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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任一油乎乎的大手抓了银子,也顾不得油污了衣服,就往怀里揣,手里的酒杯却舍不得放下。疯疯癫癫的样子,惹得大伙都咧开嘴笑着看他。一会吃完了,孟廷机问师妹:“孩子怎么样?”
孟如娇道:“还是不大好,倒是醒来喝了几口汤。”
旁边邹任一道:“吃人酒菜,与人消灾。我那宝贝侄女什么病?”
孟如娇叹了一口气:“你那宝贝侄女倒好,闹病的另有别人,”说着把晓寒的伤情说了一遍。邹任一说:“那我可不管闲事,天下病人多了,”也不等别人再说话,径去店里洗手。再出门回来,孟夫妇两人正在收拾车马,叶玉笙和陆先锋还在桌前长吁短叹。
只听叶玉笙道:“六哥,你别难为人家邹老前辈了,江湖上谁不知道邹老剑客义薄云天、侠肝义胆、光照日月、名留千秋,那孩子身世可怜,别说就是他老人家见了,就是任哪一个江湖末学见了也会伸手相助,否则还配在武林中混吗?也让天下英雄笑话。更何况那孩子天生异质,邹老英雄是前辈风范,名动武林的大侠客,他老人家怎么会见死不救。”
“小……七儿,你别……别捧他的……臭……臭脚,他……那两下……下子是唬……唬人瞎吹……出……出来的,他……一点真……本事都……都没有,你……你别指……指望他。他就……是想……救那孩子……只怕也……也没这本……本事……”
两个人一唱一合,你来我往数落个没完,不外乎一个说邹任一大侠风范、千秋日月、武林楷模、盖世无双的一位大剑客,不会不顾那孩子死活扔下就走,一个说邹任一徒有虚名、沽名钓誉、毫无正义、见死不救的伪君子,这点道行即使救也救不活。邹任一初时尚记得这两个设了圈套等自己来钻,听到后来越听越是心痒难耐,明知道两个人合伙算计自己,却仍忍不住骂道: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乱喷口水,谁说我不管了?我老人家什么伤没治过,什么人没救过。”
这两人一听,登时乐了,叶玉笙道:“我说邹老前辈高风亮节,不世的英雄,不是那种人吧……,”陆先锋挑着大拇指,结结巴巴:“阎王爷那……那的都……都能……拉……拉回来,”邹任一嫌他说话费事,挥挥手:“走、走、走。”三个人往车前走。
马车卸在树下,孟廷机二个见邹任一过来,为他打开帘子,邹任一抬腿上车,弯腰进了车篷。只见丁晓寒闭着双目,脸色蜡黄,双颊深陷,听见人进来,张了一张眼皮便又无力地合上。邹任一把了把脉,闭目苦思,良久才退出车外。四个人都围上来,眼睛里都是疑问,只盼他说出不妨事的话来。
邹任一看了大家一眼,苦笑道:“我老汉从没治过这样的重号,看他伤情奇经八脉俱受重创,内息紊乱,脉息零落。且体内三股内息冲撞不调,我也回天乏术呀。”
叶玉笙急道:“你老人家可不能食言,”邹任一一甩袖子:“我名任一,行事也任一,何曾就食言过。只看今晚能否诊治,就靠这孩子造化了。”
一行人急忙收拾马匹车辆上了路,又走了一个时辰便上了官道,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处大镇临城。进得镇来,只见人来车往,两边商铺林立,倒也繁华。看前边一家大客店,门前上方悬一洒金横匾,上书“东来顺客栈”,店小二一见几位急忙招呼生意,一时出来几个伙计拉马赶车进了院。叶玉笙去看了房间,回来说倒也宽敞干净。要了房间,孟氏夫妇和邹任一各住上房东西间,小七老六和晓寒住了厢房。
店伙计忙着打洗脸水、沏茶,一会儿孟如娇过厢房来看丁晓寒。晓寒还是躺在那里说不出话,见她关切地看着自己,满眼柔柔的疼爱,不由得想到自己何时有过一分的母爱,眼里滚下泪来。哭又哭不出声,抽搐一下牵动得全身都痛。孟如娇眼圈一红,道:“把孩子抱我屋里吧,晚上我伺候着还方便。”
正说着,邹任一心里纳闷这伤势,进了屋说晚上疗伤,不如他和晓寒住一个屋。晓寒一见这些人都这么关心自己,从小到大何曾有过这么多人的关爱,心里大是感动,纵使自己伤重不治,除了大仇未报,便是死也无憾了。
快到晚饭的时候,孟氏夫妻和邹任一正商议晓寒的伤情,叶玉笙进来道:“师伯师兄,那三个庄稼汉打扮的人也住在这里,只是换做了商人打扮。”几个人听了都不作声,到底猜不透这三人来历,只是觉得现在世道太乱,还是少生是非。晚饭就在上房里吃了。
吃罢了晚饭,孟廷机安排老六小七到镇里各处转转,摸摸底。又过了半个时辰,屋里已经点起灯烛,两个人回来,都说只是流浪饥民太多,别的没什么异常。孟廷机道:“一会儿邹老侠要为晓寒疗伤,你们两个在厢房多留心。”
两个人答应一声回自己屋子,孟廷飞要去邹任一房间瞧瞧,只见邹任一房门紧闭,急忙关闭了堂屋的门回到屋里,两人一时无话,把灯熄了打坐调息。屋外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照得窗纸泛着白光。
三更左右,孟廷飞孟如娇夫妻两人导引内力游走大小周天,一身的疲倦早已一洗而空,只觉周身清爽。这时,突然听到院里轻声一响,似是夜行人走动的声音,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孟廷机悄悄从墙上摘下长剑,孟如娇也收拾停当,慢慢推开窗扇,轻轻一纵到了院里,飞身上了房。只见月光如水,万籁俱寂。四下观瞧,西南角几道人影如鬼魅一般一恍不见了。
两个人展开轻功追了过去,看看迫得近了,月光下正是日间老农打扮的三个汉子。那三人不发一言,往前奔去,孟廷机两个不远不近跟着。眼看出了镇,再往前便到了野外,愈走枯草愈盛。两人正担心离客栈太远有什么闪失,却见前面三个人脚步慢了下来。抬眼看,夜色中渐渐浮现出一座庙宇的轮廓来。两个人借着月光打量,这庙宇已破败不堪,隐约可见残墙破瓦,里面大殿的一角已经塌了下来,秋风吹荡墙头屋顶的荒草,发出呜呜地声响,院内似乎燃着灯烛火把,光线隐隐溶入夜空,倒显得七分鬼气阴森可怖。忽然墙根下闪出二个人影,红巾扎头,手中钢刀月光下泛着银光,拦住三人去路,其中一个向前一步抱拳念了个切口: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那三人中一个瘦子抱拳回道:“有患相救,有难相死,”答了这句,五个人双手合什齐道:“白莲圣教,万法归宗,”汇在了一处,进了庙门。
孟廷机向师妹打个手势,两个人分开围着庙转了一圈。小庙不大,前后两进的院落,似乎多年闲置,庙外枯草半人多高。两人仍庙前汇合,不约而同指了指后院,一人伸一个指头,原来小庙后院大殿上东西各安了一个暗哨。两人一碰眼神心有灵犀,一左一右分头摸上房去。孟廷机见殿顶上那个暗哨头扎红布正在面朝院里观望,一指点中背后穴道,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僵在那里。孟如娇那边悄无声息过去正要动手,那边那个暗哨却突然回身,月光下和孟如娇打了个照面,那人一时唬得肝胆俱裂,张口要喊,孟如娇一指点中天枢穴,那人嘴巴大张着往院里跌去。那边孟廷机见了心里着急,待要掠过来帮她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师妹伸手一鞭卷住了那人的身子,依旧是一招漫卷珠帘,把那个暗哨拉了上来。孟廷机急出一身冷汗,飞纵过来,孟如娇调皮地一笑,两人往院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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