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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人生真是奇妙,有些事,有些人,该来的你总会遇到,躲也躲不掉。她,还有梵真,暴雨梨花针过后的梵真,唐卿颖并没有提起梵真的死活。或许他站在这里,只是上次的一个意外,但能让这意外变成现实的人,就绝对是个超越了以往我对暗器杀伤力理解之上的高手。 这一切只是梵真与我,与别人全无关系,唐梦魂也正很好的表演着毫无关联的这个角色,对我们不闻不问。 我无须探求梵真北上是返回藏边还是别有他图,至于刘天杭死后,华严没有随他同行,我也没有兴趣去理会。 梵真缓缓的踱步过来,每一步都暗含一种节奏。我定定的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低声吟道:“故知般若波罗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上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密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我被他念得心里一紧,象被东西系住了般,我喝道:“梵真,既然今日相见,你意欲何为?” 梵真缓缓的道:“老衲本欲渡你,奈何施主罪孽太多,就是佛祖慈悲,怕今日你也难逃公道。老衲既是与施主有缘,就忍不住吟诵一段经文,让施主免堕阿鼻地狱,能早日往升极乐。” 我哈哈大笑,狂声言道:“那就要多谢大喇嘛了,只不过我怕极乐不要我,阿鼻也不收我。” 他慢慢的走来,踏的步音却很重,我一向冷静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似急实缓的在耳畔敲击,已经乱了。 我以为,心乱却并非是源于梵真。她话的绝决,伤了他;我不知道唐梦魂与她是如何交情,我也能感觉得出那与我毕生的一次也并非简单的一时错乱,她当时狠绝冷清的目光和最后的一脚都清晰的告诉了我这一点。在娘的仇恨面前,这些往事不过是惊鸿一瞥,了无痕迹,我以为我根本不会去在意,但今夜那句话出口的一瞬,同样也伤了我。 白衣胜雪,华发早生。若竟至此,情何以堪。任何人站在我这个位置想都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 我本该是静来想想,梵真的出现无疑让我觉得厌恶。我失去了耐心。失去了以往对敌时的判断,忽视了高手相争时气机感应,我只有一个念头想立刻的结束这一切。 三枚金钱镖直袭梵真,但几在出手的同时我便意识到了形势的不妙。 梵真步子必暗含着密宗身形意密的无尚法咒,似急实缓竟是一层表象,步踏乾坤间,似缓实急,他身子徒然变速,向左一跨,又向右一摆。似乎动作竟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三枚镖已然失去了作用。 这顿挫的变化,让我尽失先手。心情的不静,让我一时难以看破梵真步下的玄机,那步步频穿间的变幻,每一个节奏都连环相扣,我的随手而挥的一瞬,一个实在而又清晰的感觉从心里涌便全身,自己被一张网束缚住了。 天地、树木、溪水、篝火。四周的一切景物都不是单纯的孤立着,而是紧密联系起来,织起一张网,绵细而缠绕,梵真便是这无形巨网的根源。这网越缚越紧,越来越近。便如无形之力,无影之丝。让我有力难施,似乎他每踏一步的声响,都在诱使我挥刀硬撼过去,但直觉上却有很大的不妥。 “蓮華三昧耶”梵真终于收网了,脚下贴地延展,这一刻我想起了华严。如果说华严的气势如不动的大山,那梵真就似是水中流转旋涡。如果说华严的招法只重在脑海精神层面的影响,而同样这势在梵真的施为下,却是精神身形都被其束缚。我若不能平心敛气,道心相守以对,待他气势疯狂至峰顶,今日我必然难逃善果。 一道真气在体内燃起,十二重楼贯穿而过,由一道化做一片,碎月刀扣在手中一刻,情逝的功法已运在弦上。 就在即将击出的刹那,心里再次感觉到一紧。我徒然发现,梵真不知又用的是什么手段,刚才的那段经文在我心灵的某处结下了一处精神的法印,隐隐的限制着我。 情逝所出的先兆,已然引起来了周围越发紧绕的缚力。伤人先伤已,是情逝的第一层要诀。那需要一往无回的气势,与敌协亡的决心。但这无可形容,若有若无的印结却将心中涌起的万丈豪气,悄然化解。此刻若以情逝舍身相抗,必败无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孙武这句话,道破了兵家之尽,但对手亦是己彼尽知的人物呢?机谋布置全无用途,怕胜负该取决于实力及临阵时的运气吧。 明白归明白,但却找不到应对办法。情逝其势已成,我凝而未发,却不能发。 梵真那一印击到之际,我合身后退,束缚之力被我情逝外泄的气势稍稍阻挡。天地间这一张网,无形无影,无始无终,我惟有退才能延得一线之机,哪怕电光火石的瞬间我也要争取。 我深吸了口气,眼眸紧闭,精神沉寂得如星朔恒河,玄而又玄的奇异感觉在这生死一刻,蓦然灵光。 唐梦魂跌坐在地,心灵的一幕青障,能遮住天地,他竟无视我与梵真与我决斗。 闭着眼我感应到了,篝火处冒的青烟,感觉到了他的姿势。甚至感觉了,篝火处的他便是这网的破绽。想想这个道理很简单,梵真永远没办法将一个与其毫无关系的人,变成其气势的一环,当然此处的人若是华严,这网对我而言便再无破绽。 我并不想波及到他,我不知道现在对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可我别无选择,而就是这也并非可以轻易作到。这不单是因为梵真那有如附骨之蛆的缚力、印结,更是因为情逝的反噬力道。 刀势既成,本应一刀挥去,虽败无退。但此刻我却凝力不发,还反身退避。这好比一个黄绦小儿手轮百斤大锤,固然一锤下去威力无穷,但保证举起且不砸倒自己已经是吃力万分,更不用说闪躲腾挪了。我现在就恰是如此,情逝那狂暴的反噬,已渐有冲破玄关,断魂索命的迹象。 我已飘身至唐梦魂身旁,依然紧闭双目。唐梦魂的气息轻微而悠长,大风如潮,我的黄马不知道被他那匹照夜玉狮子给赶到哪去了,听不见它们丝毫的声音。 一道劲风起,梵真手印再结,“淨滼業印”。 真气暴走我几欲崩溃,便是这个刹那光阴,碎月刀猛的一跳,火烧一般灼了下我,疼的我一下睁开双眼,它似欲脱手而去。情逝未竟之力,一下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瞬间附在刀身。碎月刀通身变的红艳眩目,光华四溢间已电射飞出。 那光华一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仿佛一下被抽干了一般,难以提起丝毫力道,应付下边的任何情形,我闭目而立等待着梵真的印结击来。心中这一刻,却坦然无比。 “你很好,真的很好。”这个是我听见一句话,之后声音戛然而止。我再看去,梵真的胸口处破出一个空洞,颓然倒下。碎月刀正钉在其身后十数丈开外的一株树上。 树上的宿鸟,四处惊飞,传出阵阵鸣叫。我有些茫然,梵真死在了莫名其妙的一招下,这让我万分惊奇碎月刀,竟似有自己的灵性,这超出了我理解,我努力想找出个解释的理由。 也许这只是情逝变化形成的,这对我对梵真都只能算是一个意外,不过梵真没有上次意外那么幸运而已。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这次运招过后,除了气力耗尽外,反噬力道却都随着碎月刀离手一刻而去了,现在没有丝毫的痛楚。 月残星稀,天边渐亮之际。我被一声马鸣惊醒。或许是脱力的缘故,如此的长夜难耐,心事重重的时候我竟然睡着了。 火已尽,人未远。晨雾中的唐梦魂余下淡淡的白影,只觉得一尘不染,飘然若仙。 我不由想起昨夜…… 聪明的人永远都不会问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所以我们都不会涉及禁区。 “你信命吗?”唐梦魂突然问道。 我听着潺潺的溪水,淡淡的道:“何谓信,何谓不信,若是有天命那必非人力所能左右,你信与不信又能如何。若无天命,便是万事由己,又信它何来。我曾经对命这东西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我十四岁那年之后,我便告诉自己,我只信自己,不信命。” 唐梦魂向我看来,摇摇头,道:“我信命。命运这东西,仿佛是冥冥中一道线。安排着你的一切,你的稍微偏斜或许无伤大雅,但真是要远离轨迹那条线就将你拉回,死死缠住。命运也不是一程不变的,那道线在拉着你的时候,你同样也在拉着它。但真正还是它在主宰着你,你只能将其他弯曲延伸,却无法脱离它。” 我感到他的话必有所指,可一时又想不明白,我沉声问道:“能否打破这条线吗?当然死或许就能。” 他微微一笑:“如果死能真正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就简单得多了。”我默然,他接这有道:“能否真正的超脱,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能。” 说话间他眼望向空处,若有所思念,喃喃自语道:“一念为善,升为天堂善使;一念为恶,堕为地狱恶鬼。唐梦魂啊唐梦魂,你欲为恶,奈何,为善易,为恶难啊?” 我木然,“为善易,为恶难?为善何易,为恶何难?”这让我陷入思考之中。 等我再次清醒时,正是,马鸣人去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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