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报答

巧笑道：“直说不妨。”杜若便将今晚于回廊上撞见那人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巧笑略一思忖，安抚之后又叮嘱杜若道：“此时万不可声张，阿寂的药品饮食都要多加注意，一切由你经手，切莫假手他人。”杜若也是聪明：“姐姐的意思是这人是冲着姑娘肚子里的龙胎来的？”巧笑叹息道：“你在宫中也有些时日了，自然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阿寂性子清净，从不与人树敌，无论来人何意，我们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杜若答应着，俩人各自回房歇息不提。却不见另有一人猫着腰藏在暗影里，将一切听个明白。

第二天，巧笑等伺候帝君上朝去了没多久，巧笑嘱咐杜若好生看顾着洛寂，自己也出去了。莲心修养了几日，已经大好了，也过来陪伴着洛寂。只是关于她的去留还没说过，墨征南单等洛寂醒时再说。

洛寂此时正坠进一个香甜的梦里，娘亲在桃花树下给她梳头，嬷嬷蹲在一边逗自己开心，问自己今天要扎哪条缎子。桃花树旁的池子里都是锦鲤，江南的天气暖风熏人。阿爹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女，吟着一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福伯在喂鱼。梳完头，自己好开心的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嬷嬷笑着在后边追赶。娘亲起身给阿爹泡茶，爹最喜欢喝六安瓜片。跑着跑着，自己扑通一下摔倒了，好疼好疼，回头要找娘亲，正想哭着撒娇的时候，忽然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是真真正正的一片荒芜，自己置身荒野，四外暮天垂。自己大声哭叫，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桃花树。桃花被风吹落的时候，自己伸手去接，粉嫩的颜色瞬间变成红色，触目都是铺天盖地的血色，血色的桃花，血色的天空，伸手看自己的双手都浸着血色。自己害怕了，抬腿要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片血红的天地。

忽而有一双细嫩的手伸到跟前，自己抬头一看，原来是在自己家住过一段的小哥哥。小哥哥笑着说：“眉兮，来。”自己伸出手去抓他的手，可是他却忽然后退了，这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怎么可以放走。自己爬起来，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小哥哥的表情也和自己一样惊惶，他声嘶力竭的喊自己的名字：“眉兮……眉兮……”可是却越来越快的消失在自己眼前。小哥哥的模样渐渐和一张脸重合，都是灼灼如星芒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充满宠溺和哀伤——那是墨迟。他伸出手来：“眉兮，来。”

“不要……不要……”洛寂哭叫着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却见一袭朦胧的明黄。未及看清，早被揽在一个宽阔的怀抱中，一道沉稳醇厚的声音响在耳畔：“朕在，不害怕。阿寂，不害怕。”

洛寂死命抓住触手可及的衣角，泪光零落如雨。原来所谓醒来，不过是从一场噩梦跌进了另一场噩梦里。

墨征南搂着她，她泪眼模糊，头靠着他宽厚的胸膛，看不见他的表情。墨征南表情是从没有过的疼惜和温柔，看着都让人心惊。他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声音温厚：“阿寂，不怕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既然都过去了，为什么自己还是日日夜夜都苦受熬磨，为什么这宿命的轨迹如此叫人绝望，为什么此时此刻会躺在陌生的怀中泪如雨下。

哭了好一会，渐渐累了，洛寂合拢双眼，静静睡着了。墨征南凝视着她淡如烟水的容光，心中忧烦，一只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传递着绵绵的温度。巧笑轻轻推开门，杜若端着药碗进来。墨征南一惊，抬头见这俩人，抬手示意她将药碗搁置在桌上，俩人轻悄悄的退了出去。洛寂没有睡多久，却再也无梦，悠悠转醒了过来，觉得腹上沉甸甸压着什么，看时才知是墨征南的手，他不知何时躺在自己身畔，不肯大力搂着她，只是轻轻搭了一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洛寂微微有些口渴。不想惊扰了墨征南的睡意，轻手轻脚的挪开他的手掌，床下绣鞋不见，估计是旧的潮湿破损，新的还未及送来。抬眼见陈设都清丽雅致，恍惚有熟悉之感，明白自己已经搬回琅嬛阁了。只好赤着脚下床来，未走两步，忽然眩晕的厉害，顺势扶了一把床帐，却惊动了墨征南。

墨征南喜道：“阿寂醒了？”洛寂展颜一笑，虽然肤色苍白，病态到近乎透明，却平添了清妙风华：“陛下恕罪。”墨征南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拥住洛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你，真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洛寂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随即了然，抚摸着墨征南脑后颈上的头发，柔声道：“我吓到你了，是吗？”墨征南重重点头：“是，我害怕了。”洛寂温柔一笑：“是我吓到你了吗？”墨征南顿了一下，慢慢松开自己的怀抱，双手抓着她的柔荑，忽觉她指尖冰冷，便不假思索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为她取暖。一双清冽的眼定定注视着洛寂的眼，轻轻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轻吻：“是，我为你发狂，为你着迷，为你担惊受怕。”他眼中浓情满溢，洛寂道：“那都是我的罪了。”墨征南道：“是，都是你的错，你的罪，朕罚你永远不准离开朕，一生一世守着朕。”洛寂笑：“好，可是我现在想喝水呢。”墨征南一拍脑门，自己跳下床，不由分说将洛寂安置在床上，不准动。洛寂无奈道：“何须如此？折煞奴婢了。”墨征南神秘一笑：“，无妨，以后都让朕来伺候你。你也有你的报答了。”说着已将水杯端给洛寂。洛寂不晓他话中深意，一边喝水一边问道：“什么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