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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寒大气都不敢出,星光映照下,一前一后进来二个黑影。黑暗中张晓寒偷偷瞧去,好象是五爷和九爷。进来的两个人往床铺上看了看,又轻轻地退出屋去,慢慢带上了门。平日这两个人对人很和气,只是这个时候,他们鬼鬼祟祟地来做什么?爹去了哪里?他再也没了睡意,悄悄地摸索着穿上衣服。
老五老九退出门外,不知道是该回到演武堂,还是就在这里等师父师兄的消息。两个人在马厩里倚着栏杆站了片刻,老五对老九耳语道:“老九,我去前边儿看看,你在这看着点儿。”
老九点了点头,老五转身要走。突然间,一声惨叫,从前厅的方向传来。
“是三师兄!”老五惊叫了一声往外便扑。
张三更鄙夷地看着辜振威,这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八年了,当年江湖中的这桩悬案仿佛早已被人们淡忘。谁也不会想到,那三十七口人命的血案,凶手会是这位素称侠肝义胆的的辜大侠,谁也不会把辜振威的金盆洗手和这桩惨绝人寰的屠杀相联系。更不知道他是如何说动座下大弟子关向羽,联手去做这件伤天害理的勾当。如果不是自己夜探山庄,去窥探丁家大当家丁一飞偶得江湖盛传百年之久的那份秘密,也许这桩命案真的会石沉海底。
想起自己出道江湖一向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正来驱魔,邪来为鬼,一生恶事也做了不少,然而那一天,才知道什么叫丧尽天良。电光下师徒两人面目狰狞,一个钩起魂飞,一个刀落魄散,而更想不到,辜振威的最后一钩却取走了关向羽的性命。
张三更盘算着如何把辜振威这道伤疤揭得更痛些,却见辜振威目光暗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说:“张大侠,既然你什么也知道了,我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千不该万不该,怪我一时糊涂,做出这等令人齿冷的事来。只是现在后悔已迟,想我辜振威半生江湖半世侠名,唉……”。他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似是肠子都要悔得青了。
没想到辜振威这么快就认了这本黑帐,张三更准备了满腹尖酸的驳斥用不上了,不禁哈哈一笑:“辜老兄,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我老张快意江湖,做事就从没后悔过。只是你老下手未免也忒绝了些,丁家满门你一个活口不留倒也罢了,想你大弟子关向羽,人称神刀驱鬼,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多年追随你左右,你却手一挥便一钩杀了。嘿嘿……”
辜振威满脸沮丧:“向羽自小跟着我,就跟我亲儿子一样,这些年了,我何尝不夜不能寐。只怪我当初鬼迷了心窍,张老弟,大错已经铸成。只求你看在我半生未有大的恶名,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且饶过我一次。”
“哈哈,辜大侠,其实呢,以我老张的为人,也犯不上为了丁家的事和你作对。只是那天我迟了一步,却碰上了这么一场,偶救了一个丁家的人,天叫我做一回好人。”
“什么?丁家有活口?谁?”辜振威两道扫帚眉一挑,急切地问。
“嘿嘿,辜大侠那么有心机的人还用得着我明说吗?”张三更接着话头一转:“你即如此说,丁家的仇且放到一边,我只问你要一件东西,若不依我,只怕从此后你武林中再无一个朋友。倘依了我,你自可依旧做你的大善人,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说着一双眼睛瞪着辜振威,眼看着一语不合便要反目。
一时间屋里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
却见辜振威双目莹光,似乎感激不尽:“张大侠,丁家的东西想你也知道,黄银珠宝自不必说,总算你给我辜某人的机会,江湖上有我的清名,我这命就算你给的。但凡有你这句话,我姓辜的还有什么说的,要什么你自可取了去。”
张三更几乎要怀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还是当年的落魂钩辜振威。
只见辜振威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缎包裹:“张大侠,这个东西我自得了八年来,虽说一直带在身上,却哪里看得下去。总算天良有愧,想起来便恨不得死了才好,倒成了一块心病。”一边说一边一层层地打开,到最后一层,只见一个破旧不堪的油布小包,辜振威慢慢揭开来,却是一指厚一本书,四角磨去了不少,露出里面暗黄的书页,不知在什么地方又藏了多少年。
辜振威起身上前一步递过来,张三更一见大喜,急忙双手接了,封面上草书四个大字“修武纪要”,下面落款一个小楷的“何”字。却正是建文四年“金川之变”中,护送建文帝南逃的大将何福(注1)集毕生精力所蓍神功秘笈。当年燕王朱棣以“靖难”为名,率军攻入京城,建文帝朱允炆匆忙南逃,其后数十年一直密谋起兵复位,所筹饷银、兵甲埋藏于某地,何福秘密绘了一幅藏宝图暗藏于自己所著书内,只是书成不久,何福即撒手人寰,到底也没有助建文帝成就大事,这本书却就此下落不明。又过了一百多年却教丁一飞机缘偶得,只是无福消受,反坏了一家性命。
张三更看着手里这百多年来连皇帝都梦寐以求的秘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心花怒放,正要说话,只觉肋下一凉一痛,辜振威锦缎下的手中亮光一闪,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这才是辜振威,张三更想。
辜振威哪里再给他想的机会,伸手一把抓住秘笈,一招钟馗送鬼起脚蹬了过去。张三更知道,拿着秘笈的手如果松开,今世就再也别想摸到了。不容细想,把心一横,硬撑着挨这一脚,手上加劲往怀里一夺。秘笈年代久远,纸张早就糟了,只听“嗞”地一声,碎片飞扬,一本书扯做了二半。这一脚却也把张三更踹了一溜跟头,“咯”地一响,肋骨折了几根。张三更闷哼一声,“扑”地一口血向着辜振威喷了出来。辜振威略一闪,张三更强提了一口气,嗖地一声破窗而出。辜振威把半部书往怀里一揣,抄起那对六合钩,一脚踢开屋门追了出去。
门外的大黑二黑狂吠起来。老三本来想留下来帮师父一把,无意中却把这天大的秘密听了个一清二楚,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呆呆地站在那里,额角上黄豆大小的汗珠一只只滚落下来。脑子里一会儿是大师兄温文尔雅地笑,一会儿是大师兄死后师父痛不欲生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大师兄待众师弟亲如手足,一会儿想起师父开口必言侠义……,当真是心乱如麻!只盼着这一天就是个梦,醒了便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屋内的动静再没听得一句。
心里正乱做一团,突然间一个人从窗户翻了出来,飞身便走,行动快捷,呆了一呆,师父赶了出来。辜振威一见老三,立时明白,屋内的一切他听了个一字不漏。老三正要说话,辜振威扬手一钩,可怜开天手辛一兴也是一身的功夫,何曾想过大师兄的惨剧会在自己身上重演,这一钩正着颈上,惨叫一声,眼见得不活了。
老五、老九听得三师兄惨叫,心急如焚。三师兄待人宽厚,人缘极好,师兄弟几人情同手足。两个人刚刚扑出马厩,只见前面一道人影疾如星火,眨眼来到,老五冲在前面一个冲天炮往来人脸上便打,张三更上手拨云见日,就势一个小鬼推磨,这两招快得不可思议,老五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袭来身子腾空往后飞去,紧跟在后面的老九一个闪避不及,两个人撞在一起,摔了个七腥八素。
这边屋内,张晓寒听得五爷九爷往前厅跑,打开房门正要出去,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旋风一般赶到,一把抓起晓寒往肩上一扛,一语不发,冲出门去,展开轻功,宛如一只大鸟,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之中。
辜振威破天关七层的功夫,内功深厚,一对六合钩神出鬼没,交手过招远在张三更之上,轻功却不是张三更的对手。在门外只阻得一阻,张氏父子已踪迹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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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明史纪事本末》记载,明建文四年(1402),应天(今南京)发生“金川之变”,燕王朱棣以“靖难”为名,率军攻入京城,建文帝神秘失踪。建文帝从南京逃出后,带着杨应能、叶希 贤、程济两比丘一道,隐名易服,云游天下。《明史纪事本末》说他为逃 脱追捕,“西游重庆,东到天台,转入祥符,侨居西粤,中间结庵于白龙,题诗于罗永,两 入荆楚之乡,三幸史彬之第”。西南数省,留有很多有关建文帝的遗址和传说。徐霞客在《徐霞客游记》中记载有建文帝曾 在贵州白云山修行时遗留的遗迹。
《明史·胡传》载“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臣多从者,帝(指成祖) 疑之。(永乐)五年遣颁御制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即张三丰),遍行天下州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 ,以故在外最久。”
据今人学者于06年8月25日《明建文帝落籍湘潭新闻发布会》资料:建文大将何福直接策划和组织了救主行动。永乐二年(1404),何福之弟何禄,携子魁二、魁五与何福季子魁六,祖籍湘潭、原任左军都督顾成之孙顾兴国,战殁鄱阳湖的旗武将军齐成之子、千户齐兴(世界文化名人齐白石宗族之始迁湘潭祖),护送建文帝朱允炆由江西抚州临川来湘潭,护送人的眷属亦在随行之列。朱允炆始藏银塘,先后移居县城东隅之金泥湾和西乡之碧泉,改姓名为何必华,字汝川,终年8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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