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识相知 相爱相护

    1969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刚刚六岁的慧中看到是队长的父亲带领生产队社员正在一辆大汽车跟下东西.车旁边还有几个陌生的和村里人装束不一样的人,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其中有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被一个大姐姐拉着,正睁着陌生的大眼睛望着忙碌的人群。汽车上有床，被褥，桌椅,锅碗瓢盆等,人们正按照一个女人的手势往生产队仓库里搬.后来慧中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禹宁的妈妈李英。这一家就叫“下放户”，是从很远的地方搬来，从此就要和林大庄的村民一起生活在这块土地上。不知为什么，小小的慧中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高兴？大概是自己又多了两个小伙伴吧！
    果然，慧中和这两个叫禹宁和禹亮的兄弟俩，玩得特别好。特别是哥哥禹宁，一直把慧中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比自己的华哥对她还要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引起左邻右舍大妈大婶们开了不少玩笑，慧中一直到上初中才知道害羞。
    1979年秋天的一个周五，正在县中读高中的慧中，收到禹宁哥的一封信。他告诉她本周星期六，他家就要回石城了。虽然，不久前慧中也听到过“下放户”马上全部回城的说法，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心里有种依依不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她不会诅咒能给禹宁哥全家带来好运的“回城”运动，更不会阻止他回城。一是慧中的善良性格和善解人意的品德，二是他们毕竟还处在朦朦胧胧时期。
    她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个日记本，于周六上午请假骑车从四十里的县城赶回。快到村头时，遇见了回城的缓缓驶出的拖着禹宁家家俱的车子，远处还有稀疏的人群在张望。慧中赶紧下车，紧贴路边往车上张望，寻找她的禹宁哥。 她知道自己回来迟了，没有机会将日记本送给他了，只能彼此相望一眼了。因为她认为他们之间谁也不敢公开地不顾面子地叫停正在行驶中的车子，所以心里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只能默默地看着车子驶过。
    突然，已经过去约50米的车子停了下来，只见禹宁哥从车上下来。飞奔向慧中！顿时，慧中的眼睛模糊了，她既感动又害差！她没想到她的禹宁哥能有这么大勇气，这一行动就等于向林大庄所有的人宣布了他们的恋人关系！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日记本：“快上车！那么多人在看着呢，以后信中再说。”
    禹宁微笑着，深情地接过日记本，并没有像慧中那样显得局促不安：“家安好了就写信给你。”说完飞奔上车。
    慧中赶紧揩掉眼中的泪水，骑上车子就走，不敢再向反向远去的车子望上一眼，她害怕别人取笑她。
    中午，因为害怕家人看出她的情绪，慧中强制自己像往常一样说笑、吃饭，但当所有人吃过了，她也没有把一碗饭吃完，每天诱人的饭菜今天味同嚼蜡。
    “怎么了？不想吃就不吃。”还是妈妈理解女儿。
    “呵，有点感冒了。”慧中解释着，放下饭碗，走了出去。
    其实，谁不明白？禹宁的回城拉大了和慧中之间的距离。
    禹宁妈当自己儿子考上大学后，交待禹宁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慧中以后考不上学校，你们就不要再来往了。
    现在自己不争气，果真没有考上，而且不是一次了。也难怪禹妈妈坚决反对，放在谁的头上都会这样做的。不说禹宁是名牌大学生了，就是城市工人，农村户口也配不上啊！此时，慧中想得最多的就是他们的关系如何处理？她害怕家里再给禹宁施加压力，影响他的学业。为了使禹宁能顺利地毕业，慧中决定主动放弃禹宁，给他减轻心理压力。慧中就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们找了第一家开门的小吃部，各吃了一碗豆浆，两块烧饼。跟上第一班公交直奔市区而来。
    等找到招办，已经上班了。一位中年男同志接待了他们：“任何人不准查分。不要说相差一分，就是半分的考生全省就多得不得了。像这样一查，不是乱套了？回去吧，这是纪律。”
    “请您帮帮忙！”不会抽烟的禹宁殷勤地向工作人员递烟。
    “不可能！”中年男子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残酷的现实使得慧中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算了，我回去了。”
    “不要多想，放下思想包袱，轻轻松松玩一天。我带你到我们学校去看看。”禹宁只好这样安慰。
    “不，我要回去。不然妈妈在家里会着急的。”
    “你来家里不知道吗？”
    “嗯!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肯定来不了。”
    “为什么？难道你家里不喜欢我了？”
    “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喜欢我现在谈恋爱。去年你妈写的信，伤了我全家人的自尊，我被妈妈狠狠地训了一顿，说我不知道好歹，不给家里争面子，不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学习机会，心没盯在学习上，等等。”
    “那你走时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我说去大姐家的。万一妈到大姐家找不到，她会误会我想不开而寻短见或者离家出走。因为，我是和华哥吵架后出来的，所以，我必须赶回去。”
    “你们为什么吵架了？”
    “他故意笑品我。他说‘你能考上大学，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你是陈小美第二！’。”（陈小美是本村的老姑娘，六十年代因被男友抛弃而变成情痴，这事不但当地人知道，就禹宁他们下放户也知道。）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但你会不会因再次落榜而想不开呢？”禹宁不无担心地说。
    “哪能呢？本小姐就这心理素质？我明白地告诉你：我不但不会因落榜而想不开，而且我已决定，你我的恋爱关系至此结束。”慧中虽然是调侃语气，但字字铿锵有力。
    “不行!怎么能这样？你不能把对我妈的意见惩罚到我身上呀？”禹宁着急地拉住慧中不放。
    “但我也不能失去自尊嫁到你禹家呀？”
    “这并不伤害你自尊啊！”
    “还不伤害自尊？人家没看中，硬送！”
    “我家除了我妈，谁不欢迎你？再说，不是还有一个痴心爱你的人——我嘛!?你又不是嫁给我妈。对不对？”
    慧中不吱声。
    “今天你不答应就不让你走。”禹宁拦住要上车的慧中。
    “难道你心就这么狠？”说了半天也不见效果，禹宁绝望地问。
    “对!我心就这么狠!请你永远忘记我。”这是慧中昨天夜里就决定的也是上车前最后甩下的一句话。但脑海里却永远定格了一个画面：禹宁呆呆地站在站台上，无奈地望着心上人离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