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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店里,依旧夜静如水。两人卸下夜行衣着,听邹任一房间悄无声息,一时无语。孟如娇记挂着邹任一那里不知有无回天之术,孟廷机却想当此国势日衰非常时刻,攘外安内,那朱家天子不知有没有心思安坐金銮。他却哪里知道,此时皇宫内院,万历皇帝朱翊钧虽然病体难支,却依旧夜夜笙歌欢宴,日日只求练丹长生,心里只知安享宝贵,哪管国事艰难。 看看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听到那边屋里哇地一声,两个人再也坐不住,孟廷机呯地一掌推开屋门。只见晓寒斜倚在铺盖上,面色潮红,半张着嘴喘息,地上一滩暗红的鲜血还是冒着热气。邹任一盘膝而坐,两手抱卧丹田,双目微合,形容枯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孟如娇惊叫一声,孟廷机抢先一步啪地双掌抵在了邹任一后背。孟如娇也赶过去照看晓寒。丁晓寒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孟如娇笑了一笑,手动了动,指着邹任一轻声道:“他照看我,为我疗伤,一夜未合眼了,”孟如娇看晓寒双眼增添了几分灵动,显然伤情明显好转,心里一宽却鼻子一酸,转过去看那两个人。 孟廷机知道邹任一为晓寒疗伤元气大伤,默运玄功帮他调理内力真气,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只见邹任一头上水气袅袅,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孟廷机脸上却一滴滴汗珠滚落。又过了一会儿,听门外有脚步声,却是老六小七两个人起来,一看如此,正要开口。孟如娇知道此时两个正要紧要关头,伸手摆了摆。圣手书生叶玉笙看出师兄正在帮邹任一归元,就要上前帮手,又被孟如娇拦住,几个人摒息静气看着这两个,一时屋内静得听得到汗珠滴落的声音。 邹任一头顶百会穴蒸腾的烟雾越来越浓,面色也越见红润,孟廷机脸上却越来越黄,汗珠噼啪落地。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邹任一哼了一声,双目大开,一双眯缝眼精光大盛,孟廷机双掌脱开,坐下身子,抱元守一,闭目调息。看邹任一面色仿佛刚刚出浴,孟廷机却如脸上涂了一层蜡。室内烟雾缭绕,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邹任一乐道:“老孟兄弟,我老人家欠你半条命,”孟廷机一语不发,邹任一转身看着晓寒:“你这小子,害了老夫半条命去。”晓寒倚在那儿道:“多谢老侠客相救。”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孟廷一长嘘一口气,脸上黄色大退。邹任一忙上前邀功:“这小家伙要了我半条老命了。” 孟廷机道:“小七,去办点早饭,要丰盛些,让这孩子先养养身子,有力气了再说”叶玉笙答应着要走,孟如娇叮嘱着要小米粥多用火煨,要加些莲子、红枣。晓寒听了眼里一热,又想到自己深仇大恨,挣扎着要起来,只是骨折新创,哪能动得分毫,疼得呻吟了一声。孟如娇忙又嘱咐他别动。邹任一摆摆手,示意去孟廷机房间说话,众人都过来。 邹任一道:“他七十二小穴,三十六大穴我点穴通窍,推血过宫,激出胸腹淤血,梳理脉息,只是他奇经八脉伤得太重,老夫我只能保他小命有一口气,别的倒也不敢说。”邹任一一代奇侠不知医好了多少奇伤怪症,他如此说,众人心里几近绝望。只听他接着说:“他体内三道内力,轻重不同,我估计一为孟老弟助他疗伤注入内力,二为他自小习练内功,根基尚浅,但尚能自生护体,三为中了那一掌,恶力横行。我虽倾力相助,却也不能把邪力逼出体外,只能用内力压制,再护住他心脉。但这不是长法,这几股内力不为他所用,便会为害,日后总会时时反噬,且发作时间越来越密,一旦发作,痛苦难当,时间越长为害也越大。这只不过是饮鸠止渴的办法。” 只听“哐当”声,屋门大开,丁晓寒摇摇晃晃地撞进来,倚着门望着大家喘着粗气,大家一时吃了一惊,老六陆先锋抢前一步扶住晓寒,晓寒无力地摆摆手:“不要紧,我刚吃了一粒我爹爹的丹药,”说着从怀里取出张三更留给他的小青瓷瓶儿,孟如娇忙张罗着让他斜倚在铺盖上,晓寒张嘴要说话,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只觉得生来的悲苦和这些天闷在心里的话,把心塞得满满的,这时候就象地下奔腾的岩浆终于找到了火山口一样。邹任一接过青瓷瓶儿打开看了看,放到一边,孟如娇说:“这孩子憋闷了这些天了,哭出来心里也痛快些。” 大家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可怜地看着他,晓寒哭了一通,觉得心里敞亮多了,又要挣扎着起来,孟如娇忙轻轻按他躺下,说:“孩子,大家知道你一肚子委屈,有什么苦尽管倒出来,有我们给你做主,”晓寒大口喘着气:“只求各位大侠为我作主……” 听完了丁晓寒的身世,大家只知道他身世自有一番苦楚,哪知道却是这般的悲惨,孟如娇也陪着掉下泪来。只听晓寒又道:“各位大侠、姑姑,我知道你们都是世外高人,你们收下我吧,我要学艺报仇,”一时大家心里既同情晓寒又是对辜振威恨得咬牙切齿。孟廷机道:“孩子,你且安心养伤,一切等好了再说。放心,一切有我们。” 这时候叶玉笙叫来了早饭,大家闷头吃了,孟如娇喂丁晓寒也喝了一大碗粥,这一夜的疗伤效果显然不错。 吃罢了饭,几个人商量着马上走,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只听得街上人喊马嘶,一会儿店小二儿跑了进来,告诉说是官府捉拿昨晚漏网的白莲教匪首,现在已经让店老板打发走了,让大家安心。听着外面安静下来,大家这才结帐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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