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于镭那年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那时家乡里最好的的中学他没去上,因为家里拿不出太多钱,父母将他送到了一所乡里的普通小学,就指望着他能赶紧小学毕业学点文化让后出去打工。可于镭并不这么想,他在五年级的时候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去不是打工而是去上大学,他没想过父母会怎么样用他们的小农意识阻止他,他只想着自己。
那时虽然是乡里的学校但学生成绩之间的竞争却也很激烈,于镭身为5年2班的学习委员每次的考试成绩都是年组的前三名,而与他一直发生竞争的是1班一个叫贾文博的男孩,这男孩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家里条件还不错父母是县中学的老师,但也就因为这层影响这孩子拥有了一个就认成绩的死脑筋,天天不干别的就是戴着400多度的眼镜学习,平时在操场上很难看见他的身影。那时候两人就角上了劲,甚至谁要是比自己考得更高都会伤心的流眼泪不吃饭,不过要是从大人的角度去看的话这场竞争则就是一场纯粹的老师之间竞争,两班的老师各拥着自己的学生费劲心思开着小灶只为了排榜时本班能独占年组第一,其中原因也无非是那点大人的思想,可这俩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只当是老师关心自己更是感激不已,学习也充满了动力。这场暗中的第一争夺战从5年级上学期便心照不宣地开始,一直到毕业考才宣布结束,最终于镭考取了年组第一,成功的被学校保送到了县里的重点中学,而那贾文博则在毕业考公布成绩的第二天便神秘失踪,直到4天后人们才在一片早已荒芜的庄稼地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尸体早已开始发臭,警察说是喝了农药自杀的,人们还在贾文博身上找到一张遗书,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于镭有时会想自己如果没考上第一会不会也像贾文博那样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杀,毕竟自己费尽口舌才在父母面前争的一个可以继续上初中而不用去打工的学习机会,而那机会就是除非考学校第一,否则就立刻去跟着表哥去城里打工!于镭想到这不禁都一身冷汗,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以至于一想到贾文博就好象看到了自己倒在那片杂草中浑身满是苍蝇。
上了初中于镭的心思主要还放在学习上,父母已经给他下了通牒,除非继续考第一否则初中毕业以后还是要去打工,命运在此刻就像一场赛跑,于镭的身后是一帮涌向城市的打工族,而前方的终点线上放着一张大学的文凭,于镭必须第一个到达终点,否则就要被那帮打工族抓住被拽出跑道,失去任何资格。
于镭累了,那是在初二上学期的时候,无数次贾文博的后果笼罩心头让他精神恍惚,彻夜失眠。而他的父母也在这时百般阻挠着他,每回交学费又或者一些学校收的乱七八糟的费用对于镭来说都是场煎熬,父母唠唠叨叨的说些谁谁家去打工都开始养活家里的话又或者干脆装病哼哼唧唧的不肯拿钱让于镭每次都差点被迫辍学,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还好他的班主任的一次家访解救了他,班主任叫刘爱云,是个很重视学生心理健康的女老师,她不光光在学习上关心学生,在学生的生活上更是很用心,为了能够让于镭继续读书他多次来到于镭家与他的父母交谈,父母起初到也恭敬很给面子,可是后来干脆就装病在家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说没钱,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想让刘老师赞助点。
有一次学校要收38元的校服费,还特地对那帮贫困生说如果不穿校服就不能来上课,于镭犹豫了半天这才赶回家张口向父母要,父母哼哼唧唧半天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刘老师再度家访到他家。他父母一听声就连忙连滚带爬的钻进被窝里,于镭打开门刘老师刚近来就听见他父母亲哼哼唧唧的呻吟声。刘老师叹了口气很费劲的与他父母交谈劝说着,于镭就在一边傻站着看着他父母在炕上哭穷装病。
于镭哭了,他躲在房后的高粱地里失声痛哭,刘老师出来时看到了他要去安慰他,可他却像个兔子一样掩着脸跑向高粱地深处怎么叫都不出来了,只能听见他的哭声时高时低,吓的乌鸦都不敢落下来偷吃高粱,在土路上往回走得刘爱云听得心都要碎了,第二天便自己凑了些钱为于镭交了那38元钱的校服费。
初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时于镭再度考了年组第一,但这依旧没有改变家里的小农观念,刘老师虽然多次对于镭父母说于镭是个好苗子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但于父于母却也是穷怕了,就认准了早出去打工早挣钱的理。
“我们也希望你考上大学,可是如果没考上咋办?那钱不还白花了?”父母的话就这么三天两头的在于镭耳边响起,到最后于镭干脆麻木了,充耳不闻,要学费也干脆就是一手拿农药一手接钱。那并不是吓唬,于镭曾多次想好了如果父母不给就一口喝干那农药瓶子。他父母到也老实巴交每次都乖乖拿出皱巴巴的票子,但嘴上还唠叨了做了什么孽呦养个这么样的儿子之类的话。
县重点与乡重点不同之处除了学习环境和质量以外又多了层东西,一帮被城里人瞧不起的县里人竟然也有着瞧不起乡里的人的心,出生农村的于镭就成了被瞧不起的对象,班里的同学多是家在县城里户口也在县城里的主,他们往往冷眼相看于镭觉得认为一个乡里人想占据一个考县重点高中的名额是在玷污,是在无理地强占本该属于他们的资源,于是他们几乎与于镭不说话,即使有不会的问题也很少找他这个学习委员交流,对于他父母欺负刘老师的事更是恨之入骨,埋怨他家的贫困落后意识让刘老师操劳。
于镭迷茫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考了第一老师表扬父母表扬为什么就是同学依旧冷眼对他?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出身低人一等?可书上不是常说只要自己努力获得成绩是可以弥补他出身的贫寒的。难道自己即使考上大学也永远洗刷不掉贫寒的出身,照样会让人瞧不起?于镭有了疑问,他甚至开始动摇。
第一名。这个在于镭脑海里一直坚定得代表他可以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的象征在他15岁的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异。
中学毕业于镭再度考了学校第一名再次被学校保送到了县重点高中,这一回只比第二名只高了2分可谓有惊无险,但上了高中后于镭的心思却发生了悄然变化,他开始不在将心思放在学习上,而是经常思考些如何能让别人不知道他出身的问题上,他开始思考,开始接触大量的有思想的文学作品,高雅的古典音乐以及很深奥的心理学来借此伪装自己,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
高中的同学在他夸夸而谈之下对他崇敬不已,于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出身贫寒的高尔基能受到世人景仰的原因,因为高尔基有他的思想,而只要一个人有自己的思想就可以摆脱出身的贫寒。
于镭决定自己要做个有思想的人来达到他的与众不同,他也是这么做的。
世界文学名著的书被他找来找去看来看去,县城的图书馆根本无法填补他内心需要思想的欲望,他开始在假期打工去饭店干些切菜洗碗的灵活积攒路费去了沈阳,在有着五层楼高的北方图书城里找到了他的思想所在地,大批名家的作品使他如痴如醉。
高中毕业于镭考上了L市一所大学,父母也终于想开了,一切开始好转。
但是,就在现在,就在于镭走出大学校门时他又开始迷茫了,他突然发现当他第一个冲过终点拿到那张文凭时眼前却又出现了一条跑道,身后又追来了一帮人,不同的是这回的前方根本看不到任何终点,什么也看不到。于镭走在路上,却没有目的地,他此刻只想逃离这里,逃到那个传说中没有任何思想的原始地方。
张中抽了一根烟,刘姗姗在面前依旧说着他是如何被他父亲追杀的过程,在张中眼里实在说得惟妙惟肖。
“你兜里的500元是哪来的?”张中打断了刘姗姗的话问。
我一愣,看了他一眼说:“是李建借给我的。”
“哦,那你知道他当时钱包里就只有500元吗?”
我摇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突然意识到李建将钱包里的钱都借给我时不禁又有些鼻酸眼红。
“你说你父亲追杀你,还误杀了李建。”
我点头,很不放心的看着他,想从他的神情举止上找出他是否相信我的证据。
“可是,在大楼监视器上并没有你的父亲的身影,如你所说他至少也要经过一楼的电梯在上5楼吧,可监视器里根本没有。”
我默然,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变成他们眼中的疯子了。
丁松此刻正陷入无尽的忧愁中,他一根根的吸着烟皱着眉头,挤出的皱纹深得足可将那些烟雾吸入。对于他头顶不远处医院走廊上那禁止吸烟的牌子置若罔闻,仿佛那跟本都不存在,此刻世界上只有一个问题在与他共存着。
女儿的医药费,至少20万的底线高得让丁松宽厚的肩膀在此刻弯曲的厉害。
“老丁。”
丁松没有搭理,准确的说是没有听到,那20万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神经,在容不得其他思想。
“老丁,少抽点吧。”
烟头继续闪亮着,烟雾中是伤心的妻子和已经近乎崩溃的丁松。
张中在我面前反复的走着并不时的停下一会但目光却始终没歇着一直盯着我,仿佛生怕露下我的面部表情里的破绽,我低着头弓着背坐在病床上不言语,如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般没有生息,一旁的黄咏琴到也算体贴,不时轻轻抚着我的后背,那手轻柔而温暖缓缓滑过我的脊梁,突然让我有种被母亲爱抚的感觉。
“刘姗姗,想好了吗?如果想好了请告诉我。”张中道,他停下了脚步。
我摇头,轻轻的摇头无力的很,转而越摇越用力,最后甩着一头长发突然咆哮的大喊道,“去你妈的吧!我没杀李建!我没有!你们干吗不相信我!”
张中面对我的咆哮脸部没有丝毫波澜,显然他对所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情都了然于胸让他很有把握。
“刘姗姗,看来我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麻吉弟弟的《甜蜜蜜》轻快而明亮的在JBL音响中传出,音乐的背后一对年轻的男女轻松的走在夏天的晴朗天空下,原本闷热的空气瞬间受到感化连同那对男女一起跳跃在音波当中去。
“李建,你说世界上真的有永远吗?”
“恩。”
“那举个例子吧。”
“恩,比如时间,它永远都在流逝而不会停止。”
“是啊,还有吗?”
“恩,应该没有了吧。”
“才不对呢,比如我们,都在时间中慢慢老去永远都无法倒退。”
李建笑了,他点点头。
“张信哲的歌《下一个永远》听过吗?也许根本就没有永远,只有下一个。”
“恩。”刘姗姗点点头,她有些不甘心,又问,“那粱山伯与祝英台呢,他们的爱情不会永远吗?”
“谁知道呢,也许在过个几百年又有谁还知道他们的故事,就像在伟大的建筑物也终有倒塌的那一天一样谁都挺不过时间的流逝,真正能做到的永远的只有时间吧。”
那我们呢?刘姗姗好想问,但她还是没说出来。
以上的回忆在此刻又有了继续,在回忆里的男主角因失血过多死亡的48小时后得到了另一个关于永远的举例。
李建死了,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19号晚上9点你在哪里?”
“在百脑汇。”
“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找李建。”
张中停止了他的询问,他似乎刻意想就此停顿一下,好像这样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叫刘姗姗的女骇就会露出破绽。
“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
“借钱。”
“借钱做什么用?”
“去齐齐哈尔找我老姨。”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
女孩抽泣了一下强忍脸部和肩膀因为悲伤涌出的颤抖说,“因为我爸要杀我。”
张中笑了,仿佛某件事情得逞了一般充满快感,他打量了刘姗姗一眼又充满自信的说道,“你父亲为什么要杀你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了,求你!”女孩似乎要崩溃了,她浑身的颤抖越加剧烈。
这在张中的眼里是那么的习以为常,很多的嫌疑犯要招供前都是这番表现,此次的谈话毫无疑问自己已经占据了心理上的优势,张中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于审讯犯人他实在太拿手了,拿手的有时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语言能力,可以一步一步的将心存抵抗的嫌疑人瓦解,这是不是一种艺术形式呢?张中想着脸上却收起微笑。
“你的谎言实在是太幼稚了,事实上是你存心想逃离学校逃离家庭而不得已去找李建借钱,结果遭到拒绝因此你杀了他,我说得对吗?”
“不!不!不!”女孩的反应十分强烈,但她的身体却在不自觉的向后退着。
“那不是是什么?你说啊!是什么,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谎话没说出来!
镜子中的于镭此刻格外憔悴,脸上因为忧愁而起的皱纹仿佛如一张破碎的镜子。到底是我在看镜子还是它在看我?
于镭想着,找了个角落蜷缩起身体,周围的空气虽然无声却都在此刻像配合他的无助似的仿佛有了精灵的存在,它们围着于镭的身体不停的转着,悄声低语着,议论着于镭憔悴的神情,发抖的身体。
于镭能感觉到,除了那帮爱看热闹的精灵外,还有一只手,一只他根本无法抗衡叫做命运之手在他的头顶存在着,在那只手下的他脆弱的有如秋叶。
2002年夏天的一个黄昏,那年的于镭17岁,刚刚去了县重点高中报道,在寝室收拾了一下行李他就又连忙出了校门急忙向着一个地方赶去。
县城本不大,目的地也很近,但在那一刻,在这个正忙着要去见一个人的于镭心里却又那般遥远。他近乎一路急跑着向目的地奔去,忘记了歇息,忘了累。
她要走了,此刻的她有些犹豫,毕竟她也只还是个孩子,她还无法像大人那般麻木的面对一切,所以她又站在家门前的胡洞口等了一会,直到刚刚别人送的手机响了好几遍这才慢吞吞的招了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于镭就躲在胡洞口的阴暗角落看着那女孩吃力的提着行李钻进了车里,让后,眼睁睁地看着那破旧的普桑车把她带到自己的视线远处直至消失。接着,于镭顺着墙跪了下来,掩面哭泣起来。
哭了一会再抬头望,夕阳西下,已无人踪。
他突然看到一个人的影子,还有那一块块早已腐烂的诗块,以及那口只有他知道的躲在阴暗角落的一处枯井,那么深,那么黑.
21岁的于镭停止了这段4年前的回忆,让后整个人蜷缩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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