小成两个跑来闹去。忽然有一天姗姗一个人来了,晓寒问她:“小成呢?”姗姗一脸不高兴地样子:“他和四叔、七叔出山去了,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拉住晓寒的手忽然一笑,又说:“还好,以前他们出去了没人陪我,现在倒好了,有你在,等你好了,我带你到大山各处转转,好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这些天有姗姗他们天天来陪他,晓寒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只是有时候想到自己身世,依旧会黯然神伤,倒恨不得身上的伤一天就好起来,好能够早点拜师练武报仇。看着屋前的几株大树渐渐把叶子落尽,只剩下松柏还是那么葱绿。这一天早上起来,窗外一片银白,掀开窗格,原来下了一夜的大雪,往远处看去,这座大山银妆素裹,冬雪中的终南山,别有一番景致。
晓寒平原长大的,这番美景自是平生第一回看到,不觉有些沉醉。屋前的松树上突然溜下来一对小松鼠,在雪地上觅食,留下一行行小巧的爪印。晓寒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用金钱镖的手法扬手打去,那枚金钱去没飞多远便落在雪中,眼看着和松鼠就几步的距离,晓寒暗暗叹了一口气。那对松鼠听到动静,抬头瞅了瞅,见再无声音又在雪地上追来逐去。
忽然前面一个小巧的人影一蹦一跳地过来,身上红色的裘衣在雪地里分外醒目。原来是姗姗早早出去看雪,又转来看晓寒,离得近了,看她小脸儿围在白狐裘里红朴朴地,雪地里象开了朵格外娇嫩的牡丹花儿。姗姗看到那对松鼠,突然停住脚步,想了一想,倏地掠过来,裘袍张开了,又如空中飘过来一朵红云。那两只松鼠吓得往松树前跑,姗姗早就飘来,小手一伸擒住了一只,高兴地往屋里跑。晓寒快打开门,姗姗跳了进来,两只小指轻轻捏着松鼠的颈上的皮毛,咯咯笑着:“晓寒哥哥,送给你吧,”晓寒伸手欲接,姗姗又道:“小心它那对大门牙,”晓寒也学着姗姗的样子,用手捏住它颈子。
姗姗又跑出去,一会儿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大竹筐,把松鼠扣到里面,那只小松鼠在里面急得团团转,晓寒从筐沿儿折一根竹篦,逗着松鼠玩儿,两个人玩儿得开心,也忘了去吃早饭。又玩儿了一会儿,姗姗忽道:“晓寒哥哥,你再把松鼠送给我好不?”晓寒道:“本来就是你的,当然可以了,”姗姗开心地一笑,忽然掀开竹筐,小松鼠嗖地窜出来,晓寒正要喊捉,只见姗姗突然打开屋门,小松鼠便箭一般跑出门去,爬到了松树上。剩下的那只松鼠正不安地瞪着两只乌黑的圆眼睛,在树枝上往这里望。两只松鼠合在一处欢快地吱吱叫了几声,在树间一闪不见了。
姗姗道:“你看它们本来是一块儿的,咱们捉了一只,剩下一只,多可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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